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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娶亲 穿红挂彩的 ...
南悦缩着肩膀,垂着头,跪在霜明轩的廊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浑身上下都透着悲戚。
“让他进来。”宋纤揉了揉眉心道。
东青应声出去。
眼神呆愣的南悦,一进门,便对着主位的方向跪下,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些。
“那日从琴楼回来后,南翼又与李常见面了?”宋纤沉声问。
“是。”南悦老实答道。
“为何不报?”宋纤厉声道。
南悦肩膀一缩,东主之前特意交待过,若是主计去见李常或是睿王世子,务必来报。
他这是公然违背东主的话。
喉间发涩,“我.......我......”南悦支支吾吾,话不成语。
“你先起来。”
南悦不敢起,稍微抬些头,朝主位看了一眼。
东主神情柔和,看起来并未动怒,不过南悦心中惧意更甚。
果见,耳边传来宋纤冷淡的嗓音,“以后就好好跟着南翼,任何事都不必再来回我。”
南悦颓然垂下脸,嘴唇抖了一下,东主不要他了。
“回去罢。”宋纤疲惫道,“如此也好,日后你不必再左右为难。”
眼眶发烫,南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求饶的话,东主对他,已是仁至义尽。
南悦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恍然起身。
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西白瞧着,幽幽叹了口气,南悦平日下盘最稳,脚上功夫,她都甘拜下风的。
“南悦以后便和南记无关,只听命南翼。”宋纤对西白道。
西白有心替南悦求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南悦如此瞒着东主,便该明白这个结果。
况且东主一旦做决定,甚少更改。
南悦前脚刚走,南翼后脚便到了。
宋纤身前铺着清水河的舆图,听到通报声,略微抬了抬头,示意南翼坐。
南翼坐下,开门见山,“我得到口信,清河郡的灾情并未上报京城,是李常仗着李凭的权势,将此事压了下去。”
李常是都水监的都水使,专管天下河事。
路战克是河道同知,也归都水监管。
宋纤抬头问,“路战可是与李常不合?”
“路战克为人正直,数次在议事时当众驳斥李常,说他不通水事。李常十分不喜路战克,奈何路战克光明磊落,一时也未能寻到大错,未能将人撵出都水监,却对路战克愈发厌恶。”南翼道。
“李常此人,极重颜面,路战克当众驳斥,可谓触了其逆鳞,路战克的对策纵再有道理,李常也断然听不进去。非但听不进,还偏要反着来。”
宋纤道:“所以,路战克说应疏通陵水,李常偏要加固堤坝。”
“李常死不足惜,李凭也脱不了干系。”南翼道。
宋纤低头看图,叹了口气,“李凭位同宰相,可谓日理万机,此等小事,有所疏漏,圣上不会怪罪。”
宋纤指着图上一处,用手比了个长度,这短短一线,想要疏通却要耗资百万,国库空虚,刚拨了款项加固堤坝,断不会再为疏通陵水拨款。
即便李常意识到路战克是对的,也为时已晚,只得压下路战克的上报。
“都水监不属于工部,有专门的衙署。”南翼道,“李常作为都水监的都水使,不受工部辖制,也便是说,李常之上,除了皇帝,便是李凭。”
宋纤把目光从舆图上挪开,笑了一下道:“故而,路战克的上书,无论多有道理,都是废纸一张。”
宋纤叹了口气,“依章程,李常至少该派人亲赴清河郡巡查一番,再做定夺。究竟是加固堤坝,还是疏通河道,都该依据清水河的实情来决断才是。”
“李常自负,又厌恶路战克,自认加固堤坝,便可高枕无忧,压根未派人去现场查验。”南翼接着道,“都水监的人,为了讨好李常,即便明知路战克是对的,也无人敢开口。”
这句话说完,两人俱是一默,不约而同想到,受灾的清河郡的百姓。
过了好一会儿,宋纤方才开口:“清河郡出事后,李常六神无主之时,是谁从旁献策,教他全力救灾,却将灾情瞒下不报,让他信了凭李家的势力,足以将此事压下去。”
“李常身边有你的人?”
南翼一怔,藏在衣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旋即嘴角上扬,笑道,“那人定还要告诉李常,且再等一等。只消李常错过上报的时机,届时,李凭便是有雷霆之怒,也只能替他平了此事。”
“目的只有一个,拉李凭下水。”南翼闲闲说下定语。
宋纤眉头紧皱,看着南翼没说话。
南翼没有分辨,只是道,“李常无才无德,他若是安分,也能富贵一生。”
“坏就坏在,他又自负才高,什么事都想争一争,这便要命了,关键时刻推一把,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南翼说完粲然一笑,“李凭如何应对?”
宋纤捏了捏眉心,心情沉重,不知灾情被耽搁上报的这几日,清河郡的灾民又平添了多少死伤。
“倘若我说,并非我的人让李常如此行事,你是否会开怀些?”南翼忽然问道,眼中是少见的哀戚。
宋纤豁然抬头。
眸中的期许,不似作假。
“李常本就存了瞒报的心思,连他父亲李凭都不打算告知。”南翼道,“我的人,只不过顺势将李凭拖下水而已。”
宋纤的目光顿时一亮。
“不过我还是会拿出这些年的积蓄,或假店铺作坊,或寻旁的途径,悉数用于清河郡的灾民。”南翼道。
宋纤眼底有水光,低声道:“我亦会拿出银钱,用于清河郡的灾民。”
大灾之后大疫,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竭尽全力,不知能帮上几分?
南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宋纤。
他该离开了!
等那个北留城的野丫头能独当一面时,他便可放心离去!
“南悦是受我胁迫,并非有意不听你的话,你莫要为之不快。”南翼轻声道。
“不怪南悦,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以后.......”南翼喃喃自语,舌尖一片苦涩。
宋纤蹙眉看向南翼,心中有几分古怪。
“这么快便对我不满,想赶我走了?”南翼开口,全然没了方才的黯然,恢复了惯常的语调。
宋纤眼中的不安一闪而过,“谢司薄托人传来口信,路战克三年来的所有上书都呈到了御书房,圣上大怒,已派出绣衣直使查办清河郡灾事。”
绣衣直使,直隶于天子,唯天子之命是从,不受任何衙门辖制。
皇帝派出绣衣直使便是动了真格。
“有何打算?”南翼问。
宋纤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等?”
“李凭有了颓势,平时得罪的人,亦或是想借此上位之人,自会抓住这个机会,我们推一推便是。”
数日后。
李府,从外面看与往日无甚不同,静谧肃穆。
府内却是另一番情景,红色灯笼高挂,树上皆缠着红绸,满院红灿灿道,却不显喜庆,只觉红得瘆人。
穿行其间的仆人,脸上也不见一丝喜气,走动也是静悄悄的,似是生怕惊动什么。
更无丝竹管弦之声。
原来,李府的两位公子,今日成亲。
这是喜事,且是双喜临门。
却处处透着诡异。
没有宴请宾客,更没有惊动四邻。
穿红挂彩的新郎官满脸死灰,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行礼时几欲跌倒。
李凭独自坐在书房,作为新人的父亲,并未去接受新人跪拜。
也不见任何人,包括亲人,亦或是那一院子的幕僚。
没有人能帮他。
绣衣直使已到了清河郡。
常儿的事瞒不住,清河郡的长官压根靠不住,常儿危矣!
除了这场聊胜于无的婚礼,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做。
常儿千不该万不该在决堤之后,因怕加固河堤之事被问罪,便妄想压下此事,单单都水监失职,他从中斡旋,尚有死罪可免的余地。
官员上下勾结,蒙蔽圣听,触了皇帝逆鳞,这才是常儿必死的缘由。
他若出手常儿遮掩,把一切事宜揽到政事堂,揽到自己身上,那便是只手遮天,公然与帝王作对。
那么死的便是整个李家。
常儿保不住了。
锦儿呢?
长公主咬紧不放,只说云知牙斯世子与他的幼子李锦素有仇怨,是锦儿害死了世子。
她将睿王世子暂且摘出,不予追究,可心中那股恶气终究要寻个去处,便死死揪住他的锦儿不放。
或许在陛下看来,处置一个臣子,让长公主出气,也不算过分。
最紧要的是,北留城不能没有长公主。
长公主事关边境安危,是国事。
陛下会给长公主一个交待。
他的锦儿大抵也保不住了!
为何会这样?
李凭枯如槁木的双眼猛然间全是戾气。
愤怒地掀翻身前的桌案,犹觉不解气,取出墙上佩剑,一剑一剑,不停劈砍桌椅。
他该如何做?
如何做??
虎口剧痛,长剑跌落在地,李凭怔了一下,整个人也委顿在地。
眼睁睁看着皇帝除去他两个儿子,什么都不做么?
即便什么都不做,他又能在这个位子坐多久?
圣心难测。
一个被杀了两个儿子的父亲,帝王如何肯信他没有怨怼之心,仍会尽心辅佐?
这是死局。
李凭突然笑起来,他方才收到口信,派去杀害冯观的人也失手了,冯观迟早会是供出受他指使,谋害南家前家主之事。
这在平日本算不得大事。
可这个时候却不得了,被那些人抓住口子,便会往死里深究。
御史台的人逮住他田庄的事不放,折子雪片一般,参他欺凌弱小,侵夺民田,欺君罔上,实为社稷之蠹虫。
恰逢日食,钦天监那帮人也跟着起哄,纷纷上书:日食,阴侵阳,阴盛之相,日食之咎,皆宰辅专权弊主之过。
更把清河郡水灾、南方地震、正阳殿大火、日有食之诸灾异,说是上天示警,罪在失职,乃奸贪误国,首当其冲便是他李凭。
墙倒众人推罢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是巧合,任谁也不会信。
这幕后之人,是已被伤了筋骨的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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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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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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