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
接下来的日子治疗依旧在继续，柳不遣采用的方式是最缓慢的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妖气入体不是小事，他选择用最轻柔的办法，将冷知别体内的妖气一点一点引出体外。他的医术虽没有钟雁秋精湛，但也算是师从顾椎，不会给云卢医谷丢人，也不会将人医得更糟。
自那日之后柳不遣每日都来冷知别的住处喝茶闲聊，冷知别其人冷漠话少，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几乎都是柳不遣在说，冷知别偶尔回上一两句，柳不遣却不觉厌倦，在他眼中美人拿着刀剑指着自己都是顺眼的。
钟雁秋也来观摩过几次，不明白柳不遣哪来那么多的话题，能从琴棋书画聊到诗酒花茶，但一想到对方以前的作风，便见怪不怪了。
没话聊就不是柳不遣了，只有这人不想聊时才会没得聊。
钟雁秋叮嘱他：“治病就好好治，不要拖太久，会有损云卢医谷的名声。”
柳不遣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道：“雁秋，我在你心中何时是这样没底线的人了？”
钟雁秋沉着脸色，柳不遣的底线有，但不多，就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所以出言提醒，他不相信对方不会借着治疗的名义动手脚，毕竟对方要来这个机会，就是摆明要动手脚的。
若是往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此次心神不宁得很，心底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一样。
许是看出好友的愁绪，柳不遣拍了怕对方的肩，出言安慰：“你若是担心我大可不必，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有桃源仙岛给我撑着。”
“那可是剑宗。”
“剑宗弟子与桃源仙岛的少主，还是后者更重要些，你觉得呢？”何况他只是准备和冷知别谈情说爱，又不是杀人放火，剑宗还真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他不是普通的弟子，你不知吗？”
“知，又如何呢？”柳不遣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我腻了后会放手的，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你不知吗？”
“况且他若真的是铜墙铁壁我这股风也透不进去，若他有缝隙让我钻那便是上天注定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何必杞人忧天？”
钟雁秋说不过他，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临走前还不往叮嘱：“别乱用药。”
…
…
云卢医谷的一草一木不受凡尘所染，以灵脉滋养，灵泉灌溉，无黄花落叶之忧。
冬日中景色被霜雪掩盖，却难掩姿色。
冷知别每日靠在窗前，手中抱着一卷书，偶尔抬头望向窗外。这里的雪与覃州不同，覃州极少下雪，即便下了也是薄薄一层，顷刻间便化了，而这里积雪犹深，洁净的雪地会记载一切的痕迹。
冷知别会眺望雪地很久、很久。
云卢医谷隐居于世外，传闻中的医谷修身养性，谷中却是比传闻中热闹不少，窗外偶有弟子路过的身影，虽是寒冷的冬日，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人气。
冬雪弥漫的山谷要比碧绿山川来得舒心。
这一日，柳不遣来时冷知别坐在榻上，身着单薄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丝将衣衫沾湿，看起来似乎是刚沐浴过，塌前的窗户大敞着。
“今日感觉如何？”
“药浴要泡到何时？”
冷知别没有回答柳不遣的话，而是反问。
柳不遣淡笑道：“这是最为温和稳妥的办法，只是时间长了一些，你若想快速解毒，身体可能会出现比那日还要剧烈的反应，冷道友想再次体会那种感觉吗？”
冷知别静默了一阵，平静道：“可以。”
柳不遣也是惊讶，他观那日冷知别的状态，分明是不喜自身那副妖型之貌，又怎会提如此要求？
眼前这个办法虽慢，却也稳妥，除了第一次外便再未露过妖型，也便于对方长留谷中和他日久生情。
“哦？我听闻冷道友久居覃州一心清修，既然是清修那么在云卢医谷也是可以的，如此焦急是有什么要事吗？”
冷知别没有回答，真实的因由他不能细说，想拿其他理由搪塞时发现自己竟说不上来，覃州与冲霄剑宗没有事需要自己，师长对于他的期望便是修行，而他想快速解毒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不耽误修行。
柳不遣见他久久不语，道：“既然没有又何必选那危险的法子呢？”
冷知别老实道：“耽误修行。”
柳不遣低低笑了：“道友寿元千余年，怎么说的像马上就要行将就木一样？像我们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对冷知别的修为也有些了解，半步合体，距离真正跨入合体期只差半步之遥，进阶时期最危险，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所以冷家和剑宗才会将人送到云卢医谷，生怕这个宝贝出了问题，毕竟若是境界跌落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但代表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境界跌落的损伤与二次进阶需要的资源，都是不小的数目，冷家付得起金钱，却付不起时间。
见对方不语，柳不遣长叹了口气。
“冷道友随我出去转转罢，云卢医谷的风景可不能错过，来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好好逛一逛，总待在房中会闷的。”
冷知别微微颔首，他的话很少，总是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柳不遣本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想到却答应了，怔了一瞬，随即勾起一抹浅笑，这人也不算一心只知修行的呆子嘛。
冷知别的住处偏南，除了那株桃颜木周围皆是松柏，不畏严霜，青绿依旧，再往北边走远一些，经过一座冰寒的瀑布，便是枫林，以瀑布为交界点北边为枫南边为柏。
二人随意散着步，风雪骤停之日，曦光明媚，枫叶在烈阳的照耀下愈加红艳，枝叶轻摇，绚烂夺目。谷中的动物也跟随着阳光缓缓复苏，不知何处的兔子从洞中跑了出来，缠在冷知别的足下，那兔子皮毛雪白，两只耳朵白里透红。
柳不遣唇角微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小东西是将冷道友当成同类了。”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养过几只小兔子。”柳不遣回忆着，只不过他的兴趣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后来那些被他遗忘的兔子下场如何了？他已然忘了，可能老死在某一个角落，又或者被哪个师弟师妹煮了吃了，柳不遣全然不在意，毕竟是打发时间的东西。
冷知别移开腿避开，兔子却紧缠着不放，无论他移到哪里，那小东西都会跟着。
“冷道友何必为难它。”柳不遣摇头笑着。
他弯下腰攥住兔子直立的双耳，将兔子提了起来，抱在怀中，白兔毛皮柔软，赤红的眼珠如同上好的琉璃，晶莹剔透，他恍然间想到，冷知别若是眼眶微红，在他身下哭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也不知对方的尾骨处是否有毛茸茸的兔尾巴。
“它这身毛皮热乎得很，冷道友要不要暖暖？”
冷知别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柳不遣的脸上移到对方手中的兔子，没说话。
“看来冷道友不喜欢兔子，不过碰到便是缘分，不如我们将它烤了吃吧。”
紧接着作恍然大悟状：“呀！我忘了冷道友现在也算是半个兔子了，吃兔子肉会不会不太好？”
冷知别看着人，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在逗我笑吗？”
柳不遣惊讶道：“你竟然能看出我在逗你笑。”
冷知别神色莫名地看着他：“很难？”
“让你笑很难。”
“……”
愈往深处雪意愈浓，霜雪未消，火一般的枫叶上积压着一层厚厚的霜，这阵子前来寻医问药的修士不多，是以还算安静。
“我唤你冷道友总感觉太过生分，我想换个称呼，你可介意？”
“你随意。”
“知别。”柳不遣见冷知别一顿，转而道，“知别兄？”
冷知别看着他：“柳兄？”
柳不遣轻笑：“知别兄虽不常出门，却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见族内弟子相互呼唤过。”
“那之后我们可就要互相关照了，知别兄。”
“之后？”
“你在云卢医谷这段时间，我瞧你的病，你听我的话，我们互相关照。”
冷知别一默，半晌道：“我想快些解毒。”
柳不遣摇着扇子的手一顿，对冷知别的要求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而是选择转移话题：“说来我还不知你为何重伤，知别兄不打算与我说说吗？”之前询问的时候便觉对方遮遮掩掩，直觉告诉他冷知别在隐瞒着什么。
冷知别又是一阵沉默。
“我虽之前未与知别兄见过，却也听过你的的事迹，在他人口中知别你杀伐果断从不留情，是那兔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影响你的判断了吗？”
冷知别蓦然一怔，那日的场景再次浮现，他将一只兔妖逼至死路，对方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仍不屈不挠躲避他的攻击。然……再如何不屈也是强弩之末，那兔妖气喘吁吁趴在地上，怨毒地盯着冷知别。
“你可知你的父母死在了何地？他们因何而死？”
“你在为你的杀父杀母仇人办事，你知道吗！”
一族之主损害族人听上去太过骇人听闻，那一瞬间冷知别是动了杀意的，可还是慢了一步，他犹豫了，那一刹兔妖捏碎了内丹，将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毁坏，化为一阵浓雾将冷知别包裹，刹那间妖毒侵入肺腑，冷知别的脑海中刹那间挤满了阴暗的想法。
兔妖临死前的话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一遍遍地告诉他抚养自己长大的宗主是杀父杀母仇人。
这件事冷知别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他中毒之事也瞒不过族中长老，族中对此状束手无策才将他送来云卢医谷，而他也从中解脱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妖型之貌随时困扰，却不是不可接受，他真正想解决的是妖毒对意志的影响，但这层缘由不可与外人道也。
来了云卢医谷后，随着时间流逝体内妖毒也在慢慢退却，冷知别的状态好了许多，那些阴暗的想法不再日日夜夜缠绕着，但终究没有完全去除。
柳不遣的医术很好，但他想要再快一些。
“知别兄？”见冷知别呆愣了半晌，柳不遣叫了一声。
冷知别回神：“他胡乱说的，不可信。”
“看来确实是说了些什么啊。”柳不遣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知别，你的心跳很快。”
冷知别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柳不遣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下一刻，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语气郑重：“请你帮我。”
柳不遣一怔，手心之中泛起了痒意，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