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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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遣醒来时，身躯虽感疲乏不已，却较往日轻盈了许多，再无沉重酸痛之感，他下意识摸向腹部，平坦如常，无丝毫异样，似乎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罢了。
可是梦中的痛感太过真实，即便此刻，他仍能感觉到经脉一抽一抽的疼，腹部似被利刃穿透，这些痛楚交织在一起刀山火海都过之不及，神思也渐渐麻木了。
这一次冷知别来的很快，不到一刻钟便推门而入。他坐在床边拉过柳不遣的手腕，为其探脉，柳不遣就那么任由对方动作，头往冷知别的方向歪了歪，双眸空洞地望向虚空，呆怔了许久。
柳不遣的脉搏已趋于平稳，再无灵力涌动的痕迹，冷知别不善医术，只懂一些最基本的，他想应是对方试图强行冲开法器的桎梏，所以造成了反噬，现在对方不乱动了，体内的力量便平稳了。
柳不遣的眸子毫无神采，两相沉默许久。
片刻后，冷知别轻声问道：“你要抱抱他吗？”
柳不遣好一会儿才理解对方说了什么，唇边久违地勾起一抹笑来，他已经许久没笑得这般开怀过了：“你若是想我掐死他，大可拿来试试。”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滚了。”柳不遣声音深冷，那双常带着笑意的眸子中此刻冰寒一片。
冷知别默然，垂下眼睑，他竟然也觉得冷了。
冷知别离开后，柳不遣仍呆呆地躺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暗的虚空，若非他睁着眼睑，倒是与僵硬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外面传来一阵哭声，吵得他心烦意乱，为什么婴儿这么能哭？
若那婴孩在他身旁，他必将捂住对方口鼻，将这些聒噪之音哪来的还哪去。
突然间那哭声尖锐起来，莫名一股压力涌上心头，柳不遣抬手捂紧耳朵，可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捂住双耳也无济于事。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
连着很多天婴儿不分昼夜的莫名哭喊，吵的柳不遣心慌意乱、心乱如麻，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紧接着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柳不遣双目猩红：“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就解脱了，就不必日日夜夜听那躁耳的哭声了。
这个机会没有等太久。
冷知别这一次带来了一颗夜明珠，将其悬于空中，刹那间屋内染上一层柔光，柳不遣如今对光线异常敏感，眼睫微不可闻地颤了两下。
他缓缓抬头，太久没见光，连身处之地也陌生了，然而最陌生的，是站在明珠辉光下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如谪仙临世，自己变成这般模样，而那人依旧纤尘不染。
凭什么？
柳不遣双目赤红死死地紧盯着人，声音沙哑：“把我五感封了。”
冷知别闻言一愣，他许久未与柳不遣交谈，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冷知别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太吵了，太能哭了。”柳不遣不耐烦地说道。
冷知别眨了眨眼，过了一瞬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孩子，摇了摇头：“没有，他很乖，不怎么哭的。”
“我听见了，你不用为他解释。”柳不遣冷冷道。
“我没有，他真的很乖。”冷知别坚持道。
柳不遣哂笑一声，危险地眯起双眼：“既然他很乖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而是陪着他？”
冷知别低头垂眸，眼底一片黯然，薄唇微抿：“你不想见我，我知道。”
柳不遣静静地看着他。
“你要看看他吗？”冷知别试探性问道。
柳不遣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光彩，冷知别见对方不像之前那般抵触，胆子也大了起来，出去将孩子抱了进来。
柳不遣垂下眼睑，看向冷知别怀中的小东西，那婴儿尚未足月，瘦瘦小小的，脸皱成一团，柳不遣越看越扭曲，这么丑陋的东西，凭什么当他柳不遣的孩儿？
他探出手抚上婴儿的脸颊，冷知别以为他要摸摸，便贴心地往前凑了凑，柳不遣突然笑了，一把掐上婴儿的脖颈！婴儿吃痛开始呜哇呜哇地哭叫起来。
“你看，他不是在哭吗？你怎么骗我？”柳不遣冷笑着。
冷知别一惊，迅速制止柳不遣，在对方手腕轻轻点了一下，柳不遣便不得不松开手。
冷知别浑身一颤：“阿遣……”
“阿遣？你在叫谁？我吗？”柳不遣低低笑着，笑得既猖狂又绝望，“我准你这么叫了吗？”
那婴儿哭喊得厉害，吵得柳不遣再度头疼起来，怒吼道：“冷知别管好你的孩子。”
“再乱喊乱叫我会想尽办法弄死他！”
自那日之后，冷知别不再试图让柳不遣接受，也不再提及此事，对方说孩子的声音很吵，他便又布了一层阻隔声音的结界，虽然他没有觉得哪里吵。
他将孩子放在另一间房，大多数时间待在柳不遣身边，时不时出来照看孩子。
“要尝尝之前酿的梅酒吗？已经可以喝了。”
“要去外面看看吗？”
“我们可以出去透透气。”
从前在一起时一直是柳不遣各种主动，如今倒是反了过来，而沉默的对象也换了人。
冷知别声音很轻，见对方不答，悄悄俯下身，双手穿过柳不遣的腋下与膝盖，将人抱起，下一瞬柳不遣剧烈挣扎起来！
“别碰我！滚！”
冷知别近来的状态也不好，他的功法出了很大的问题，面对柳不遣的挣扎一时间竟无法控制，冷知别只好将对方放下。
柳不遣缩回床内，背对着冷知别面向墙壁，轻阖着眼睑，与人贴近便会强烈的推拒，冷知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之前本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去闭关，可柳不遣现下这番模样他实在放不下心，况且孩子也离不开他，事情好像被他弄得更遭了……
柳不遣能动之后便靠在床头，半个身子贴着墙壁，冷知别出现他就闭上眼，要么转过去对着墙面，从前赏心悦目的脸也变得令人憎恶。
屋外的风雨似乎很久没来了，外面应是什么季节？是到了冬天吗？但没有听见冷知别踩在雪地中的声响，不是多雨的夏季，也不是白雪连绵的冬季，或许是果实成熟的秋季。
他的五脏六腑还是疼，可经历过那段日子，这点疼痛又不算什么了。
冷知别每日都会来看他，可他已经没有精力应付对方了。
自己这般模样，就算出去也会被嘲笑罢？
柳不遣缩紧身体，头疼欲裂。
冷知别也不知对方从哪里听来的声音，反复说孩子吵的他头疼，甚至连着几日梦中惊醒，这让冷知别心生警觉，冷知别的医术水平只够平时给自己疗伤用，把脉之时也没察觉到异常，只觉对方脉象确实比以往弱了不少，只当是对方生育受损，补上便好了。
他现在的可调用的灵力并不多，无法直接为柳不遣梳理，便将身上的丹药拿了出来，谁知柳不遣如临大敌，连瓶带药摔了个粉碎。
“滚出去。”
冷知别默不作声。
似看这人碍眼得很，柳不遣撑着身体坐起，伸出手摸向头顶的明珠，紧接着“咔嚓”一声，房间再度陷入久违的黑暗。
冷知别又拿了一颗夜明珠出来，放在空中，这次放在离柳不遣稍远一些的地方。
这一次的光亮比之前更大更盛，哪怕闭着眼柳不遣都能感受到刺眼的光芒，这让他感到烦躁。
柳不遣哑着嗓子，愤怒地喊出声：“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次要给我吃什么？是想废了我修为？还是断了我的四肢？”
冷知别急忙否认：“我没有。”
“没有？呵呵呵……”
柳不遣呵呵地笑了起来，冷知别的鬼话他半分都不信。
冷知别解释道：“上次应是你强行冲破法器桎梏的原因，反噬了。”
冷知别话音刚落，柳不遣身上又是一场剧痛袭来，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得猛烈，如抽筋剥骨，痛得几乎令人窒息。
对方突然异常，冷知别乍然一惊，忙将人扶在怀中，灵力如涓涓细流不断汇入柳不遣体内，然而柳不遣体内灵力异常紊乱，如狂风骤雨、怒海波涛，冷知别如今这点灵力根本压制不住。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不遣的气息越来越弱，视线逐渐涣散，剧痛如潮水般再度汹涌而来，痛得他意识恍惚，仿佛随时都会沉入无尽的深海之中。
他很想问问冷知别，这一次也是自己的原因吗？他可是一点灵力都没有用啊……
最后一抹光消失时，柳不遣想着夜明珠居然也这么刺眼。
冷知别也是满头大汗，灵力在柳不遣体内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怎么会……”冷知别心急如焚，拼尽全力输送灵力，对方却不见半分好转的迹象。
冷知别渐渐力不从心起来，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而柳不遣的状况却愈发危急。
他慌乱地紧抱住柳不遣，脑海中搜寻着办法。
还好……还好……
他的枯木回春可以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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