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珍视 真实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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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蓝嘉颖从没传出过破产的消息，根本不可能让儿子住在棚户区那种地方。
也许，那些未经证实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想过花钱雇人去查季迟的底细，但总觉得不用到那一步，渐渐的，她竟然忘了再去调查他。
季迟这人冷闷无趣，怎么也骂不走，跟牛皮糖一样难缠。
但每次转身或者回头，她总能发现不远处的那抹身影。
后来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会下意识地确认季迟的存在，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习惯。
她从小就拧巴到了极点。
小时候，许容偶尔从公司忙完回家，头一天晚上说好了要陪她去练舞，往往到了第二天就会因为一通电话而离开。
这样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后来许容再问她，“夏夏想不想要妈妈陪你啊？”
艾夏心里是想的，她很想，她实在太想妈妈能够陪她。
可当她面对妈妈歉疚为难的眼神，艾夏只会摇摇头，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是她最后的挽留，她希冀许容能看穿她心底的渴望。
或者能再多问她一遍，或许她就会有勇气说一句“留下来”。
但从来没有如愿，许容总会一边叹气一边抚摸她脸颊，叫她要乖，而后留下匆匆离开的背影。
明明想说的是“妈妈留下来”，到了嘴里，就变成了一句贴心懂事的“妈妈不用管我”。
她知道，只要耍赖撒娇就能将人留下，但也知道那会让许容更加为难。
她见过妈妈电话一个接一个，在陪她比赛期间脸上藏不住的烦虑，也见过妈妈在她面前强撑笑脸的无奈。
当年艾博彦将老爷子给他的艾氏股权全部变现，自立门户，和许容一起创立了现在的博源集团。
小学那几年，她家生意越做越大，父母整日都在各地奔忙。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艾夏身边只有几个保姆照顾，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父母一次。
那时候秦姨对她说，“大人的世界有许多取舍。”
艾夏想，小孩子不也是这样么？
年幼的她被迫变得懂事，被迫压抑天性，做任何事都拼命努力，只为了让父母在百忙之中能分给她一丁点的注意力。
她就是这样变得患得患失，越来越矛盾，拧巴。
对于季迟也是一样。
即使很不愿承认，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反复在说：承认吧，你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讨厌他。
有季迟在，她总是安心的。
*
市一中距离英华不远，两公里不到。
林荫道上，身穿英华中学校服的少年疾驰而过，两侧风景在他眼中模糊成斑斓线条。
这辆Agusta是季迟今年拿到身份证后才买的，低调的暗黑款，线条沉稳内敛，既有复古机车的韵味又不会太招摇。
马路上时不时有欣赏的目光投过来，但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季迟这辆机车比杜卡迪还要高端。
这两年，覃俊风在网络上帮他打理专利合作的生意。
年初上架的那款改装机械臂卖得不错，季迟一下攒了不少钱。
算起来，现在的他早已经不缺钱。
要是把银行卡上的账户余额告诉班上那群人，恐怕能惊掉他们的下巴。
不会有人敢再对他说出“你买不起”这种话。
但季迟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他很忙，没有时间理会这些琐事。
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川流不息。
皮肤晒得黝黑的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以极快的速度在车流中蜿蜒穿梭。
大概是急着送餐，电动车经过一段不平整的拐角时，他不巧地撞上了在车道上直行的季迟。
是骑手不小心撞上来的，但电动车太轻，转弯速度太快，连车带人直接被甩了出去，骑手狼狈倒在地上，后面箱子里的几盒餐食也掉了出来。
周围车流呼啸，来往人车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来帮忙。
季迟毫不迟疑地把车停在路边，来到马路中央，他俯下身，先将骑手搀扶着坐起来。
“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
骑手直起身子，缓缓重新站起，忙不迭点着头和季迟道谢：“我没事，同学，谢谢...谢谢你啊，是我刚刚不小心才撞到你......你的车没事吧？”
说着，骑手刚好看到那辆Agusta车身防烫罩多出来的凹陷，阳光下，黑色的大坑很显眼。
骑手黝黑的脸更加局促，“同学，你说说多少钱吧，我...我把钱赔给你。”
季迟想也没想，“不用了，没多少钱。”
“那...真是谢谢了啊。”
季迟脸上没什么表情，顺带将地上的电动车扶了起来。
“同学，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骑手还在一个劲道谢，季迟把外面散落的餐盒都装了回去，道别离开。
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好人？
季迟想着刚刚那人说的话，只觉得好笑又荒谬。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不喜欢吵闹和混乱，不喜欢心里的秩序被破坏。刚刚，他只是不想看到马路被散落一地的餐盒弄得太乱，才会顺手帮忙。
放到平时，他大概会懒得管。
以前在学校里他也时常扮演三好学生，但那是为了拿奖学金。
那些都不是最真实的他。
早在很多年以前，在这种城市里他早将所有能做的坏事都干了个遍。
尽管当时并非自愿，但他记得很清楚，在被那群人逼着干那些事的时候，幼年的他心里并未有多羞愧。
大概从一开始，这颗心就是冰冷，麻木的。
他处心积虑，睚眦必报，小时候逼迫他为非作歹的那群歹徒，在他八岁那一年，就被他用偷攒下的证据送进了监狱。
这几年为了攒钱，他混过夜场，帮人当过打手，甚至追过债，只要能快速赚钱的事情，不论羞耻好坏他都尝试过。
他这样的人，被说是“好人”还真是讽刺。
......
车速渐缓，最后停在这家连锁宠物医院“爱宠之家”门外。
前台护士一眼就认出他来，热情礼貌地询问：“您好，您今天是来看小猫的吗？”
季迟颔首，“嗯。”
护士说的“小猫”并非医院里别的小猫咪，而是上次季迟抱过来的那只小野猫。
医生建议给它取个名字方便备注，季迟思考两秒，说：“就叫小猫。”
当时，医生诧异地多问了句，“您确定......它名字就叫小猫吗？”
给一只猫取名而已，没什么好纠结的。
季迟没再答话。于是，这个草率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季迟不知道，他的事情早在这家宠物医院传开了。
医生护士们津津乐道，关于一个美少年救助一只小野猫的事迹。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温馨的故事，但究其细节，又总会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美少年固定每个星期都来看“小猫”一次，每次只待几分钟就走。
但他从来没有抚摸过小猫，更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打开铁笼子将猫咪抱出来拥抱亲近。
不同于任何爱猫人士，他脸上从未流露过那种对小动物的怜悯爱护之情。
比如此时，季迟双手抱臂看着笼子里的小家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仿佛只要确认猫咪还活着，他就完成了某种任务。
说他没有爱心吧，他又舍得为小猫花钱买下的最豪华的寄养套餐。
乔雪樱抱着自家银渐层到这家医院时，季迟正拿着手机为“小猫”拍下照片。
“季迟！”
乔雪樱眼前一亮，把自家猫咪交给前台测量体重，迫不及待地往季迟那边走。
少年没有回头，就像没听到她的声音。
乔雪樱走到他身后，脸上升起一抹窘促，“季迟，你也在这里啊......咦，这是你养的猫咪吗？”
手术台上，小猫正被护士按着，旁边的医生在拆疫苗包装。
季迟眼神专注地盯着小猫，听医生说着注意事项。
乔雪樱还尴尬地站在后面，医生提醒季迟，“后面是你同学吧？”
季迟这才转头，看见乔雪樱，回以浅淡眼神，“嗯。”
他反应太过冷淡，像是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乔雪樱强打精神，视线飘在小猫身上，“那个，你养的小猫......好特别啊。”
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词汇，因为那只小狸花毛色普通，眼睛不大也不圆，长得甚至有点丑。
“我今天带我家小雪过来洗澡，你知道吗，它每次洗澡回去都会甩尾巴不理我，非要我哄......对了季迟，你的猫一直都寄养在这里吗？”
打完疫苗，季迟抱回小猫，一旁的女生还在喋喋不休。
季迟觉得耳边有点吵，但他没挑破，沉默着将小猫放回笼子的软垫上。
他不答话，乔雪樱也不气馁。
毕竟以前在班里，季迟对任何人都是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转学了，过来一趟也不方便，要不你把它交给我，我帮你养，反正我家有猫，多一只猫也就......”
乔雪樱自觉熟稔，伸手在小猫头上呼噜了一把。
“不用。”
季迟看着小猫脑袋上多出来的那只手，在乔雪樱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笼子门关上。
他不喜欢乔雪樱碰到这只小猫。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十分珍视的东西被人碰了，令他十分不爽。
可真要说起来，他自己对这个孱弱的小动物都谈不上有多喜爱。
季迟蹙着眉，一脸不悦的样子吓了乔雪樱一跳。
乔雪樱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倏地收回，脸色忽青忽白，“好、好吧。”
乔雪樱从江正川那里打听到，季迟每星期都会来这家宠物医院。为了今天的偶遇，乔雪樱刻意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还回家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过来。
这种机会不是每天都有。
乔雪樱深吸了一口气，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对了，你和川子在我们家厂里定制的那批机械零件就快到交付期了，你要不要跟我提前去看看？”
不出所料，谈及他最感兴趣的事情，少年淡漠的眉眼总算有了丝变化。
他侧眸，“你能带我进生产车间？”
“可以啊。”
她答得轻松，但为了能给出这个承诺，她在乔远宏面前软磨硬泡了好几天，乔远宏才勉强答应，让她可以在车间下班时间带同学去自家零件厂参观。
“今天就可以，咱们现在就过去......刚好能赶在锁门之前。”
乔雪樱仰着头，看着季迟。
季迟埋着头，似在思索。
还没回答，一阵急促的“笃笃”声从兜里传来，他迅速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是他给艾夏定制的那枚猫咪按钮发来的警报。
......她出事了？
身体反应远比大脑快，几乎是手机振动响起的同时，季迟就已经箭步走了出来。
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珍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