20、揣测 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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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尾，春与夏接轨的日子。
连空气都是暖融融的。
在风里疾驰的感觉竟是这样畅快。
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车速很稳，她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慢慢开始适应。
身体每个细胞都徜徉在春天的气息里，她心头那点别扭也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少年深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扬。
艾夏想起什么，叫了一声，“喂，你怎么没戴头盔啊！”
季迟头也没回，“只有一个。”
艾夏摸了下头上的头盔，“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是知道你没有头盔打死也不会上车！”
“没问题的。”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相信我。”
艾夏盯着他乌黑的后脑勺，看了半晌。
印象里的季迟一直都是个稳重谨慎的性格，和冒险激进一点不沾边。
看来，还是她太过信任他了。
察觉到身后的沉默，季迟问她：“怕吗？”
艾夏没回话。
她当然怕了，每次遇上拐弯，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前面传来的声音多了丝无奈，“怕的话，你就抓住我的衣服。”
“......好。”
她嘴上答应，但手还是垂在两侧没动，身体紧绷，始终和他保持着一道几公分的空气墙。
坐他的车她都有些后悔，更无法说服自己去抓他的衣服。
渐渐的，艾夏能感觉到他速度放得更缓，特别是拐弯的时候，已经慢得跟自行车差不多。
一路平稳到了西山。
车还没停稳，艾夏开始取头盔，她没有经验，取得有些急了，不料被带子勾到几根头发。
她试图解开纠缠的发丝，可那个笨重的头盔就像在与她作对似的，越缠越乱。
大概十秒不到，她仅有的耐心就已然告罄。
“这什么破头盔，讨厌死了。”
季迟已经下了车。
狭长凤眸淡淡扫过来，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
艾夏又急又狼狈，察觉他淡漠的视线，瞪他一眼，任性的话脱口而出：“季迟，我以后死也不会再坐你这个破车了！”
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季迟敛下眼睫，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片刻，他倾下身，“要我帮忙吗？”
头皮上拉扯着刺痛，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当然要了，快，你快去帮我拿把剪刀过来。”
她说完，但季迟站着没动。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替她托住了取下来一半的头盔。
另一只手绕过来，开始替她解头发。
“你......”
“别动。”
他嗓音沉缓，像是在哄小孩，让人一时间忘了动作。
艾夏紧绷的两肩缓缓垂下，由着他摆弄。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好的耐心。
每当她因为发丝拉扯的疼痛稍微眯起眼，他手指动作就会更轻更缓。
被他的沉静感染到，艾夏心里那点躁怒一点点消散。
时间过去，缠绕的发丝一根一根归位，头盔终于被解下来。
“那个......谢了。”
她维持着垂头的姿势，没敢去看他，说完便扭头离开。
在逃避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要一想起他刚才垂眸看她时的专注眼神，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搓揉过。
不疼，却惴惴的，跳个不停。
佣人早已准备好了晚餐，坐在餐桌旁，艾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打定主意，以后可以准许季迟以后来餐厅，和她一起用餐。
但今天还是先算了吧。
......
周六。
二楼琴房，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采用稀有木材和手工雕刻而成，平常只在演奏厅出现的定制款，在这里不过用来供艾夏日常练习。
艾夏跟克莱学过几句德语，但仅限于会打招呼的水平。
大部分时间，两人用英文交流。
克莱问她：“sunny，你很有天赋，为什么不考虑跟我去奥地利好好学音乐呢？”
“克莱老师，我还没有想清楚。”
京市上流圈子就那么大，个个都卯足了劲儿给孩子铺陈最好的路。
比如艾家世交陆家的两个孩子，陆云修在英国留学，陆云蕊小学结束就申请去了北美的贵族女校。
除了艾夏，她从小就固执，对国外所谓自由的空气有种天然的排斥，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家。
小学前面三年，艾夏读的是一所贵族私小，学校每年暑假都会组织国外夏令营。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由专人带着在全世界到处游玩。
她永远忘不了二年级的夏天，在罗马街头亲身经历的那场枪击案。
穿击空气的子弹声，响彻街头的各种尖叫，蹲在地上瑟缩发抖的行人，还有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
那种从脊椎窜上头顶的本能恐惧，像噩梦一样印刻在她儿时的记忆里。
“你很迷茫，sunny。”克莱说，“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
终于回过神，艾夏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
钢琴和舞蹈是陪伴她多年的爱好，但爱好不等于人生规划。
从艾博彦生病开始，身边一直暗流涌动。
艾家两个叔父都盯着博源集团这块肥肉，家里还有个喜欢装模作样，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的庄晓洁。
博源的崛起离不开她生母许容的功劳。
媒体至今还津津乐道，多年前许容顶着巨大风险从银行贷款，到国外进口电机，再把厂里囤积的老旧设备全部翻新。
仅仅两年时间便力挽狂澜，让差点破产的博源的销售额全国领先。
也是因为生意越做越大，许容很晚才生下艾夏，在当年已经算是高龄产妇。
后来，也是许容鼓励艾博彦投资进金融和地产市场，踩准蓝海，一步一步带领博源走上巅峰。
只是很可惜。
在博源上市那天，最应该站在艾博彦身边敲钟的她，却只能全身插满管子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她走的时候有多么遗憾，艾夏再清楚不过。
所以艾夏很难自私地放下这一切，不管不顾地去追求喜欢的艺术道路。
克莱走后，艾夏来到书房。
她对上次月考成绩不满意，比之前还要努力。
刘妈送来一条天鹅绒毛毯，艾夏说：“刘妈，明早六点叫醒我吧，我要起来预习功课。”
“好的，小姐。”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把我弄醒知道吗？”
“好好好。”
刘妈笑着应下，她见过不少富家子弟，他们的命运轨迹大多是一路国际学校再申请出国，走海归精英路线。
显然，艾夏并没有踏上那样的道路。
公立学校的学习压力可想而知，艾夏这么努力，说不准以后真的会参加高考。
艾夏丝毫不知道刘妈的心理活动，仍埋着头，“我资料打印好了，刘妈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好。”
刘妈从打印机拿来资料递给艾夏，顺手收拾起艾夏旁边的座位。
黑胡桃木桌只配了一只座椅，而另一只人体工学椅是不久前采购回来，专供季迟给艾夏讲题用。
擦灰的时候，艾夏遽而抬头看过来。
刘妈歉意一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马上就出去。”
以前艾夏看到室内有一丝脏乱都会立刻让人进来打扫，所以刘妈才会自作主张开始收拾。
“没有，没吵到我。”
艾夏摇头，表情没变，盯着刘妈手边的练习册。
她想了想，“那本练习册是季迟的，你给他拿过去吧。”
苗老师找了新工作，没办法继续过来兼职上课，家里刚好有个数学天才，这段时间艾夏经常来找季迟讲题。
书房成了两人的固定教室，季迟有时会把练习册留在这里供她参考。
“还有他的椅子，也搬出去吧。”
她知道季迟最近很忙。
也许是为了准备竞赛，这几日季迟给她讲清楚关键点就会离开。
找他补课方便且高效，但要是再继续霸占他的课余时间，就是她在欺负人了。
天气渐暖，日出比冬天时候更早一些。
“滴滴滴...”
闹钟准时响起。
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柔软的手，天鹅绒被单拉至头顶，再无动静。
两分钟后，刘妈的声音从门缝响起，“夏夏，该起床了——”
“刘妈，我再睡会儿......”
刘妈站在门口，“小姐，你昨晚不是说要起来预习功课吗？”
......
被佣人强行从被窝里挖起来那一刻，艾夏炸学校的心都有了。
她无精打采地走进洗漱间，刘妈站在后面，替她扎了个饱满的高马尾。
用完早餐心情才好了一点。
经过转角，她往季迟房间里看了一眼，“季迟呢？这么早就走了？”
“小迟昨晚就走了。”管家回答，“他给我请了假，小姐找他有什么事吗？”
“一晚上都没回来么？......干嘛去了？”艾夏很惊讶。
管家只说季迟最近晚上经常会出门，具体做什么他们也答不上来。
*
五月上旬，晚樱粉白色的花瓣铺满校园。
温度持续攀升，有学生换上了夏季校服。
流动小红旗半学期评选一次，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例行讲话结束，校领导开始公布上个月的先进班级。
“月度先进班级，高一一班！”
话音落，一班的学生们一下子沸腾起来，王晋华做了个手势，“肃静！”
队伍安静下来。
解散后，孟青青走在前面，“去敬老院那次一共加了十几分呢，咱们一下子就把两个国际班都给超了，太解气了。”
旁边车静琦问她，“你不是拍了照片，还没打印出来啊？”
“对哦，差点忘了都。”孟青青恍然，“早就打印好了，我上去挂出来。”
下学期没什么活动，后黑板还留着上学期庆祝元旦的内容，贴上了敬老院活动的照片，时不时有人经过看一眼。
体育课后，喻飞扬仰头灌着可乐，被人拍了下肩膀。
彭博指着后黑板上的照片，“扬哥，你看这个。”
“你无不无聊。”他递了个白眼过去。
转回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坐在最后一排，喻飞扬每天经过都会看到身后黑板上的照片。
其中最显眼的几张，是艾夏和季迟的合照。
放学。
喻飞扬倚在走道边，看到前门走出来的艾夏，他身体站直，视线凝在她脸上。
艾夏先开了口：“你有事？”
喻飞扬站至她面前，脸色沉沉，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心里酝酿许久。
“你跟那个季迟......走得很近？”
他的问题不算礼貌，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但被人这么一问，艾夏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没来由的紧张。
她悄悄攥起手心。
“我什么时候跟他走得近了？”
艾夏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大概能看出喻飞扬对她的不同。
周围也有同学在私底下出双入对，再退一步，很多人从初中开始就有了暗恋对象。
青春期的话题从来都不缺人注解。
但艾夏从不往那方面去想，“早恋”、“爱情”这样的字眼，在她眼里全都幼稚得可笑。
连带的，她也不喜欢喻飞扬话里话外对她的揣测。
明明她跟季迟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得出艾夏脸色不太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喻飞扬跟上来，“我三中有个兄弟以前跟他一个班的，比你更了解他。”
“......什么意思？”
喻飞扬深吸一口气，“艾夏，你知道季迟转来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
艾夏手放在楼梯扶手上，终于驻步看他。
喻飞扬皱着眉，仿佛斟酌许久。
半晌，他看着她，“季迟以前在酒吧兼职你知道吧？听说......那些女人对他都挺关照的，出手特别大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揣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