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云牙知斯 明州事了, ...

  •   “据我所知,当日行宫内,几位王子、世子与随身的侍读,委实偷偷饮了酒。至于云牙知斯世子,与诸位同龄之人……素日里并不如何亲近。”

      宋纤正色道,“世子本就不与他们一块玩耍,自不会和他们一起饮酒。”

      “与诸公子不甚亲近!”长公主声若泣血,世子六岁便从北留城到京城,原以为是天大的福气,能为他谋个好前程,没想到......

      “他们如此折辱本宫之子,反说世子孤僻成性,不善与人往来。”长公主纤长的指甲划破手中丝帕。

      那么小的孩子,远离爹娘,究竟受了多少排挤,又流了多少眼泪。

      昔日她远嫁漠北之时,满朝文武谁不赞一声公主深明大义,功在千秋。

      可到了如今,反倒嫌弃她儿子身上有草原习气,这究竟是何道理!

      “为何他们逾矩饮酒,最后死的却是本宫的儿子?”长公主怒道,“你抬起头说话。”

      宋纤抬眸,长公主端坐在冷硬宽大的紫檀椅上,神色冷峻,与北留城中那个喜热闹,爱繁花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不待宋纤回话,长公主冷声道:“当日在骊山行宫,私下饮酒的是睿王世子与他的侍读李锦,睿王世子素来不喜我儿,李锦更是仗着其父得陛下器重,竟敢欺凌我儿,出事当日,睿王世子与我儿又起冲突,是也不是?”

      自收到世子云知牙斯的死讯,长公主便倾尽所有人力查访。

      奈何她离京多年,朝中势力早已生疏,而睿王又圣眷正隆,如日中天。

      任凭她如何运作,到头来也只拼凑出这些似是而非的推论,竟无半点真凭实据。

      既是推论,旁人只需一句“孩童玩闹”,便可轻轻揭过。

      “是。”宋纤坚定答道,“当日,云知牙斯世子与睿王世子武场比骑射,云知牙斯世子大胜睿王世子,睿王世子心中不满,两人起了争执,此后,便无人再见云知牙斯世子的行踪。”宋纤道。

      长公主怒火更盛,世子自小便擅骑射,她的孩子赢了啊,却遭人毒手......

      “年少之人下手没有轻重,更因酒后......”宋纤顿了一下道,“明知云知牙斯世子不会凫水,还将人推人下水玩闹。”

      事情再明显不过,素日不和的少年,玩闹过火,酿成人命。

      只是长公主进京之前,各种痕迹皆被抹除,只剩“推测”和“死无对证”。

      逝者已矣,圣上更偏心活着的人,原也不难预见。

      “圣上体恤殿下失子之痛.......”宋纤开口道。

      上位者的愧疚,最值钱!

      倘若长公主为了大局忍下此事,陛下少不得要在旁的地方厚加补偿。

      当真如此,她便只得舍了长公主这个盟友,另寻他法了。

      “体恤?”长公主心中悲凉,“我这个做姐姐的,到底不如亲兄弟。”无人在意她儿子的死因真相,只想将这一桩人命,轻轻巧巧地大事化小。

      “说吧。”长公主道,“你如何助我,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

      未萌堂。

      “南主计,请坐。”萧明听到脚步声回头。

      南翼目光扫过萧明,蹙眉道,“不必,只几句话,说完便走。”

      萧明颔首。

      “我不与你客套,你我都清楚,彼此绝无结交之可能。”南翼道,“你我这番单独相见,仅此一回,再无下回。”

      “主计终是看开了。”萧明语调辨不出好恶,似是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端看听的人作何感想。

      南翼眉头紧拧,萧望之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她。

      可恶的萧望之!

      “三年前,你私心做崇,伤她至深。”南翼声若寒冰,“她好不容易养好心性,你又阴魂不散追到北留城,是何目的?”

      “当年之事,是我之过。”萧望之道。

      “一句错了,便妄想抵得了她受得苦?”南翼冷嗤道。

      萧望之复又望向窗外,似是看得见千里之外的明州,好一会才道,“许久之前我便想过,明州事了,白绫索命,我自此解脱。”

      “墨衣白绫”当真不是说说而已,南翼心里一紧。

      “我本应死在三年前。”萧望之垂眸轻笑,“可因她在,我不想死了。”

      南翼强硬开口,“那又如何?”

      “我知主计为何见我,是担心我别有用心,对纤儿不利。”萧望之抬头,“我的命是她给的,她活着,我才能活着。”

      南翼心神一震,什么都未再说,无声站了片刻,起身离开。

      “谢谢。”南翼听到身后传来萧明低沉的声音。

      可这声“谢谢”,听在南翼耳中却如一记巴掌,从背后拍到他脸上。

      他萧望之凭什么说谢谢?

      凭什么替宋纤给他道谢?

      一口气闷在心间,南翼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他当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萧望之对宋纤情深义重,他生气。

      萧明若是对宋纤薄情寡义,他更生气。

      南翼捂着心口往总账房走去,脚隐隐发疼,心中更加不快........

      京中大雨连下十余日。

      宋纤蹙着眉头,坐在书案后,手中是清河郡大掌计传来的私信。

      雨声霖霖,她却无一丝听雨的心情。

      这场雨下得太久了,久到即便最钟爱雨声之人,也已感到厌烦。

      更何况清河郡无家可归的灾民。

      信中所言,清河郡金堤决口,致两郡十六县被淹。良田尽毁,水深处足有三丈,屋舍皆没,灾民流离失所者,数以万计。

      不过,这么大的事,整个京城却无半点风声。

      翌日,宋纤拜访了宋景的一位门生。

      此人不喜诗书,热衷天文,在钦天监任职。

      同日,南翼与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员外郎在颖水河畔偶遇。

      三日后,霜明轩。

      黄花梨圈椅上坐着一位脸生的姑娘,翘着二郎腿在吃橘子。

      “东主来了。”

      闻言,那姑娘登时放下橘子,抹把脸站起来。

      如烟的纱帘被掀开,宋纤缓步而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一切可好,西白?”

      原来那姑娘是西白乔装打扮的。

      “我在去清河郡的路上,从一伙乔装成山贼的歹人手中,救下了要进京敲登闻鼓告御状的清河郡灾民。”

      “他们原有几十号人,我让他们选三个主事的,随我一道进京,人多反而碍事,余下的便先回去等着。”西白说得平淡,全然不提一路艰辛。

      宋纤所料不差,如此大的灾情未上报,必然是地方府衙,乃至京中派去的巡抚,联手将此事压了下去。

      “登闻鼓响了,清河郡的事瞒不住了。”宋纤拍了拍西白的肩膀,“能让你易容逃命的,必是受了大难,让北玄给你做点好吃的。”

      西白点头说好,赶了几日夜路,还要专挑没人烟的小路,时不时还要打上一架,实在有些饿了。

      “朝廷去年刚给都水监拨了上百万两银子,专用于加高清河堤防。那些长官们信誓旦旦,说是堤坝固若金汤,堪称‘金堤’。”南翼冷笑道,“如今,这固若金汤的‘金堤’,决口了?”

      “先着手调些粮食去清河郡。”宋纤深深看了一眼南翼道,“南记在清河郡的生意损失如实记录。”

      南翼目光一顿,落在外面雨上,未看宋纤,只是答了一声“是”。

      姜早儿听着窗外雨声,眉头紧锁,不知这雨何日会停。

      风霜雨雪对富人来说是雅事,听雨煮茶、踏雪寻梅都是极好的......

      可对穷苦人家来说,田地被淹,那可是要命的。

      “新加固的堤坝,为何会决口?是当地府衙?还是京城指派的监造官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南翼默然开口,“或是二者同流合污。”

      宋纤摇摇头,把三日前收到的信,递给南翼。

      姜早儿心急,凑到南翼身旁去看,她如今已识得不少字。

      南翼眉头微蹙,身形欲退却又止住,目光落回了信上。

      信中说,清河郡的管河同知路战克,连续三年向工部派驻在清河郡的清河总督上书,书中直言清河郡在清河下游,土壤松脆,容易崩塌。

      往年没有发生大灾害,是因与清河相连的陵水河畅通,可两河分流。

      路战克言,清水河虽则加高堤防,不过仍无法畅通宣泄,且要兼容数条河的水量,若遇大雨数日不绝,河水必然满盈泛滥,前朝故道难寻,陵水河道新绝不久,容易疏通。

      不预修治,北决病二、三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

      清河郡的大掌计南峰宽仁严谨,素来与人交好,在清河郡也颇有声望,与当地官府关系匪浅,这才传得信来。

      “信中,路战克说若不疏通淤塞的颖水河,暴雨数十日,清水河便会决口。”姜早儿高声道,“金堤在北,北面决口,果真如路战克所言,淹了二郡。”

      “如若采纳路战克所言,疏通陵水,两河分流,堤坝便不会决口。”姜早儿气愤道。

      南翼不满地瞥一眼大呼小叫的姜早儿,姜早儿更狠地瞪回去,那么多条人命,他怎么还能沉住气?

      南翼收回目光,敲了敲桌面道,“路战克是清河郡府衙负责清水河事务的管河同知,他既然已将情况上报清河总督,按照章程,总督会上报工部,工部会把此事呈报政事堂,李凭不会不知道。”

      南翼说完看了一眼宋纤。

      宋纤心下了然,“你明日再去见一见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员外郎王契,我想法子再见一次长公主。”

      南翼点点头。

      “东主,我想去清河郡。”姜早儿道。

      南翼略微抬抬头,看了姜早儿一眼,有些惊讶,清河郡今时不同往日,到处都是灾民,都乱成一锅粥了,灾后必有大疫,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意去。

      她却上赶着要去。

      “清河郡那边的铺子作坊,眼下定是需要人手,我多少能帮上些忙,顺便跟着南大掌计学学这等情况该如何应对。”姜早儿语气沉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南翼挑眉,这个时候还想着“学”。

      姜早儿初来京城时,在他眼中也只是稍有胆识的侍女,不对,也就跟了东主胆子才大些,听闻以前在北留城时怕官老爷怕的要死。

      无甚可取!

      后来她满院子乱窜,见到什么都新鲜,都想学。

      就像一块棉花,再多的水都填不满,怎么学都学不够。

      听得进去话,愿意学,这一点倒也算可取。

      宋纤略一思忖道:“新一批调往清河郡的衣裳药物后日出发,去往清河郡,你到时可一起去。”

      姜早儿欢快点头,偏头看到南翼看傻子的目光,撇了撇嘴,不和他一般见识。

      南翼收回目光,神思落到雨里,思索下一步如如何走?

      看起来,她已心中有疑。

      南悦大抵保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云牙知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求收藏《觉醒的挂件男主又躺平了》穿书社畜×觉醒的挂件世子 两个都想撕剧本的人,谁敢心动? 《艳游:女班主和她的绝色台柱们》木讷班主×流浪死士团 一个木讷的女子,带着四个孤儿流浪卖艺,穷得叮当响却把他们养得骄纵又张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