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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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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逼了你,醒来好不好。”
“你不喜欢孩子,我就把他送走。”
“你气我给你吃了这东西,我也吃了,快醒来好不好?”
那哀求的声音在柳不遣脑海中不断徘徊,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对方说的话却无法辨别,那些言语混乱不清,逐渐消失在意识深处。
柳不遣睁开双眼,再一次从梦中醒来,面对熟悉而又一模一样的场景,心绪倒是比上一次平稳了许多。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来,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已然换了一套新的衣衫,四肢也不是梦中那般无力,又或者……现在才是梦?
他踏出房门,正缝海棠盛放,片片云霞落入凡尘,蜜蜂与蝴蝶在花间穿梭忙碌。柳不遣站在院中,茫然地仰望着天空,阳光照射在身上,既舒服又滚烫。
“一回来就睡这么久,去哪里玩乐了?”熟悉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身后。
柳不遣睁开眼,缓缓转过身,海棠树下站着一位紫衣女子,温柔地看着他,那笑容和蔼慈祥,令人浑身一寒。
柳不遣站在原地,双足如灌铅一般沉重,半晌挪不动一步。
他不动,柳念便走上前来,抬起手贴上柳不遣的额头:“这么乖,莫不是被夺舍了?”
柳不遣依旧一动不动,只是轻声说道:“母亲说笑了。”
柳念放下手,眼神莫名地瞧着人:“脑子也没坏,那怎么……”
“母亲,若无事,孩儿便告退了。”柳不遣恭恭敬敬,礼仪周到,语气波澜不惊,神情平静得柳念一阵沉默。
柳念盯着柳不遣离去的背影,半晌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与我离心了。”
“师尊青春永驻,师弟他只是一时心情不好,想来定是与师尊无关的。”卫雪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恭维着。
柳念幽幽地叹了口气,视线一直跟随着柳不遣,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算了,这孩子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你们先轮流陪陪他罢。”
卫雪就这样接下了任务。她找到人时,柳不遣正躺在竹林中,身下是舒适的藤椅,身前是之前开辟出的小池塘,里面游鱼涌动,柳不遣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双眸低垂,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
卫雪不声不响地坐在另一张藤椅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弟怎么不笑了?”
柳不遣依旧注视着水面,良久才缓缓道:“不知该为何而笑了。”
“为青山笑,为溪流笑,为百花笑,为彩云笑。”卫雪眨了眨眼,单手托着腮,“这些都是你从前说过的。”
“嗯……”柳不遣轻轻地应了一声。
卫雪:“……”
他这师弟平日里话多得很,冷不丁静下来还真让人不习惯,而且对方平日里玩世不恭,嘴角经常挂着各种各样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很少能见到他失落的时候。
卫雪清了清嗓子,问道:“师弟这段时间去了何处?许久未得消息,师尊与我们很是担心。”
柳不遣低下声音:“抱歉,是我在外多贪玩了些时日,稍后便去向母亲请罪。”
卫雪噎了噎,连忙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自上次在覃州一别许久,师弟已是化神巅峰了,真是可喜可贺。”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见容乔来了,卫雪立马让位,送神一样把这大少爷让了出去。
柳不遣闻言也是一惊,瞬间坐直身体:“化神巅峰?”他下意识运功,便见自己丹田充盈,修为已经突破了。
容乔落坐在刚刚卫雪的位置上:“若勤加修炼很快便可突破至合体期。”
柳不遣有些懵,明明之前自己还是化神中期,怎么就突破了?思考的时候还不忘一心二用回师兄的话:“暂时先不了。”
“可是遇到了难处?”容乔关切地问道。
“有些累。”柳不遣轻声叹了口气。
“又与人去玩闹了。”容乔这话说得别有深意,意有所指。
柳不遣自然听懂了,然后他一脸郑重道:“师兄,我打算戒色。”
容乔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卫雪在不远处偷听,闻言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钟雁秋抵达桃源仙岛时,天色已渐入暮。
柳不遣正在渡口钓鱼,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但柳不遣没看他,手握钓竿,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怎么在这儿钓?”钟雁秋走到柳不遣身旁,轻声询问。
“想看看有谁会来。”柳不遣淡声回道。
“我来了。”
“你如何证明你是真的?”
钟雁秋眉头微皱:“我为何要证明?”
“因为我不信。”
“你不信我就要证明吗?”
柳不遣这时才缓缓抬头看向来人:“这个态度像真的了。”
钟雁秋单刀直入:“这段时间你到底如何?”
柳不遣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水面,很明显是不想说的意思。
“伯母传音唤我来陪你,你最好说清楚,别让她担心。”钟雁秋劝道。
柳不遣苦笑一声:“我现在连母亲都辨别不出真假了。”
“什么?”钟雁秋微微皱眉,似有不解。
“她为什么会那么温柔?居然会担心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因为你确实不正常,她只是做出最合理的疑惑和态度。”
柳不遣沉默不语,这时海里的鱼突然上钩,他看也未看,弹指间便把咬勾的鱼放生了。
钟雁秋默默看着一切,不做声。
世界再次静谧下来,过了许久,柳不遣缓缓道:“做了一场噩梦,又做了一场美梦,醒来发现噩梦是真的,美梦是假的。”
“起来。”钟雁秋踢了下柳不遣身下的椅子。
“做什么?”
“打一架你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
“……”柳不遣一阵沉默。
钟雁秋化出张藤椅,在二人中间放了张桌子,又拿出一堆水果摆在桌上:“野玫园的水果,你最爱吃。”那架势不像拿水果,倒像是拿出法器准备和柳不遣打一场一般。
柳不遣看向桌面的青提,忽地想起一人来:“薛离近来可有消息?”
“薛离?没听见他出什么事儿。”钟雁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与他有关?”
柳不遣顿了顿:“也不一定。”
“那就是与冷知别有关了。”钟雁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是,冷宗主羽化这么久都不见他出来操办后事,除了与你厮混在一处他还能去哪儿?”
柳不遣闻言大惊失色:“冷稷死了?”
“三年前的事了,就在琼花宴会后不久,冷家发现他的魂灯寂灭,便确定人没了,不过……”钟雁秋话锋一转。
柳不遣忙问:“不过什么?”
钟雁秋看他一眼:“尸身没找到,”
“不是有魂灯吗?”
每一位修者都有一盏魂灯,魂灯上附有修者的精血,人死灯灭,各大门派都会为弟子点上一盏魂灯,冷家自然也不例外,魂灯熄灭后可用近亲之血再度点燃,魂灯便可为其指向主人尸骸。
“到北极冰川就彻底灭了。”
“……北极冰川?”柳不遣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估计知道是谁干的了,“冷家怀疑谁?”
钟雁秋好奇地盯着他:“怀疑谁?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这把年纪迟迟无法突破,寿元就剩那些,也侧面证明他资质有限,在哪个角落里突破失败被天雷劈死了也未可知。”
“所以冷家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吧,正忙着抢谁成为下任宗主,带领冷家走向辉煌。”
柳不遣沉吟一瞬:“……倒也是他们的风格。”
钟雁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所以,你和冷知别去哪儿了?”
柳不遣眨了眨眼,移开目光,淡声道:“哪儿也没去。”
“我觉得冷宗主骤然辞世,他不闻不问,没有半分晚辈的礼仪。”
“雁秋,你可不是讲这些虚礼的人。”
钟雁秋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倒是维护他,”
柳不遣一默:“分了。”
“那还不开心?”
柳不遣叹了口气:“代价有些大罢了。”
钟雁秋睨他一眼:“你付什么代价了?”
“不重要了。”
若此间是真实,他安稳的活下去便是了,即便非真实,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继续远离关于冷知别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