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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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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我突然有点怀念高中生活了。”
“你又抽什么疯,不是说就算给你一百万你也不想再过一遍高三么?”
“不,其实一百万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许悠悠枕着左手手臂趴在桌子上,右手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着自己,像朵蔫了的雏菊,垂眸望向电脑旁的小盆绿植。
“怎么了,有心事?”
“我只是在想,高中的时候最起码有事还可以请假,上班之后,连假也请不了了。”
唐可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收回视线看向镜头里百无聊赖的许悠悠。
“怎么,你们老板是赶着当路灯挂件啊,连假也不让请。”
“话说回来,你怎么也不工作,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摸鱼。”
“不是摸鱼,是正常休息。”
许悠悠指了指墙上的电子时钟——12点10分,正是公司午休的时间。
“而且,不是不让请假,是没有理由请假。”
谁让她昨晚迷迷糊糊打错了电话,没找到倾诉的人不说,还给自己做了个健康证明,连请病假的理由也给糟蹋没了。
唐可一边化妆一边听许悠悠絮絮叨叨的讲自己昨天的经历,听着听着,忘记自己手上还拿着眉笔,画了一半的眉毛也被晾在了一边。
“说真的,你昨天冷静的简直不像你。”
“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分手那次么?”
许悠悠直起身,垂眸盯着陶瓷盆里几近枯萎的三叶草,神色黯淡。
“当然记得,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呢。”
“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
提起许悠悠的初恋,还要追溯到大学时期。
当时正值冬季,日夜不停的落雪几乎淹没了整座城市。
学校停了所有户外的体育课,唯独许悠悠选的舞蹈课因为是在体育馆内进行而逃过一劫。
舞蹈老师是位年龄稍长却热情洋溢的女性,习惯在上课时盘着丸子头,即使冬天也坚持每天穿着优雅的长裙或半身裙来上课。
课前热身运动完毕,大家便自觉开始依照老师的要求两两组队,或同班同学,或是舍友,许悠悠两者皆无,很快便落了单。
直到老师站在镜子前开始讲解动作,周许才姗姗来迟。
宽大的白色针织围巾几乎遮盖了他整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线条凌厉的眼睛,棉花似的雪堆积在肩头,柔和了挺括外衣的坚硬轮廓。
许悠悠只回过头望了一眼,却恰好撞上周许的视线。
原本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神情瞬间融化,甚至令她开始怀疑自己和眼前的人是否在哪里见过。
“抱歉,我来迟了,积雪太厚,路上有点堵车。”
“安全到了就行,好了,去找你的搭档吧。”
没有责备,少有议论,课程就这么在呼啸的风雪中继续着。
除了许悠悠。
一个迟到,一个落单,两个人免不了成为搭档。
只是许悠悠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适应良好。
“你好,我叫周许。”
男生悄悄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带着些许笑意小声说道。
“我刚才说的其实有一点不对。”
“不止是有点堵车,是非——常——堵。”
“原本想着徒步走到学校,现在看来,或许迟到更值一些。”
“毕竟要见新同学,我想还是衣服得体一些更好。”
“你觉得呢,这位——新同学?”
爱情或许确实会蒙蔽人的双眼,当时,许悠悠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人的决裂会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般,最后两败俱伤。
“别忘了替我着重感谢悠悠,徐老板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应该能拿下长期合作。”
蓝牙耳机清楚地传来女性沉稳的声音,江砚嗯了一声,不再回应。
对面同样一阵沉默,直到他打算摘下耳机才又接上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清楚,总不能当锯了嘴的葫芦搞一辈子暗恋吧。”
“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你高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真怀疑哪天陨石撞地球了你也只会远远看着她然后把这句话带进坟里。”
“那个时候?”
正午刺眼的光线像是要把时间融化,过去、现在混作一团流体在他眼前流淌。
“这位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粗嗓像鼓锤一般敲响了他的耳朵。
“这道题我昨天才讲过,你就把答案给忘了?送分题!送到你手上都抓不住。”
他低着头,起身时厚重的刘海像幕布一般垂落,替他投下一片躲藏的阴影,衣服上的水已经不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只是贴着皮肤,潮湿黏腻,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在课堂上。
更何况许悠悠就在他身后坐着,即使衣服湿透他也只能穿着那件校服,弓着身子把自己挤进座位,仿佛这样就会显得不那么起眼。
不希望她再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自从上午体育课后,这件事就成了他的一个执念,要比平日更温顺些——像只绵羊,才能容身这个刚转来不久的班级。
“你还好么?”
“怎么还穿着这套湿衣服,会感冒的。”
逆着光,他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可能会有点小,但应该还能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换上我的校服外套吧,里面那件先放在窗台那边晾着,下午应该能干。”
叫他的时候她拿手指悄悄戳了戳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些无奈,为了不引起太多人关注还压低了些音量,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他听话的照做——也许她会魔法,才能让自己言听计从,就像先前那样,江砚无厘头的想到。
但他也知道,这无法解释自己没来由加速的心跳。
“诶!同学,那个水龙头坏了,别——”
“开……”
“开”字还没脱出口,积蓄已久的水便像喷泉一般前赴后继地挤出水管,为拧开的勇士来了一场潮湿的洗礼。
不幸的是,江砚成了那个勇士,幸运的是,勇士只有他一个人。
“你走路怎么也不带声啊同学,我就转身拿个工具,你就过来了。”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远了几步。
从头发和衣服上滴下的水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雨。
他刚刚转来不久,离开了父母,和这个城市就宛如一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除了名字,对彼此一无所知。
“传球!传球!”
球赛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他报完到的时候正巧赶上体育课,老师便让他直接去操场感受一下学校的氛围。
天气有些热,走来的一路他出了不少汗,原本只是想要洗脸,却没想到水管直接热情地为他下了场“小型暴雨”。
他挑了片树荫,在树下站着,像个沉默的木桩,微风从耳边吹过,鸟鸣声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江砚想,或许就这样让体温和自然风把衣服烘干也不错。
不过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给你毛巾,我和医务室老师借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想到她气喘吁吁地拿着毛巾跑来只是因为关心一个陌生的同学,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淹没在鸟鸣声里,但女生依旧一副很满足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嘴角也是。
“你先在太阳下晒晒,起码比站在这里暖和一点,一会儿下课你可以趁机去换件衣服。”
“好——”
江砚还没来的及把话说完,女生就跑回了队伍,自然,他也同样没机会问她究竟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不过,他对于她的注视,好像有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开始。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
“明明我才是老板,怎么听起来你比我还有老板包袱,每次回应不超过三个字,真应该推荐你去上次委托拍广告那个女星的新剧客串回冷脸杀手。”
“都不需要演,做你自己就行了。”
“有事,不去。”
江砚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日落时分,夕阳正好打在对面办公区的桌子上。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上,被透过玻璃的阳光镀上一层金黄,只是远远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充斥肺腑,牵引着他柔和视线再露出微笑,像是自愿献出柔软皮毛的温顺羔羊。
“不是,除了每天暗戳戳盯着人家然后回去写你那中学生暗恋日记,每天两点一线,做了你三年师姐加两年老板,我都想不出来你还会干什么……”
“去告白。”
江砚迈开腿,向着光亮走去。
如果命运注定会以悲剧结尾,那么至少要在他尝试做出改变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