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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他抬头看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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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千茵就回到了那具身体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伤魂?”她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她,倒是一个年轻男人很快走进来。
正是十九岁的景生,他手里带着为她新做的衣服,见她睁开双眼坐在床上,一时呆愣住了。
十年了。
距离她陷入昏迷已经十年,这十年他经历了很多,两人出了森林之后,果然有一个很繁华的城镇,他带着她流浪,在街头被没有子女的城主收留。
他在这里成长了很多,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是看到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存在提醒着他那一切的真实。
他也有过痛苦挣扎,但是每每看到仍旧昏迷的她,他就又熬过去了。
她不吃不喝,但是始终有呼吸,一点也没有变老。
相识的时候他九岁,她十五六岁,现在他十九岁,她仍然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站在门口,看着懵懂的千茵,忍不住快步走过去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你,你醒了。”他说。
千茵推开他。
却见他的脸颊和耳垂都红了。
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她,只是偷偷看了她几眼。
这就是伤魂厉害的地方,这个梦也许在现实生活中不过一刻钟一个时辰,但是他是真实在这个梦里度过了十年。
此刻他肯定更不会知晓这是个梦。
千茵对北屿子的印象算不上好,但现在的北屿子明显已成长为另一个人。
“我,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他在这里很得民心,城主对他也很好,但他都知道这些源自他的伪装和恐惧,他已经知道要怎么装出别人最喜欢的模样,他按照大家对他的期待成长,只是内心仍旧排斥所有人,他唯一相信的就是千茵,虽然这十年她没有说话,但是他永远记得她坚定牵着她的手。
“你愿意和我……成亲吗?”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说完整张脸都红得像是要冒出蒸汽一般。
“要不要我把他做的梦也给你看看,啧啧。”伤魂的声音又在此时响起,只有千茵能听见。
千茵不需要看,她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什么梦,这个年龄的男人,会在梦里对自己喜欢的女生做什么梦,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千茵面上仍冷冷的,看向北屿子。
“这可不是我做的,他来的时候就有了这种想法。”伤魂说。
“对了,还有别人的梦,你要看看吗?”伤魂问。
他也许是太久没有遇到能在梦里清醒的妖,再加上千茵这般模样,他自然对她有种亲近感。
“人类不好玩,你还是跟我玩呗。”伤魂说。
“滚开。”千茵说。
面前的景生一愣,没想到千茵醒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叫他滚。
脸色一下就白了。
“吓到你了,对不起。”他说。
“哈哈哈哈”伤魂恶作剧得逞一般地笑。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戏弄我。”千茵冷笑一声。
“有什么不敢。”伤魂不甚在意。
只是她的神魂太坚实,他没办法探查到底,只能试探她的恐惧。
但是不管是与亲近之人分离,还是失去美貌,似乎都不能引起她的恐惧。
她这么一说,伤魂反而来了兴趣。
“正好现在无聊,不如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怕什么。”伤魂说,此番吸食了众人的恐惧,他力量大涨,正好来消耗一下。
千茵大脑抽疼一下,似乎有外力强行进入。
她看向面前阴晴不定的景生,抽了他一耳光。
“醒醒。”她的声音穿透灵魂,景生一下愣住了,觉得灵魂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北屿子。”千茵声音仍冷冷的。
北屿子,是谁?
他不解,为什么从小到大,她总是在说北屿子,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吗?
景生不懂。
她捂住头,面上有疼痛神色。
景生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很烫。
“你在发烧,怎么了?”他立刻着急起来,刚才被拒绝的尴尬和痛苦都短暂地消失了。
“叫大夫过来。”他命令门口的侍女。
很快家中的大夫就过来了,为她把脉看她的眼睛。
“她是癔症发作了。”大夫说。
“我为她开一副药,现在立刻去煎药。”大夫匆匆往外走,家中谁都知道景生公子的心头肉不容一丝闪失。
千茵的眼睛逐渐只剩下眼白。
她的手垂下去,又陷入了昏迷。
景生紧紧抱着她,喜悦还未消化完,痛苦便袭来。
她这次又要昏迷多久呢?
他痛苦极了,这夜没有离开她的房间,睡在外间的榻上。
这夜的梦混乱不堪,他仍在经历妹妹消失的那个夜晚,他独自逃跑,又遇到了杨甲父子,为他们当了半年的奴隶,在自己即将要被吃掉的那天遇到了永玉门的道人,他说景生有灵气,是修道的好苗子,于是花了一贯钱将他买下。
景生被带到永玉门,从最底层开始学起。
他受够了被人审判命运的生活,发誓要当人上人,于是他刻苦到让人害怕,每天就睡两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修炼钻研道法,很快让自己鹤立鸡群,在宗门选拔中被首席选中,入了他门下。
景生跪在蒲团上,听着师傅为他赐名。
“从今往后,你道号北屿子。”
北屿子……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为了迎合她,他竟然梦见自己成为了北屿子。
他讨厌那个名字,她一而再再二三的提起他,让景生对这个叫北屿子的人只有厌恶。
他起身,端着烛台走到她床边。
她冰雪一样的肌肤在烛光中沾染到一点温暖,在这种时候她特别像个人类。
景生知道她是永玉门的人,但是从没有找到永玉门,他怕他们把她带走,两人以后再没有任何交集。
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没有她景生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伸手在她冰冷面颊上摸了一下,她睫毛颤动,像是要醒过来一样。
烛台晃了一下,蜡油滴落,他用手遮住,手背上凝起白痕。
又晃了一下,整间屋子晃动起来,从一下一下晃动转为持久猛烈的晃动。
地震了。
他丢掉烛台,抱住她往门外走,墙梁断裂,房子立刻就要垮了,他在房子倒塌最后一秒跑出门。
整个地面被无形巨手撕裂,巨大的缝隙仿佛通向地狱。
天空也在不断扭曲,上一秒还是黑夜,下一秒又变成白昼,来回数十次,终于从云层中暴露出一声怒吼。
“原来你!”那声音戛然而止,天上开始掉落巨大的碎片,整个空间都在毁坏。
逃无可逃,他眼看着能覆盖整个城的碎片坠落,抱着她半跪在地上,虔诚吻她面颊。
闭上眼又睁开眼的一瞬,他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也改变,他躺在一个破庙中,身边是沉睡的千茵,他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服饰变了,仍沉浸于刚才的恐慌中,抱住她往外走。
破庙也在坍塌,裂缝中露出巨大火海。
千茵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不是家中织女为她织造的衣服,而是她最开始穿的那套白色鲛纱。
“千茵!”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千茵的名字,随着声音望去,一个英俊少年策马狂奔至此,从马背上飞下,试图从他手里抢回她。
景生后退了几步,随后听见有人叫他。
“师叔。”
看到来人,他神魂错乱。
这是谁?看着好熟悉。
“师叔。”那人又叫了他一声,面上哀苦至极。
“师叔,我是方业!”他报上名号,景生陷入呆滞。
方业,是谁?
师叔,是谁?
“北屿子,松手!”流云已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抢走千茵。
北屿子,他在叫谁北屿子?
他是景生。
景生是北屿子吗?
他是北屿子吗?
头痛欲裂,梦中十几年的记忆跟北屿子的记忆像是两条河流撞击在一起,将他脑浆子都要冲散了。
头痛,好痛。
他双手手掌按着太阳穴,跪在地上。
“要走了。”崇霞过来扶住他,将他往马上带。
地狱火海已经在蔓延,森林烧起来了,冲天火海照亮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一个地方看着不一样,流云抱着千茵上马,领头往他看见异常的方向跑。
那地方看着只有无尽的黑暗,但是流云直觉那里可以出去。
在空间坍塌被火海覆盖之前,他们终于到了那里。
流云第一个醒过来,他们在一条小溪边。
他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众弟子,看到皱眉的北屿子,还有坐在自己身边的千茵。
她手中握着一只小鸟,那鸟通体漆黑,像是乌鸦,却有孔雀一样色彩斑斓的尾羽,还不如一个拳头大,此刻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虎口,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还好吗?”流云问她。
千茵点头,她看着更成熟美丽一些,嘴角噙着笑。
“这是什么?”流云问。
“伤魂鸟。”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北屿子的神识逐渐回到身体,他耳朵里听见伤魂鸟三个字愣了一下,这东西在宗门的书里看到过,已经灭绝了,怎么现在出现在她的手里。
伤魂鸟,擅长造梦,与其说是梦,不如造了一个世界,越强大的伤魂鸟造的世界越真实越大。
北屿子的嘴唇紧紧抿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伤魂鸟造的世界,他在里面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十年。
他抬头看向千茵,仍难从梦中抽|离,他们在梦里真切生活了十年……
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她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