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柳不遣一把抓住冷知别的手腕，隔着厚厚的外袍手下之人陡然一惊，他皱着眉将自己的手臂抽出，眸光中带着几分防备之色。
柳不遣瞧着他，温声道：“冷道友，我是来为你治病的，万不能讳疾忌医呀！”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冷知别一时间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来为自己医治的大夫，毕竟这个人与其他医士实在是……大不相同。
“冷道友不让我为你探脉吗？”
柳不遣的手悬在空中，维持着把脉的姿势不动，对方踌躇了会儿后，他满意地看着冷知别亲自将自己的手腕送回到他的指下。
柳不遣弯眸一笑，掀开冷知别的衣袖，露出一截皓白手腕，手指搭在冷知别的脉搏上，对方的肌肤如玉石一般冰凉光滑，无端想让人顺着一路摸下去。
“方便看一下手臂吗？”柳不遣礼貌地询问，却没有等冷知别答复，便自顾自便掀开了对方的衣袖，入目是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他的手明目张胆地在肌肉上按来按去，嘴上仍一本正经，“道友中毒多少时日了？”
“一月有余。”
“平日里都有什么症状？”
冷知别默了一阵：“就像你看到的那般。”
“哦~原是如此。”柳不遣拉长了声音，赤裸的目光中满是不怀好意，“不过冷道友上次走的太过匆忙，我没有看清。”
冷知别微蹙了眉头，没有说话。
柳不遣收回手，懒散地往窗边一靠，打趣道：“无妨，正所谓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我在此处等到冷道友发病就是了。”
不同于桃源仙岛的四季如春，连阴雨天都不多见，云卢医谷四季分明，不过入冬半月便是一望无尽的霜雪，眼下更是一场持续已久的暴风骤雪。
柳不遣说在此处等待，便一步没有挪动，与冷知别下着棋，最初只是随意下着，到后面便不得不认真起来，到了夜间棋盘摆满了仍未分出胜负。
他笑着捻弄手中的棋子，哀叹一声：“冷道友让我让的也太明显了。”
冷知别看他一眼，认真道：“我没让你。”
“我很少能与人下到这种场面，若是冷道友没有故意让我，那就只能是我们太有缘分了，连棋艺也相差无几。”
柳不遣将棋子一扔，站起身伸展四肢，“时间差不多了，请冷道友随我走罢。”
“去何处？”
“除了为你治病医毒，还能做什么？”
冷知别终年冰封的面容没有变化，但抬眼中那几分意外与探究被柳不遣轻松捕捉。
柳不遣笑了笑：“冷道友莫不是以为我在这里喝茶下棋一整天，别的什么都没干？在下还是有医者自觉的。”
“寒霄泉”为云卢医谷九泉之一，九泉皆为治病祛毒的良药，冷知别身上的情况他掌握的差不多了，解毒方法就那么几种，他当然得用对自己有利的。
寒霄泉旁积满了雪，柳不遣清晨来时的脚印已被霜雪掩盖，泉水之旁寒气遍布，薄雾朦胧，衬着霜雪寒意更重了，随着修为的精进柳不遣不再像少时那般畏冷，再冷的冰雪都穿不过他的护体真气，但在这片灵力密集的寒霄泉旁，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面色如常，握着伞柄的手倒是紧了紧。
“冷道友，请宽衣吧。”
冷知别解开衣衫，毫不避讳露出赤裸的躯体，整个人未着寸缕，清楚地将骨骼，肌肤，曲线暴露在空气中。泉水冰寒刺骨，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健硕的胸膛与俊美的面孔形成极端的反差，在这副身躯面前，柳不遣纤瘦的体格说是“孱弱”也不为过。
“冷道友有什么感觉？”
“无。”
冷知别的身体浸在水中，泉水没过他的胸前，泉水至清至纯，清澈见底，那双腿笔直地站在泉水中央，宛如精心雕刻的玉石，修长匀称，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柳不遣的视线紧锁在冷知别赤裸的躯体上，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炙热的目光将人从头到脚“触摸”了一遍。
被“冒犯”的人也未有所反应。
又过了片刻，泉水缓缓升腾，极寒与极热交替，冷知别的脸上逐渐浮现细密的薄汗，身上再无更多的反应，整个人如同冷硬的高山，不曾有半分响动，任何事都无法影响。
柳不遣又问：“痛苦吗？”
冷知别答：“习惯了。”
不是否认，而是习惯。
习惯这个词是很微妙的，想到冷知别的身世以及对方的处境柳不遣也能推测出几分来。
冷家本是修真界中声名赫赫的大家族，出现过数位大乘尊者，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享有一席之地，但自从五百年前最后一位尊者陨落后，冷家至此没落，五百年的时间在修真界不算久，但是族中没有尊者坐镇，免不得遭人冷眼，五百年间也未有天赋超绝的弟子顶上，一下子青黄不接断代多年，冷家自然无法忍受这种落差。
冷家需要一位能带给他们荣耀的尊者，就在这时冷知别出生了，他的根骨天赋在族中独一无二，族中的长老为其卜算过，这是冷家千年内唯一希望。
因冷知别出生便断了一份亲缘，三岁之前少怒少笑，无欲无求，天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家族长辈便认定他适合无情之道，而这也是最快的修习之道,他们要冷知别三百年内有所作为，要他再次光耀冷家。
“听闻冷道友自小由冷宗主亲自抚养，想来耐力定然与我等不同。我少时顽劣，母亲惩罚我在严冰洞窟受罚思过，自那之后便受不得凉，却也因祸得福，母亲再未对我施以重罚，论抗寒的能力我自是不如你的。”
他这番话不经意间引起冷知别的回忆，垂髫之年的急迫，寒暑之际的折磨，每时每刻不可停下的修炼，稍有放纵便是来自师长的打骂责罚。
“知别，你当谨记，唯有无情大道才是你之归宿，小情小爱只会影响你的修行，以后外人你就不要见了。”
“是。”
“知别，你怎么跑出来了？族中弟子与你之天赋相差甚远，德行亦不配与你为友，少与他们接触。”
“是。”
“逝者已矣，你的父母不会希望你一直缅怀他们，我准你吊唁是希望你日后能专心修行回报他们的生养之恩，不是让你整天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宗主为何要收走父亲与母亲的旧物？”
“这些东西会让你触景伤情，沉迷于虚假的天伦之中，耽误修行。”
“父母已故，我若保不住他们最后的遗物，岂非不孝？”
“你日后修至大乘得道成仙光耀门楣，便是孝，至于你的父母，把你生下来就是他们最大的功劳。”
冷知别很少回忆这些，偶有忆起也只当做督促，许是因为中毒的原因，此时那些记忆却愈来愈近，过往以另一种方式侵蚀他的心底。
冷知别皱紧了眉心，立刻阖眸凝神定心。
“冷道友？你还好吗？”
心绪沉浮之际，耳边出现一抹温柔的男声，这个人说话时尾音上扬，像仲夏的海风，矜贵中泛着一丝慵懒。
冷知别睁开眼时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如海一般深，带着一股不知名的炽热，他很见到这么喜欢笑的人。从小到大冷知别接触的人很少，宗主对他庄肃严苛，三岁起便开始勒令他每日的课业，为了确保他的无情道途不被影响，步入化神期前禁止他接触外人，无论春夏秋冬陪伴他的只有修炼二字。
他很难见到别人，也很少能见到对他笑的人，此时更无法理解这种笑容意味着什么。
寒风席卷着桃花，经过断桥，穿过长廊，飘落入水中，乱琼播碎玉，芳菲飘在冷知别的肩头，他微微侧目，无神的眼中霎时多了抹白色。
外面的桃花竟然被风吹到这里了。
“虽没什么作用，不过冷道友喜爱它们，便让它们陪伴与你，也许能少些痛苦。”柳不遣声音轻柔，如绵绵春风，让人心生惬意。
冷知别仰起头看向这漫天桃花，平静道：“它并非药材。”
柳不遣笑了笑：“就如同饴糖一般，从医理上来说饴糖并不能缓解疼痛，但是吃一颗饴糖，却能缓解一些人的痛苦。”
此时的冷知别的脸上布满细碎的薄汗，望着柳不遣的眼神有些怔松，不喊痛不代表不痛。
柳不遣满意地勾起唇角，声音略带勾引：“冷道友，你也需要一颗吗？”
他栖下身，坐在岸边，略微俯下身伸出手，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颗淡黄色的饴糖。
冷知别垂眸，目光落在那只修长的手掌中，却没有接过的意思，“不……”必。
话未说完，柳不遣眼疾手快趁对方开口之际，将饴糖塞入进冷知别的口中，手指在对方干涩的唇边抚过，不留痕迹的移开。
“好吃吗？”
“很甜吧？”
一瞬之间两道声音同时浮现在脑中，一道是眼前的柳不遣，另一道是久远的记忆之中，好像是父亲将自己抱在怀中，喂了一颗很甜的东西，问他是不是很甜。
冷知别一时僵住了，饴糖在口中化开，味道是甘甜的，自八岁辟谷之后，冷知别便很少食用食物了，甚至忘了自己是有味觉的，恍然间想起自己幼时也尝过这种味道，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他的父母尚在，修行之路还未开始。
“知别，等阿娘回来，给你带最好吃的糖葫芦。”那时父亲会将他抱在怀中为他梳头，母亲为他穿好新衣，笑着对他说回来给他带最好吃的食物，之后一别便是永别。
神思渐渐远去，心念浮动间，头顶的兔耳再次显形，柔嫩细长的双耳立在头顶，高大俊美的男人身上突兀地生了一对儿兔耳朵，无端地让人生出触摸的欲望，柳不遣眸中略过一抹暗光，伸出手摸向冷知别头顶，指间骤然碰触到一抹毛茸茸的柔软。
冷知别身体顿时一僵，神情微动，细长的眼睫颤了一颤，似乎被拿捏住了弱点，竟真的像只兔子般慌乱起来。
柳不遣的手在冷知别的“耳朵”上一寸一寸抚摸，冷知别头顶一阵酥麻，一股别样的感觉在心底上漾开，连带着呼吸也不稳了。
“别……”冷知别轻喘着，胸膛一阵起伏，头顶的酥麻一路直奔尾椎，瞬间让他失了力。
偏偏此时柳不遣将两只绒绒兔耳攥在一起，重重地捏了一下，冷知别瞬间整个人崩得笔直，肌肤红了一片。
柳不遣抓准时机，在对方发怒前及时松开，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有被碰触的感觉吗？”
“有。”对方声音冰冷低沉，与平时无甚分别，柳不遣却在其中捕捉到了一抹颤音。
柳不遣眨了眨狭长的双眼，问道：“疼吗？或者痒吗？”
“你在池中放了什么？”
“放心，对你没坏处，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不过……若是冷道友能坚守本心便也不会这般了，这可不能算到我头上啊！”
冷知别无话可说，确实是他一时灵台不明，沉静的眸子低垂，瞧着水面中人不认妖不妖的自己，随着他情绪的低沉，两只耳朵也垂了下来，耷拉在发丝两侧。
柳不遣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觉有趣：“究竟什么样的兔妖能伤到冷道友？我还以为像冷道友这般强大的修士不会被这种小妖伤到。”
冷知别：“是我大意。”
柳不遣：“大意？冷道友可不像是会松懈之人。”
冷知别：“我非完人，此次受伤中毒便是我一时疏忽，道友不必再点我了。”
冷知别缓缓摇头，族中长老对他此次受伤非常不满，他刚刚踏入合体期，还没有巩固修为，便遇到了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境界下跌也是有可能的，他曾试图自己解决毒素，但他未修习过医理，于此门道一窍不通，疏忽之间让妖毒钻了空子，毒素也愈来愈深。
柳不遣：“……冷道友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他点什么了？
冷知别一本正经道：“此事我会反省。”
柳不遣也不笑了，奇怪地看着这个人：“你又没有伤害到谁，为什么要反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