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83、天有道地有真情 “这么小就

　　夜风顺着院墙卷过攀上墙面的藤蔓，轻轻卷着郑云微细微嬉笑，她半握的拳头捶了两下周允观心口，自己耳后涨红，他这句话令她想到了这几日夜，“这样不好，咱们的两个女儿还在思念我们，我们在这儿嬉皮笑脸怎么也说不过去。”

　　周允观垂眼悠悠看着她笑，“微微这话是嫌我多说多错了，还是嫌我不为孩子思量了，又或是认为咱们过来不是来创造好日子的，而是要一直活在无法与两个女儿道别的阴影里呢。”他说这话时，无意识地声音一夹，颇为撒娇。

　　“不是。”郑云微摆手，“我只是觉得自己心口堵得慌，明知世间无事事圆满，却还是想着和两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好好道个别。”之前，她和周允观通过两位巫师互递消息，也听女儿们给她说过话，她也回过，但那时她并未意识到自己在有一天会失去和女儿联系的机会，甚至连道别都没有。

　　身为孩子母亲，郑云微想自己无疑不是个好母亲，未给素未谋面的孩子带去过一丝温暖。

　　郑云微望着眼中高挂的月亮，一双盛着思念的眸子里多了几缕挫败，“也许不告别就是最好的告别。”她想得开，却也想不开。

　　周允观双手朝后搭在台阶上，仰头任凭月色照落在他脸颊，春日里的夜风凉意十足，就连他这个常年锻炼之人都能感觉到寒凉，“这天，就算孩子在身边，她们两个一同坐在这儿，咱们也是无法抵挡这风刮得孩子想回屋睡觉的。”

　　“可见当爹娘的，要学会放手，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总是会下雨回家，冷天穿衣的，还能饿着冻着不成。”周允观胳膊肘抵了微微两下，“别担心。”

　　“还是想想，我们明天着手开始修机关的事宜。”

　　**

　　一连整个春夏时节，孩子们还是早早起身出门挖野菜，野菜就这个季节有，错过此季节怕是要等到来年，家中人口分工，郑丽歌不曾见过种庄稼，她便负责在家给孩子们烧水做饭，郑允微不曾见过机关如何制作，她领着男女老少中懂庄稼地的，一同在地里锄草、播种施肥、盖土等等，待到夏季过去，地里的庄稼田长高不少，有所获，加上一场及时雨过来，百姓不幸淋着雨纷纷赶回，脸上却是兴奋不已的。

　　这下待到秋收，没多也有少。

　　土地多年不用，选出肥沃土壤多种，不太肥沃的土壤也种上，不肥沃的土第一年能吃上粮食的几率小些，郑云微想，就当养土了。

　　另外她让周允观这个会武功的人出溪水镇也探了探，顺便用她带来的银两买了好些夏季快菜种子，她在自家院里全然种了诸如黄瓜青椒茄子，还有些冬菜，诸如白菜萝卜等一些今年种今年就能吃的。

　　郑允微跟着百姓一路淋雨跑到一处避雨处先行避雨，是百姓知道要种地时，一起修盖的一间石头屋，仅可避雨用。有孩童跟着爹娘来避雨，在淋雨后，笑得嘻嘻哈哈的。

　　这些孩童虽说是饱受挨饿之苦，但家中有什么也是先紧着孩子吃，再不颠沛的溪水镇出生，也算没饱受战乱之苦，有老年腿脚不便者，随身携带凳子坐下，开始跟郑允微多说说话。

　　老人毕竟经历得多，这位老人经历过宁国攻打齐国，她是鲁郡人，既经历过宁国起兵攻打齐国，称齐宁帝，也经历过鲁郡联合其他两个小国攻打齐宁朝，不过这些都是过往烟云，不值一提，还是眼下的时光值得回忆，许多人一起种地，到最后平均分到粮食，这种日子才是好日子，以前再怎么说也是有地主的，她们能吃到的不过是地主可怜她们的，哪儿想现在，分给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老人名唤“浅云”，浅云先是开口笑了两声，“老妇是这儿年龄最大的，老妇认为，咱们都应该在今年秋收领到粮食后给郑娘娘磕个头才是。”

　　‘郑娘娘’是溪水镇对郑云微的尊称，世间不知医药世家姓郑，但是周允观的姓氏在这儿是掩盖的，是不会被郑云微说出的，他在百姓口中只会是她的丈夫。

　　百姓称呼郑云微为‘郑娘娘’，称呼郑云微的女儿为郑小娘娘。

　　浅云自心认为自己时日不多，不知是否能活到秋收，她就想日日都过这样的时光一直到生命尽头，她家中实在贫寒，有女儿一人，外孙女一人。

　　女儿的丈夫早就死在逃命来此，为救她们的途中，她生了病不愿拖累女儿外孙，日日扛，一路扛，扛过几载，到今年她再也扛不过去了。

　　不过浅云如今七十古来稀，也是溪水镇活得够久之人，只能是将自己的心话一遍遍说，只要有机会她就说。

　　郑云微不受百姓跪拜，她也并非什么郑娘娘，“大家唤我郑娘娘，我都不好意思受用，大家若是叩拜我，那更是折煞我了。”她听允观讲，千年前的地方从来不受百姓跪拜的，帝王是天地，百姓就是大地，天地一心才会长久，地怎么能跪地为天呢。

　　“不是的，郑娘娘来之前，我们曾为地谁种争夺过，郑娘娘一来啊，我们连地都不争了，也知道种地了，这何尝不是郑娘娘身上独有的能耐，我们可没这个能耐。”说话的是位头戴方巾的妇人，这里来的大都是妇人，也有身体不大好的男丁，其余身强力壮的男子和女子，都去修建机关去了。

　　她的允观每日带着人修机关，以及教人防身术和来日攻打他城用的技巧。

　　允观之前出去偷偷进去别的城中，发现那座城守门所用武器，并不精进，甚至允观都能直接造出，看来千年前的火器，在这千年后也是失传了。

　　至于别的城旁的更是一塌糊涂，有的人不适合当城主，或者说当上城主的人并没有好的定力，一上来就是强抢民女，高价收税，勒得百姓是苦不堪言的。

　　有没有好的，允观没全都去过，也不清楚，反正那座城是那样，到时先趁其不意，攻下一座城收敛民心，壮大自己的队伍再探别的。

　　郑允微听罢笑着摇头，这在她看来并非百姓错处，只是认知问题，不过她也懒得纠正所谓称呼，只要别给她磕头就好。

　　雨势渐小，石屋中依稀有人道：“今日这场雨来得及时，我们做完地中农活才下，下完就可赶回家换身干净的衣物穿了。”

　　郑云微这些日子听见‘衣物’二字多有应激，听周允观讲她在千年前的军营里也会针线活，这事她不知道，可她自己会针线活这件事她知道，毕竟在这儿孩子们还小，丽歌也年纪不大，缝缝补补的活自然落在她身上的，可她没想到允观也会，甚至担任起了给她和他自己缝补衣物的活。

　　这两三个月的日子里，她干农活的衣物破了又补，也没办法做新的，实在是外头的人不稀得和溪水镇的人打交道，一直不认为这里是风水宝地，也不占有，但不占有不代表外头风平浪静，也不代表外头的人不会扭头攻来，还是不要多出去走动的好。

　　是夜，郑云微赶回家已至深夜，院门没锁，院中蝉鸣声跌宕不休，周允观还没从修机关的场地归来，往日他这个点也快回来了。

　　因着下雨，她今夜回来晚了点，丽歌已经是看着雨停就马不停蹄热汤，热好端来娘亲屋里将人等回来后，趁这会儿工夫，郑丽歌还在爹娘屋里打了个盹。

　　“娘亲快些先把热汤喝了，女儿已将热水烧好，娘亲待会儿好生沐浴。”郑丽歌说完，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娘亲喝完一碗汤。

　　“娘亲都瘦了。”郑丽歌关心道，走这一步路哪有不牺牲的，诶，她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我听家中会耕种的大朋友说，这些日子结束，娘亲就可以好生歇息一段时间了。”

　　郑丽歌看娘亲头发丝里都有白头发了，“女儿希望娘亲在能歇息时，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就吩咐女儿去干，毕竟女儿身强力壮的。”

　　郑云微许久不曾好生休息了，夏日炎热，百姓种地只能干早，今儿白日无太阳，大家伙才在地里直到下雨还不归，往日到了晌午热得不行，早早到点就回来歇息到下午申时才再次前往地里干活。

　　“娘亲答应你，娘亲和你爹爹已经想好了，等你站稳脚跟了，我们也就起身云游了。”郑云微妙地叹一口气，她现在想起周允观嘴角便忍俊不禁，她一开始对周允观过来，心中多少有些别扭，毕竟她没那段美好的记忆，眼下她也用不上那段记忆了，周允观日日夜夜在她身边、枕边，早就成了她不可盈缺的一部分，何况这人体力挺好的，她喜欢。

　　她喜欢能满足她的男子。

　　娘亲陪她真是太久了，爹爹也为了娘亲过来，和她相聚，千年前的两个姐姐只能是失去娘亲又失去爹爹，郑丽歌没什么不知足的，娘亲与爹爹云游，她亦能微服出巡嘛，依旧是可以相聚的。

　　“娘亲。”郑丽歌身子往娘亲那边一探，“不过在此之前，女儿也想找一个爹爹这样的男子。”她双手扒着娘亲胳膊，“娘亲帮丽歌物色物色。”

　　“是有人选了，只缺娘亲帮你物色物色？”知女莫若母，郑云微早就猜到了，此时门外一声严厉传来。
　　“这么小就物色男子嘛，日后多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