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你的我》春日看海

3、第三章

　　“现在的情景好像还蛮偶像剧的？”

　　“偶像剧主角会一出场就被人撞到下巴？”

　　抓着冰袋的力度显然重了几分，下巴传来的痛感令江砚不得不安静下来。

　　“你是我的捧哏么，怎么说一句怼一句？”

　　“再说了，故事，故事——不就是要有冲突才能展开。”

　　许悠悠梗着脖子，语气有些僵硬。

　　“既然冲突有了”，江砚伸手接过许悠悠手中的冰袋，随后示意她坐下，尽可能放慢语速说道：“那我可以进入正题了么？”

　　许悠悠原本放下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昨天一气之下喝了一瓶酒绝对是她最近做过的最错误的选择，如果不是因为李铎，她也不至于浑浑噩噩过了一晚，第二天像是清空了大脑硬盘一般带着一片空白上岗。

　　“如果是总结报告的问题，我今晚回去就改！”

　　尽管低着头，她的声音却洪亮的像要直达天上。

　　毕竟诚恳认错总不会被人责怪的，许悠悠一向这么认为。

　　不过这招好像对江砚无效，没等到答复，许悠悠又将头低下几分，声音也飘忽不定起来。

　　“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少喝酒！不对！是不喝酒。”

　　江砚终于调整好情绪，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道：“总结报告是有些问题，但不必急着改，最近没有那么多业务，你也可以请假去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另外，如果酒量不好最好还是不要喝酒，如果一定要喝，我建议你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适量饮酒。”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小声嘟囔着。

　　许悠悠其实并没有那么怕江砚，毕竟名义上他也只是高了自己一级的同事，更何况，自从大学毕业以来，两个人已经在同一家公司共事了两年，基本算得上是朋友。

　　只是江砚对待工作总是颇为严肃，甚至有些铁面无私的意味，再加上那副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全年无休的面瘫表情，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丝丝畏惧。

　　“不是把你当孩子”，江砚微微叹了口气，“只是怕你需要时没有人照顾。”

　　突如其来的关心反而比冷漠更令人难以言喻。

　　许悠悠愣愣地看着江砚，嘴巴半张，迟迟没有声音。

　　“还有，其实我并不是想说这些……”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直视江砚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像是镜子一般映出自己的身影，她注意到江砚又下意识抿起了嘴唇——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举动。

　　先前江砚朝着自己走来的画面又开始在她脑海里重播：

　　金色的夕阳、静谧的四周，只有两人共处的时刻，小时候所看过、想象过的一切浪漫相遇在越发临近的脚步声中一遍遍上演，直到——

　　她的额头在“咚”的一声中撞到江砚的下巴。

　　头晕目眩的瞬间，许悠悠甚至还在感慨，幸好江砚不是什么古早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不然自己大概会立刻体验到被刀锋般的面容攻击的感觉。

　　“我只是想说——”

　　“我喜欢你。”

　　正值晚高峰，楼下车水马龙，喧闹不止。

　　许悠悠却觉得自己好像耳聋了一般，听不到吵闹的鸣笛声，也听不到江砚的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腔。

　　“你是发烧了么？”

　　她避开江砚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寻找有没有什么眼下可以做的事情。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也不是在开玩笑……”

　　“那，来诊断一下吧——”

　　江砚弓起身子，抬手将许悠悠的掌心贴上自己的额头，发丝被手掌隔开，柔顺的贴在皮肤上，偶有几缕调皮的贴着掌心，有些痒，像要故意引得她失态。

　　额头确实有些烫，许悠悠的关注点却全然不在此，她站着，江砚坐着，只需要低下头便能看清他的神情。

　　将她拉过来时，为了防止用力过猛导致她再受伤，江砚另一只手臂一直半拢在她身后，几乎要把她圈进怀里却又留着一拳的距离。

　　虽说是要她用掌心估测体温，但江砚实际微微低着头，眉眼向下，依她现在的距离甚至可以看到江砚肩膀的起伏、感受到他有节奏的呼吸。

　　许悠悠觉得自己无缘无故患了一场感冒，不仅脑袋晕乎乎的，手脚也变得无力，一直到楼下不知哪辆车又按了两三下喇叭才缓过神来，收回手低头看着地面发呆。

　　“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她嘟囔着，像是在问江砚，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不觉得自己随口问出了一道世纪难题么？”

　　江砚重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使是哲学家也不见得能给爱下一个普世的定义，更何况只是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我。”

　　“我只是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而非一定要你给出回答或是为你徒增压力。”

　　“至于我对喜欢的定义，很简单。”

　　“首先——”

　　脸颊被人轻轻托起，随着江砚的动作，许悠悠这才不得不去直视那双眼睛。

　　“我希望你能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依据自己的心做出判断。”

　　“如果我要拒绝你呢？”

　　“那我会换个问题。”

　　江砚稍微松了些手上的力道，虽说表面看来没有什么，但其实紧张总归会有，那些在日记里写了千百遍的读白到了喜欢的人面前无一不悄然褪色，变成一片空白。

　　“比如，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然后尽力去靠拢。”

　　“为了我这样的人去改变自己，不会觉得很吃亏么？”

　　或许是渐渐适应了眼下的环境，又或许，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实在太过澄澈，让她难以再逃避自己的内心。

　　“如果不是因为注意到你的优点，我大概也不会喜欢上你吧，所以不要说什么‘我这样的人’，你其实比你想象的更优秀。”

　　“至于在追赶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快乐和痛苦，对我而言，都会因为爱而放大或是被爱弥补。”

　　“可就算现在我们在一起，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就会分开，到时候，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么？”

　　“你会因为终究有一天要离开而选择不再出门么？”

　　几乎毫不犹豫地，许悠悠摇了摇头。

　　“如果没能和你说出我的心意，那才值得我去后悔。”

　　“你知道我有过两段失败的恋爱经历吧，江砚。”

　　许悠悠并不喜欢和别人提起太多有关自己的感情经历，但面对真诚的人，她总会希望自己能同样真诚以待。

　　“我不知道你究竟如何看待我，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给你答复，但我很感谢你的真诚。”

　　继昨天以来，许悠悠难得露出笑容。

　　“那就先暂时结束这个议题，明天记得交报告。”

　　“ 喂，你切换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难道刚才是在演戏么！”

　　“第一——”

　　“你不叫喂，你叫江砚。”

　　许悠悠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来我必须再重复一遍，我没有开玩笑。”

　　“这个需要我证明一下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砚又回到了许悠悠身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夕阳渐渐消逝，工作室内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渐渐模糊的环境中声音反倒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就不需要证明了！”

　　许悠悠下意识捂上嘴巴，急匆匆补充道。

　　“第一，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关系，所以我依旧会和你保持适当的距离。”

　　“第二，这个——不是我的证明方式”，江砚指了指被许悠悠手掌保护起来的嘴巴，“这个才是。”又随即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车钥匙。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

　　“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到最近的地铁站，你应该认识路。”

　　“那就直接送到家吧，拜托了江师傅。”

　　“你对人奇奇怪怪的信任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认识两年的同事啊。”

　　“只有两年么？”

　　“嗯？”许悠悠先是沉思片刻，随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难道你是宿命论者么？”

　　“依你的记性，我看就算是上周见过也会忘记。”

　　“江师傅，如果你真的想要做我的男朋友的话，就要接受我严格的考察。”

　　许悠悠正色道。

　　“所以，人身攻击——扣一分。”

　　“不系安全带，扣两分。”

　　江砚抬了下眼，示意许悠悠看向自己旁边。

　　“驳回，副驾驶不扣分。”

　　“如果不打算在这里过一遍驾考，我建议你先坐稳再说。”

　　汽车缓缓启动，江砚需要专心开车，两个人倒也没继续插科打诨。

　　除了中途许悠悠突然插入的那句话：“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做了两年同事才放心……”

　　江砚嗯了一声，心底却多了几分期待。

　　“毕竟如果我出事的话，第二天徐姐大概就会杀到你家门口。”

　　心碎掉的那一刻，江砚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心肌梗塞。

　　也许，他的追求之路会比想象的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