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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树下不见旧人影 “月亮会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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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周言为和郑为音在闲暇之余,一同来到爹爹临走时的那棵长在长青斋院中的银杏树,“这树竟真这般灵验。”周言为摸着树干,树的纹理在她手心划过,柏公公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柏公公一心为着娘亲爹爹好,也是自幼看着她和妹妹长大的,自然不会说谎。
周言为在听到妹妹找了个她阅完奏折,身心放松的情况下才告知她爹爹已经离开这里去找娘亲的真相,之前她一直听说爹爹是想将娘亲带回的,可惜就连巫师也做不到。
周言为曾看过爹爹为娘亲哭泣,也知道娘亲在受苦,既然这棵树能将爹爹的思念带去娘亲身畔,她想,她和妹妹在千年前不再有爹爹也没关系。
人固有一别,或死或离。
只要周言为身为女儿,心中有娘亲爹爹即可。那道由柏公公交给她的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她也已照做,将娘亲和爹爹合葬皇陵,就让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二老身影;就让双亲和女儿天各一方,她和妹妹会带着爹娘的信念继续大步朝前。
郑为音没了她刚听到柏公公说时的一身怨气,心里只剩下对爹爹的无尽思念,她想着日后冗长的日子里,姐姐和她明明有爹娘,实际上却只能都死了。
“这棵银杏树见或许惯了生离死别,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能坦然接受的人甚之又甚,让爱人相见,于爱人何尝不是一种团聚。咱们千年后的丽歌,这下有双亲照拂了。”
若郑为音说不羡慕丽歌,这才是假话,她羡慕极了,羡慕坏了。
周言为身为爹爹的女儿,身为姐姐,也没参透爹爹口中所说的会将娘亲带回来是假话,她以为是真的,她渴望了那么久的母爱在这一刻再也得不到了。
若谈难过,周言为不比妹妹差分毫,她只是将其放在心里,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双亲双全的,只是木已成舟,谁都无错罢了。
她和妹妹是感谢爹爹教养的,“也挺好的,咱们这样的家庭里,总得有人在享受双亲在身边的快了吧,要是三个孩子里没有一个享受的,那才是悲哀。”
“好了。”周言为浅浅拍了下妹妹肩膀,“咱们不是还有戌月巫师吗,趁着巫师离期还有几日,我们可以请她给我们千年后的爹娘,丽歌去一些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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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月脑袋正抵着廊下柱子安安静静赏月,见人到访,既不迎接也不行礼,她在人世间的任务已经完成,自无需对谁恭敬谦卑,只是她见来者是陛下的一双女儿,给了几分好眼色。
周言为对巫师是尊敬有加的,这是对娘亲爹爹有恩之人,也是她们一家的大恩人,她过来将心中所求之事与之说清,三人一同对着月亮遥望。
戌月身子骨承了先陛下一半寿命痛苦,她既不锻炼也不养护,任由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巫族人眼光从不在人身上留恋,心中认为皮囊天注定,用心才是唯一。
哪怕是沧海桑田,白云过隙,她也是巫族巫师,只要她愿意,走哪儿人都会高看她一眼,又何需在意自己长相如何,是否老去。
巫族有许多巫师,但能精准匹配到人世间的某人身上,只看天命,戌月很荣幸自己能陪圣人娘娘和陛下山水一程,只是二人后代的要求,她不会满足,这并非她该做之事。
她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陛下已去到圣人娘娘身侧,过几日她会离开兰陵皇宫。
戌月指尖捻过依旧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枚骨珠,骨珠下坠穗随之晃动,掩饰了夜空下的风声,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安静。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的话我无法带到。”戌月的话打破了这份平静,也打破了来的二人对提前在她身上种下的期许。
郑为音率先道:“怎会呢,戌月巫师,你的本领爹爹都和我们说过的。”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她知道戌月巫师是能做到的,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为何果断拒绝姐姐和她的需求呢。
甚至连周言为都看不明白,听不出来,戌月巫师的话到底何意味。
“人的命数由天定,人的路由脚踩,我身为巫师,此生只能为一人逆天而行,你们的需求我无法满足,请走吧。”戌月对除陛下以外的人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说面无表情也面带笑意,说话声温和也颇为冷漠寡言。
周言为和郑为音听完告辞离去,二人不再多问。戌月一路看着她们身影离去,重新抬头望月,她的寿命没几年了,她打算回巫族待着。
本身一个巫师若此生无人世间的人与其绑定,尚能活的久,一旦与人绑定,为其某事,巫师的寿命骤降,加上她帮陛下担了一半折寿,没几年活头了。
没几日,戌月就从兰陵皇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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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微和周允观在听到戌宿将此话坦言而出时,脸上意外闪过一瞬,至少在郑云微的理解里,她还想着这几日太过繁忙,好不容易今日闲暇下来,能趁着戌月戌宿都在,帮忙给千年前传个话去呢,结果听到的却是一个巫师此生只能为一人绑定。
那人身消不在,巫师指责才会自动消散,也就是早在允观过来那日,戌月戌宿将不能跨越千年传话,戌月会回到巫族,只有千年后的戌宿依旧得为她共事。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戌宿没说全,她是不会说一旦自己与外界人绑定之后,自己会加快衰老死去的步伐的,这是巫族人生来的使命,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戌宿想,她能见过这么好的云微姐也是她有生之年莫大的福气。
“你们也无需担心,戌月先祖只是回到巫族去了,既然姐夫已决心过来,那千年前的所有事都无你们无关了。”戌宿淡淡地讲着令郑云微和周允观一并心痛的话。
原来路真的怎么选都是心痛的。
痛来痛去的,还是痛恨自己无法找到两全之法。
郑云微和周允观坐在院中,也望着那一轮月亮,二人白日连轴忙着,脚虽沾地,但身心俱疲。
郑云微负责召集溪水镇的男女老少,并调动百姓筑机关防入侵,周允观则是挑选身强力壮者,教起武术防身抵御外敌。
农田开荒迫在眉睫,有果没果先种一年才是真理,要想调动所有溪水镇的百姓来做这两件事,也是困难的,需有切实的利益才能打动她们,于百姓言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能不能种出来,都是一个未知数,人的眼睛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唯独不能站在高处看见自己,也就导致了得到她们信任其实是一件相对困难的事。
本质还是郑云微一家三口没做过对百姓有利的事,上次水源问题并非必须,百姓在这件事没这么解决之前,也是饮水的,只是有了她们的帮扶喝的水更澄澈了而已。
算不上什么有利。
“月亮会将我们的思念带给她们吗?”院里孩童也忙了一天,早早歇下了,戌宿也起身离去,前院只剩下郑云微和周允观二人坐在台阶上,抱膝望月。
周允观伸手将微微揽在自己怀里,指尖顺着搂着她的肩头上下摩挲,试图安慰她,其实这么个结果谁都难以接受的。
不仅周允观一早知道戌月是只为他做事,戌宿只为微微做事,可是即便如此,二人也想不到二人相聚,是和千年前割断一切的前提。
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允观一直以来最不敢想的问题,也是他抱有侥幸心理的事,他也以为自己是有机会和两个女儿好好道别的,谁知到头来一切都是偶然,他没机会和女儿告别。
等到他来了,想着可让两位巫师替他二人好生告别一番,也是无妄,可见天意不是人能轻易琢磨透得。
周允观眸中烁着星星亮光,“能,你的丈夫相信月亮可以遥寄相思。”他双手托着微微双肩,他侧着身朝她说,“因为我当时的思念都带给你了。”
这,并非什么欺骗性的话,而是真的,周允观当真相信,他对月亮许下的相思之情,微微也同样在思念他。
郑云微被他的话音逗笑,这几日里他的忙碌是不知疲倦的,夜里有几次也是忙碌的,她心里是感叹习武之人体力好的。
二人都这样了,连跟孩子告别的话都无法传递,还能毅然决然地安慰她。
“我也相信。”郑云微真的信吗,她不知道,若说她思念否,她是思念,但当一个月从你脑海里被抹去,思念的力度大大减弱。
她不记得,但猜到自己是想了。
“那月亮真是有好大的本事。”其实还是诗人们无处投路,留下的诗句让人假象连篇,如若月亮真能带去思念,那简直是怪谈。
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信吧,信到她和周允观死亡;信到天荒地久;信到人类灭亡。
周允观将郑云微的肩膀掰想他这边,迫使她平视自己,她的眼睛依旧松柏坚韧高洁,容貌依旧容光焕发,他也是,主要是他平日修出来了身体素养。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他将自己的脑袋缓缓下垂,额头贴着微微一侧臂膀上,把人掰过来他占上,“微微也是好大的本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