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她很想一个人睡觉》繁于

39、第三十九章 我也不想易

　　月明星稀，已是午夜，连马匹都走不动了，一行人疲惫停下。
　　北屿子回头看到众弟子惨状，勒紧手中的马绳，马停下来。

　　他从马侧行囊中掏出一瓶丹药，丢给方纳。
　　“每个弟子一枚。”他说。

　　方纳接住瓶子，先行倒了一粒出来，这丹药不过绿豆大小，泛着黄光，他咽下一粒，然后按照亲疏，每人分发一粒。
　　众弟子迫不及待吞服，水也没有了，只能硬吞。
　　幸好丹药入喉就化作药水滑下，众人登时感受不到饿了，只是仍旧寒冷。

　　“师傅，要给她们吗？”方纳发放完毕，瓶中还有一粒，他装模作样问北屿子。
　　“不用。”他说。
　　纯阳之人和妖花用不上这种东西。
　　方纳于是悄悄把瓶子留下，给自己留下救命的丹药。

　　之后北屿子再也没有管过他们的抱怨和不满，他直觉那个森林是有问题的，只带着他们往森林外走，那药丸不过能抵两三天，后面两天完全是靠他们的意志力撑过的，到森林边缘的时候，他们已经默然无言了，能节约一点唾沫一点说话的力气都好。

　　出了森林，原本就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方尺翻着白眼从马背上跌落。
　　北屿子下马查看，小孩已经撑不过了，饿晕了。

　　他抿了抿嘴唇，开天眼，附近有一个很小的村落，只需要绕行十余里地就是了。
　　“方纳，你跟方尺同乘。”他说。
　　方纳生怕他找自己要那一枚已经被自己吃掉的丹药，忙不迭答应，从马上下来扶着方尺上马。
　　“我们再走十余里就有村庄。”他的话语让人在绝望中又生出些许希望来。
　　如果只有十余里，那不是半个时辰就能到？

　　“师叔，我愿先行为大家探路准备餐食。”方克道。
　　他在弟子中算是比较大的，入宗门之前在民间待了很久，他去自然也是可以的。

　　北屿子给了他一枚符纸，可以保命用。
　　“方业，你同去。”他招呼了里面一个身强力壮的弟子，这弟子平日里算是木讷的，不得他喜欢，但是也不惹事，这种事情去两个他比较放心。

　　两人得令，快马加鞭，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众人心中有期待，也想快点到，只是流云他们那匹马总是不紧不慢，北屿子要看着他俩，队伍的速度就快不起来。

　　到了下半夜他们才到那个小村庄，很小，看着也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有一户看着要富裕些的亮着灯，方业正准备骑马过来引路。
　　“师叔，这家福主说杀个羊给我们吃。”他也饿坏了。
　　北屿子点头，这户农户男主人已经在门口等待众人了，看着是个老实的汉子，搓着手带着憨厚的笑容。
　　“法师。”他在门口迎着众人，躬身给北屿子打了招呼。
　　“贱内在做饭菜了，法师你们稍微等一会儿。”

　　他把大家招呼到堂屋坐下，终于有地方避开这寒风，众人一进这烧着炭的堂屋，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生出一种幸福感来。
　　从没觉得只是能避寒的这种农村小房子也能给他们这种幸福。

　　大家围着中间的圆桌坐了一圈，纷纷搓着手，放在火上烤。
　　已经没有流云跟千茵的座位了，她们俩坐在靠门的长凳上，那老实汉子去把房间里的小火炉拎出来给他们放在面前。
　　流云也伸手烤了烤，而千茵只是挤着他，看面前的老实男人。

　　院内羊子已经杀好，汉子出去把三四十斤的肉架起来烤。
　　他女人则是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馍进来。

　　“各位法师，这是昨天做的，我热了热，你们别嫌弃，先吃着垫垫肚子。”她说。
　　看年龄也是三十来岁，穿着棉袄，一脸和善，看着一群自己孩子这么大的法师，心中疼爱多过敬畏。
　　千茵静静看着这对忙碌的夫妻，看着堂屋内坐着的众人。

　　流云察觉有异，耳语道：“怎么了？”
　　千茵摇摇头没说话。
　　那女人最后才散到千茵跟流云面前，流云看着热气腾腾的黄面馍，咽了一下口水，这几天其实他也很饿了。
　　他先说了谢谢才拿了一个，那女人又把竹篮递到千茵面前，她摇摇头。
　　女人迟疑片刻问道：“小姐不吃吗？还是说要吃别的，要不我给小姐下碗面条？”
　　千茵仍然摇头。
　　女人也没说什么，把竹篮放在桌上，让大家自己拿。
　　早就有人急不可耐地把手伸进去了，动物的本能让大家暂时忘却了礼仪。

　　外面的嫩羊肉被火烤得滋滋啦啦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带出一点点小小火花，绽开一股肉类的香气。
　　女人也没闲着，去厨房给大家炒菜去了。
　　众弟子眼巴巴地等着女人给他们做菜，可是不多时，外面就没有声音了。
　　方纳自告奋勇去外面查看，随后就是一声穿破云空的尖叫声。

　　北屿子站起来，觉得一阵头晕，定神后立刻往外走，却看到方纳坐在地上，尖叫着往后爬。
　　男人垂头站在火堆前，原本烤着的羊肉也根本不是个羊肉的形状，看起来……看起来竟然是！

　　他就说这家人怎么没有小孩的声音，原来……！
　　北屿子也是一阵作呕，伸手拎住不断后退的方纳，将他扔回堂屋。
　　“你是何人？”北屿子问那男人。
　　男人像是听不见声音一样垂头站在火堆前面，手还在翻转着火堆上的肉，自己的手似乎也被烤的滋啦作响。
　　厨房里也是一阵血腥味，他走进去看，那女人麻木地在用刀砍自己的手臂，菜板上一截一截骨肉。

　　北屿子强忍住自己的不适，伸手掐诀，打了个定字符在她身上。
　　那女人立刻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厨房里只有血从菜板上滴落的滴答声。

　　可是他刚转身，身后菜刀的声音又响起来。
　　“法师，你们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女人的声音和刚才无异，这房间有种诡异非常。

　　北屿子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掐了死诀，怒喝一声打出。
　　女人连衣角都没有颤动，刀子砍在肉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

　　弟子们不知道怎么都出来了，大家下意识来寻他保护，先是看到了院内的烤肉，尖叫连连，又进来看到这场景，体弱的几乎要昏阙过去。

　　“骑马走！”北屿子厉声道。
　　众弟子连滚带爬，从未听过师叔这样的慌乱。

　　北屿子的身体越来越软，一条腿跪在地上，腰间拂尘被他抽出支撑在地上。
　　那女人拿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

　　正在这时，流云闯入，一个飞踢将女人踢远，一手揽住北屿子往外退。
　　“道法无用？”北屿子难以置信。

　　口中不断念着正念定神的咒语，但是身体的瘫软似乎不由他控制。
　　“饿，好饿，好饿……”门外陆续进来很多活鬼，每个人脸上都是血肉模糊狰狞的，那群小弟子此时也忘了自己的道法，尖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救……救他们。”他说。
　　北屿子脸色惨白，流云将他拖拽到堂屋，所有弟子也都在堂屋里了，见北屿子这样，所有人都慌神了。
　　“把门封了！”流云一边喊着，一边冲出去救被困在马厩旁边的几个弟子，他们被吓得腿软失禁，双腿站站根本没有动的力气。

　　流云一手拎一个，往堂屋走，可是外面还有两人，幸好崇霞飞身出来，将那两个弟子连拖带拽地弄回堂屋。
　　门被臼上，窗户那里却有活鬼一边喊着“好饿”一边试图爬进来。

　　两扇窗，流云堵了一边，方业堵了另外一遍，但是他那边的活鬼更多，有活鬼抓住他的手，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

　　方业冷汗涔涔，忍住内心恐惧跟身体的痛苦，手上失力，更多的头伸进来，在他手臂上啃咬，很快将他的手啃出森森白骨。
　　他看清楚之后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北屿子将胸口的乾坤镜拿出来，冷汗覆盖他英俊面颊。
　　“金光为引，乾坤为号，破！”他咬破舌尖血，乾坤镜却从中间一点点破裂开来。
　　破裂的不止是镜子，也是大家最后的期望，眼见活鬼爬进屋子，一群弟子像是疯了一样闯出门去，各自逃生去了。

　　崇霞和流云身体也发软，但是仍能持剑，二人不断砍下活鬼头颅，却没想到他们身体没有了头颅，也没有倒下，反而寻摸着在地上随便捡个头按上，继续喊着“饿……”

　　千茵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看她们一遍遍将活鬼斩杀，他们又从地上爬起来。
　　这样下去两人的气力都会被耗尽，肯定不行。

　　千茵尝试呼出几口治愈之气，对活鬼毫无作用，倒是让靠坐北屿子好受许多。
　　“走。”北屿子站起来，不大的房间里挤了一二十只活鬼，将他们挤在四个角落，北屿子伸手扯住千茵的腰带，一个纵跃带她从房顶破瓦而出。

　　见千茵已走，流云和崇霞也准备从窗户飞出。
　　堂屋内被啃咬得七零八落的方业还没死，捂住自己的气管求流云。
　　“救救我……救救我……”
　　流云听不得这哀求，看向崇霞，崇霞意会，飞身砍杀活鬼，流云则是背着方业出了院子。

　　他和崇霞带着残缺的方业出院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北屿子跟千茵了。
　　事到如今，只能先避开这些活鬼，然后再去寻她。

　　院外还有两匹马，两人各自骑上一匹，流云带着方业。
　　“别，别丢下我，我能找到师叔……”这是方业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他怕被扔下，他不想被吃掉。
　　方业陷入黑暗，黑暗中似乎听见有人说：“实在是活不了了，他叔，这世道不是我们先这么做的，我们活下去才有希望啊，我也不想易子而食，只是……我们想活啊。”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