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甜吻》健康饮料

21、花香 被讨厌才是

　　艾夏眉头皱了下。
　　“你说真的？”

　　她想象不出季迟会像喻飞扬说的那样。
　　相处以来，她其实能感觉到季迟本质上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

　　哪怕面对她的小性子，他也只是用沉默与漠视来化解。
　　她看得出来，他对她的温和礼貌都维持在表面，内里依旧不冷不热。

　　要不是因为她们家是他的雇主，估计他对她都懒得理会。
　　又闷又冷的臭脾气，他真的会为了一点钱就卑躬屈膝去讨好别的人吗？

　　杵在楼梯口，艾夏的脸色愈发阴晴不定。
　　光是想象那种可能，心口就堵得慌。

　　“我骗你做什么。”
　　喻飞扬表情严肃，“Fix门口现在还有他照片呢，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
　　她埋下脸，没说话。

　　喻飞扬靠近她，“我说这些，就是担心你被他骗了。”

　　音落，艾夏默了半晌。

　　复而抬起脸，她唇角勾起一丝轻讽的弧度，似对喻飞扬说的话毫不在意。
　　“你别想太多了，那些都是季迟的事，跟我没关系。”

　　*

　　两周时间过得很快。
　　紧罗密布的期中考试收尾，等了几天成绩公布，艾夏这次年级排名进步不少，挤进了年纪前十。

　　而另一边是季迟拿了年级第一的消息。
　　对于这种事，艾夏已经不意外了。

　　季迟一直都不算很标准的优等生，上课睡觉，不交作业都很常见，开学那段时期，他还是王晋华办公室的常客。
　　但有了学霸光环，这些反而成了其他人眼里彰显他与众不同的特殊符号。

　　期中考完有优秀学生评选大会，根据成绩排名来颁发奖学金。
　　艾夏站在台下，脑中回顾着上节课有机生物的知识点，旁边孟青青用胳膊碰她衣袖，“快看，我们班的人！”

　　艾夏心不在焉抬头，一眼就看到台上的季迟，她晃了下神。

　　第一次这个角度看他，隔着几米的看台，季迟站在最左边第一个位置，风吹起蓝白校服贴在他高挑的身形上，发丝微扬。

　　少年眼眸很黑，五官轮廓深刻，表情淡漠，一身生人勿进的气质，与旁边几个优等生完全不同。

　　扭头看了看周围，不少女生仰着头专注看着季迟的方向，眼里闪着别样的光彩。

　　艾夏暗叹了口气。
　　要是她们也知道喻飞扬说的那些事儿，还会继续这样迷恋他么？

　　这几天，季迟晚上待在别墅的时间很少，几乎天天夜不归宿，两人在家里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在她家的工作做得足够好。
　　艾夏再怎么好奇，也不会随便跑去询问他的私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也是。
　　她自认为是个明事理的雇主，那些越界的，没有立场的事情她不会去做。

　　别人不主动说，她就不会多问。
　　季迟去了哪里，去干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每每想起喻飞扬和她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未拔除的小刺，隐隐约约膈在她心头。

　　艾夏盯着鞋尖，一直到奖学金颁发完毕。

　　旁边孟青青羡慕地看着从台上走下来的同学，和她说：“夏夏，你进步好快，说不定下次你也能上去领奖。”
　　“嗯。”艾夏弯了弯唇。

　　“我讲过多少遍了，这种送分题怎么还有人不会的？”

　　讲台上，李明志点了艾夏的名，“艾夏，你来给大家讲一下。”

　　“好。”
　　艾夏起身，拿着练习册缓慢念着思路：“抛物线y?=4x的焦点为F(1,0)，设A点(x1,y1)......”

　　最近，李明志没少夸奖艾夏数学成绩的进步，下课以后，艾夏看他脸上痘坑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她进步快，完全是因为学霸季迟和她关系好。

　　她有些郁闷。
　　季迟给她补过课是事实，但没想到，班里的几个女生会来找她。

　　周雨薇希冀地问她：“夏夏，你能不能帮我们问一下季迟，这周末......能不能请他来给我们传授下学习经验？”

　　“......我吗？”艾夏指着自己。
　　周雨薇点头，“嗯，可以吗？”

　　“我们不是白让他来的。”
　　周雨薇补充，“反正平常我们也在外面补课，要是他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他报酬......”

　　周雨薇说得直白。
　　因为上次程浩的事情，全班都知道了季迟家里条件不好的事。

　　所以，她们这是给季迟扶贫来了？

　　心里无端生出点烦躁，艾夏抿了抿唇，“......要不，还是你们自己去和他说吧。”

　　“夏夏，我们班只有你跟他关系最好了，你去跟他说，他应该不会拒绝的。”车静琦拉着艾夏的胳膊，轻轻摇晃着，不依不挠。

　　“......”
　　艾夏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但也不会轻易对女生发火。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季迟那人确实孤僻冷淡，除了她，他在班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他愿意的话......有没有报酬另说，至少能让他快点融入班级集体。
　　就当是还了之前他给她补课的人情了。

　　她想了想，最后答应下来，“那好吧。”
　　几人笑逐颜开，“谢谢你啊，夏夏。”

　　*

　　昨夜下过雨，园丁在花园修建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从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季迟一直坐在房间的书桌前。
　　他用最快的速度写了点作业，而后打开电脑。

　　消息一条条弹出，季迟点开江正川发来的链接，是这次全国青少年机器人大赛的决赛名单。

　　「咱们入围决赛了！」
　　「看到了吗？在吗老大？」
　　「昨天乐创的刘经理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看上了咱们的变形模组。」

　　看着屏幕思考片刻，季迟回得缓慢：「价格？」

　　「乐创那边说能给十万。」江正川很快补充，「哥，你也知道这几年智能玩具市场发展有多快，早点谈妥了卖出去对大家都好。」

　　感觉到江正川的急切，季迟表情未变，敲下一行字：「你让他把合同先发过来。」
　　......

　　艾夏今天起得早，先洗了个澡。
　　浴室里充满了蔷薇花香，私人定制的沐浴香波由法国知名调香大师调制，清幽而甜美，是她最喜欢的香气。

　　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刘妈嘱咐她：“这两天雨多，小姐出门记得带伞。”

　　“好的。”
　　她应着，一边打字回复手机消息：「晴姐姐，我马上就出来。」

　　艾夏转了个弯，来到转角。
　　房门半掩，季迟侧身坐在桌前的手搭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双眼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没发现她。

　　「叩叩。」艾夏敲响了门。

　　季迟侧过头，看到她，缓慢眨了下眼。
　　“怎么了？”

　　瞥见角落里那把人体工学椅，艾夏开了口：“上个月的补课费，你收到了吧？”

　　“补课费？”
　　“对，我昨天让郑叔转给你的，他应该转你卡上了。”

　　“......”
　　他沉默几秒，眼底一道不明显的暗光流动。
　　“补课费都能给三万块，小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道理。”
　　艾夏含糊应着，微微翘起下巴，审视着他。

　　他今天着装简单，依旧是不出挑的黑衣黑裤，发型是最普通的短发，没做任何造型，眼神一如既往的干净明朗。

　　她很难将喻飞扬描述的那些，和眼前男生联系起来。

　　但，季迟是个男的呀。
　　在她过去十几年的认知里，男人这种生物天生最不靠谱。

　　她爸艾博彦就是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前半生都活在花花世界里，也就是现在年级大了，生了大病，才终于有一点收心的心思。

　　明明是个该被唾弃的花心烂萝卜，却被媒体轻飘飘的评论为“清场浪子”一言以蔽之。
　　社会对男人的态度要多宽容有多宽容。

　　而季迟这种长相，更是不缺招蜂引蝶的资本。

　　她没忘喻飞扬说的那些话，但她也不至于真那么无聊，跑到酒吧门口去核实什么。

　　只不过没有忍住，去三中的校园网里逛了一圈，发现季迟人气是真的高。
　　翻几个帖子就有一个提到他，尤其受女生的欢迎。

　　有直接发帖问季迟联系方式的，拿着爱的号码牌想排队跟他谈恋爱的，还有扒他花边新闻的吃瓜群众。
　　甚至还有个叫做“季迟应援会会长”的ID，专门在各个帖子下面回帖维护他的形象。

　　一想起那些事，艾夏心里就一阵窝火。

　　她深吸一口气，不觉皱起了眉，“那个，你晚上还是少出去吧......最近课程挺紧的。”

　　原本想说的是“你可以出去赚钱，但不能自甘堕落去跟别的女人鬼混”。

　　但真一开口，不知怎地就拐了个弯儿。
　　她说不出那些话，那样......会显得她很在意他的感情生活。

　　但季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没有回应。
　　他沉着黑眸，还在问她之前的问题：“所以，这钱算什么？”

　　“......”
　　艾夏被问得一愣。

　　季迟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一会儿，他嘴角忽而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还是说，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所以善心大发？…施舍我？”

　　她下意识回应：“我没有。”
　　可话刚一说出口，她还是心虚得红了脸。

　　说没有那是假的。
　　她的确是因为不想亏欠他......和一点点的怜悯。

　　不愿去看他此时的表情，她挪开视线，“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我还得出去打球。”
　　她看了眼时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明天有空吗？”

　　他看她两秒，“什么事？”

　　“就是周雨薇和车静琦她们，你认识吧？她们想约你明天下午去教室，给她们讲讲学习上的一些问......”

　　话音未落，季迟截断她的话，“艾夏。”
　　他站至她身前。

　　眼前的光被挡住，一抬头，就看到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干、干嘛？”

　　距离拉得太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的温度。
　　呼吸是热的，看她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依旧不说话，就这样沉眸看她，锋锐的眉眼间一片冷愠。
　　气压骤降。

　　他生气了？
　　为什么？她都没有生气，他凭什么摆脸色？

　　艾夏被他突出其来的态度搞得恼了。
　　她心里本就暗憋着一股气，干脆偏过头。“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摆个臭脸给我看！”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以后他就一个人孤僻到毕业吧！

　　她是真的生气了。
　　转过身，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季迟没再答话，矗在门口很久未动。

　　昨天一回来，他就发现椅子被人从书房搬了出来。
　　艾夏最近在招新的补课老师，她很挑剔，来面试的老师筛选了一轮又一轮，她一个也没看上。

　　这几天他忙着别的事情，但仍然能感觉得出她对他的变化，很明显的变化。

　　不再抱着作业来问他，不再和他说话，有时在学校碰上面，她仓促收回的眼神里也只有对他的回避。
　　这一次主动来找他，也只是为了替她的小姐妹传话。

　　还有那笔堪称超高回报的“补课费”。
　　这些意味着什么，他都很清楚。
　　......

　　他也知道大小姐有多讨厌他。
　　就像覃俊风时常说的那样，他性子闷，不讨喜，更不懂得如何讨别人欢心，以后很难有小姑娘能跟他相处下去。

　　他没把那些调侃当回事，只说他并不需要跟任何人相处。
　　从小无依无靠，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来，他从没有想过要去讨好谁，去博得谁的青眼。

　　他一个人就可以很好，将来也会是一个人。
　　风哥说的那些东西，他从来都不需要。

　　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凉薄与欺辱，他时常厌恶这个世界，连带的，他看待自己也只觉得厌弃。

　　他这样的人。
　　被讨厌才是正常的。
　　......

　　春风轻柔，阳光灿漫，落在艾夏肩上。
　　扎成马尾的栗色秀发在脑后摇摇曳曳，打着卷儿，她穿了一身白色网球服，束身的短T，底下是俏皮的网球裙。

　　她很少穿裙子，还是这么短的裙子。
　　一双笔直匀称的长腿大方地露出来，白皙耀目，和脚下打理得堪称完美的绿色草地形成强烈对比。

　　园丁握着水管清理草屑，少女经过喷洒的水柱，轻巧跃过。

　　水雾弥漫，彩虹初现。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朦胧，看不太真切。

　　他远远看着，直到那抹鲜活明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关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