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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这可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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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生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像是有很多年那么长。
他醒来的时候千茵还在身边,他仍旧是在破庙里,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他认识,这是那两个男人的被子,他们怎么会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
他的视线移到千茵身上。
火堆的温度透过被子传进来,他在这个冬日第一次感觉温暖。
年轻的那个男人跪在她面前,低头听她训诫。
“前半段已经教会你,你应该能感受到身体的气息不一样了,我需要些时间恢复,恢复好了自会带你回永玉门。”千茵声音像是冰冷溪流。
“是。”男人匍匐在她面前。
“叫你找的人找到了吗?”她问。
“我已四下问过了,都没有见过那位道长,也没有见到其他道长。”他说。
千茵点头。
她身上已经穿上了来时的衣服,这衣服说来也奇怪了,买的时候看着适合十五六岁的人穿,但是别人穿着根本穿不上,会一直从身上滑下来,只有她穿着才能定型一般。
这样说起来,她的衣服确实不是凡物。
她看起来也并不想计较这些,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反而把咒语教给他一部分。
连皇帝都在每日修炼的心法,他居然能接触到,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杨甲犹豫片刻,跟千茵请罪道:“道长,小人办事不力,在问询另一位道长所在时透露了道长的消息,此刻流民都跪在庙外等着道长训诫。”
他偷偷抬头看着千茵,想知道这个十几岁的少女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受宠若惊的表示,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晓这件事。
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杨甲更是信服。
在他心里,既然是人上人,必然不会和普通人一样,她越是气度超凡,越是对他们不理不睬,越像是永玉门的人。
外面的那些人就跪吧,他在门内已经享受到了一种特权。
千茵闭目养神,不理会跪下的人,她脑子在想事情。
在这里她的治愈之力全然消失,流云一行也不在,她知道流云此刻也在寻她,但是这地方太古怪,她的锦囊也不见了,也许是在那个小院子逃命的时候搞丢了,长泽不在身边,她就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
她此刻跟凡人没有区别,如果让这些人知道的话,她大概会迎来最惨烈的结局。
千茵皱眉敲敲自己的太阳穴,随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去叫他们收拾好东西,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出发。”她说。
“道长,我们去哪?”杨甲问。
“不必多问。”她说。
杨甲立刻点头称是,跪着退出庙门。
“我们要去哪?”景生早就醒了,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
“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她说。
她起身,坐在草席上,身上竟然一点尘土都没有沾染。
景生生命力顽强,此刻已不烧了,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跟紧我。”千茵说。
那碗粥可以换他一条命。
“好。”景生用力点头。
一个时辰后,外面的几十人也已准备好,有了永玉门的人,大家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是仙门的人,是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人。
他们不知道从哪给千茵整了个轿子来,四个年轻男人为她抬轿。
千茵坐进轿子里,景生就跟在轿子旁边。
她指的正是去森林的路,她记得他们是怎么出来的,也记得北屿子的犹豫,那边的热闹集镇?那就去试试。
望着黑洞洞的森林,众人停下脚步,不敢进去。
哪怕是杨甲这种年轻壮汉,都望而却步。
是景生迈出了第一步。
“神女不会有错。”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闭着眼迈步进去。
流民们面面厮觑,抬轿人也先跟着进去了。
进了森林,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幽深小路不知通到哪里。
众人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走着,越是走,越是害怕,他们反而越说服自己,千茵一定是永玉门的人,一定能带他们走出森林。
因为千茵知道后面几天都没有水源,在看到森林里水潭的时候就让大家在那里休整。
景生也狠狠喝了很多水,甚至还从水潭里逮了几条小虾米吃掉。
他终于能把手和脸都洗干净了,水面映出的是他稚嫩却已失去天真的脸。
他仍记得千茵会饿,但是这几天她都没有吃东西,景生着了几片叶子裹出一个锥杯,盛了水给千茵送过去。
帘子撩开,露出千茵苍白的脸来。
“姐姐,喝水。”他把水递过来,千茵接过他手里的锥杯,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和嘴唇。
视线抬高,看到面前的小男孩,一时愣住了。
“怎么了?”他问。
“北屿子。”她抿了抿嘴唇。
“谁?”景生不知道她在叫谁。
“北屿子。”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景生洗干净的脸终于让她看清,这个人就是北屿子。
虽然稚嫩童真,但是那眉目嘴唇,分明就是北屿子。
“醒醒。”她说。
景生听不懂她说的话,疑惑道:“你找的那个北屿子,在哪?”
“我们在梦里。”她张开嘴唇,话语却被空间吞噬,景生只见她嘴唇张合,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千茵至此被剥夺说话的能力,什么时候落进这梦境的?她竟然没有发现。
从哪里开始是梦的?
她仰头看天,天上竟然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来。
黑色的雨砸在她的指尖,周围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千茵从轿子里一跃而出,拉着景生就开始跑。
景生不明所以,只回头看,见衣衫褴褛的众人被黑雨淋到,露出红白的骨肉来,哀嚎声刺破长夜。
电闪雷鸣,闪电之时他能看到那些活鬼开始撕咬未转化的人,血腥味让他想吐。
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这样?
他们会追到自己吗?
他会被分食吗?
一种恐惧从脚底传来,他觉得身体像是被冰冻一般逐渐失去控制权,他走不动了,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面前被撕咬,草地上全是血肉。
一只手拉住他,将他从恐惧的泥沼中扯出。
扯着他迈开腿开始跑,可是他身体瑟瑟发抖,动不了。
雨从她头顶滑落,将她盘好的头发冲塌,披散在肩上,他只能跟紧她的脚步在黑雨中跑。
每一次闪电他都忍不住回头,尸化的杨甲和他爹踉跄在后面跟着,嘴里还一直喊着“饿,饿,我要吃肉。”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她是神女,她会有办法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千茵被打结的草绊倒,狠狠摔了一跤,景生摔得更远,他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后背,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东西越来越近。
他要跑吗?
她不是神女吗?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景生眼看着杨甲在她手上撕咬下一块肉来,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
不可以,不可以再发生了,这世界上没有对他好的人了,没有一个把他当人的人了,她不可以死。
景生忽然爆发出一种力气来,从身边抓了石头砸出去,正好砸在杨甲头上,景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去拉住千茵,她面上的疼痛神色他从没见过。
她只是个普通人,是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不可以再失去她了。
景生一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这次换成他跑在前面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千茵也变成那种东西。
可是似乎他越怕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千茵的脚步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他拉不动了。
他哭着回头,果然看到千茵嘴角有黑色的血,脸开始溃烂。
千茵从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她伸手抹了那血,仍坚定地跟着他走,让他知道,她只是面容被毁,没有变成活鬼。
好啊,既然喜欢玩,那她奉陪到底。
“咦?”耳朵里忽然多出一个疑惑的轻佻的男声。
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没有因为失去美貌而痛苦。
“哦,原来你是灵花,好玩吗这个梦?”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像是在跟她玩游戏一般。
千茵冷笑。
“你觉得好玩吗?”她的灵魂从那具躯体中脱离,在半空中看着景生拖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自然是有意思的。”那人恶劣至极,虽然看不见他样貌,也能听出来他在笑。
“伤魂一族不是也灭族了?”她问。
“你们灵花一族有保留,难道我们伤魂就必须全部死完吗?”那人笑。
千茵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他,知道他就在这个空间里,又或者说这个空间里到处都是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伤魂一族?”他反问道。
“看你年龄也不大,怎么发现我的?”他好奇。
伤魂一族同样是魔君的拥趸,是魔君用来折磨囚徒的,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伤魂一族善于造梦,抓住被罚的人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他们最恐惧的地方制造梦境,吸食恐惧,能在惩戒罪人的时候修炼,一举两得。
千茵从发现景生就是北屿子之后就知道了自己在梦境中,是景生的梦,因为她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北屿子看着无所畏惧,没想到在梦中会是这样的。
“自然是因为他经历过。”伤魂回答她的问题。
“我还以为多难搞定呢,也不过如此,现在的修道之人啊~”他拉长语调,似讽似笑。
“他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你想不想看看?”伤魂问她。
他很久没有跟妖族交流了,看到千茵,就放下了戒心,反正他也知道灵花一族除了凌华有点本事,其他也都只是药包一样的存在。
千茵身边的空气凝出一个鸟类的头颅来,他目光狡黠,有些不怀好意。
“不看。”
“这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