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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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卢医谷的桃颜木正值花期，白花似雪，纷飞于野，远远望去天地一片素色，竟一时竟分不清是冬雪覆满枝头还是白桃开边枝杈，树下站着一位蓝衣公子，白雪落在他的肩头，面容似冰川一般冷峻，眼眸比霜雪更寒，避世隐居的云卢医谷突然间多了这样一位人物，很难不让人注意。
柳不遣坐在窗边，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屋内温暖如春，香炉散出柔和纯净的檀香缭绕四周，他的目光越过冻结的河岸，落在树下那抹蓝衣身影上：“雁秋，那是谁？”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俊秀的白衣公子，正是云卢医谷的顾椎的义子，也是此地的少主人——钟雁秋。闻言抬起头随着柳不遣的目光看去，漫不经心道:“冷家的小公子，冷知别。”
“知别。”柳不遣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这名字倒是与我相配。”
钟雁秋看着对方近乎痴迷的神色，冷不丁笑了：“你看什么与你不配？”
柳不遣挑眉，十分不以为然：“世间万物，至美者，都与我相配。”
钟雁秋提醒他道：“你可别乱来，那位修的可是无情道。”
“无情道？”柳不遣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随即莞尔一笑，“那更有趣了。”
“随你罢，别回头吃了苦头找我哭诉就好。”
柳不遣继续凝视着桃树下的美人，完全没听钟雁秋在说什么，此时在他心里好兄弟已然没有美人重要了。
柳不遣：“赌一下如何？”
钟雁秋：“赌什么？”
柳不遣：“就赌我三个月内能不能拿下冷知别。”
钟雁秋：“我可没兴趣，你自己玩儿去吧。”
柳不遣：“别啊，咱们赌点什么不是有意思多了？”
钟雁秋瞥他一眼：“这人不好招惹，我可不与你上一条贼船，省得你把我拉下水。”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贼船，而且我这贼船你还少搭了？”
柳不遣又问道：“话说回来，他来你这儿做什么？病了？”
钟雁秋看他一眼，并不回答：“你不是要拿下他？自己去问不就是了。”
柳不遣深以为然，立即合上折扇兴冲冲走了过去。
钟雁秋：“……”
柳不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钟雁秋直摇头，一边倒着茶，一边摇头苦笑，也不知好友这回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柳不遣踏上廊桥，冰冻的湖面铺满了玉尘，所视之处一片银白，连他自己也着一身白衣，唯有那树下之人是一身纯蓝。
“阁下何事？”冷知别听见身后突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世界中尤为突出。
他并未转身，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观道友站在此处许久，天寒地冻，想请道友到屋内喝茶一叙。”
“不必。”
对方态度冷淡，柳不遣也不恼，自顾自说着话：“我倒不知这桃颜木竟比我还吸引人，早知如此就不答应雁秋移栽给他了。”
一番话引得冷知别侧目过来：“它是你的？”
柳不遣眸中笑意吟吟，一双桃花眼不停在对方身上打转：“之前是我的，现在是云卢医谷的了，阁下若是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株，我想它们应该都会喜欢你。”
冷知别转过身，冰冷的眼眸中古井无波，好像不理解柳不遣的话：“喜欢？”
离得近了，柳不遣更能看清对方的脸，男人的身形比他高大几分，俊美的面容如同精心雕刻的冰塑，淡然的眸光似在注视又似在迷茫，诧然间，竟让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柳不遣定了定神，解释道：“此树名为桃颜木，只有它喜欢的人站在树下时，它才会下花雨。”
柳不遣凑近，抬手抚上冷知别的肩头，扫落上面的花瓣，靠在对方耳边，轻声呢喃着，“它很喜欢冷道友呢。”
他的气息喷在对方颈间，冷知别仍旧不为所动，如一座积寒已久的雪山，一点火苗难以掀起什么风浪。
柳不遣退后半步，随即目光一凝，视线落在冷知别头顶，只见一对绒毛从对方头顶缓缓伸展而出，竖立在头顶，其中一只软趴趴的，半耷拉在脑袋上，柳不遣看得怔神，犹豫了片刻，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缓缓说道：“冷道友，你……长耳朵了。”
冷知别眉头一皱，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柳不遣眨了眨眼，过儿一会反应了过来，弯眸一笑，“还会害羞呢。”
一直远远观看的钟雁秋走了过来：“我说了，你的那些招数对他没用。”
“是吗？”柳不遣耸耸肩，完全不以为然，这世上还真没有他得不到的人，这只是先小小的试探罢了。
“雁秋啊，帮我去向你爹打听打听，这冷知别生的什么病？怎么无缘无故还长出耳朵了。”
钟雁秋刀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话有所不满，柳不遣拍了下好友的肩膀，安抚道：“顾谷主还没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呢，正所谓一日为爹终身为父，你别太着急。”
钟雁秋毫不留情将柳不遣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扫下去，又怕脏似的扫了扫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并道：“我没急。”
“不急就好，我真怕你最后没法收场。”
“我心中有数。”
见好友自有打算，柳不遣也不想太扫对方的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了回来：“如果冷知别的伤病不严重的话交给我来治，严重的话……”柳不遣略一停顿，思考了会儿，接着道，“请师父指导我治。”
柳不遣自幼没少待在云卢医谷，耳语目染学了不少医术，顾椎算得上他半个师父。
钟雁秋：“……”
钟雁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柳不遣合上折扇轻轻示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劝你，你也别劝我。”
钟雁秋只好收回要说出口的话，心中微微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冷知别日前击杀兔妖时，不慎染了毒气，那兔妖拼死自爆内丹，毒雾进入了他的体内，至于清除余毒的方法不难，你应该会。”
“清除妖毒倒是不难，难的是说服师父把冷知别转手给我。”
柳不遣摇着扇子，一脸欲言又止，自己这些年名声着实不太好，顾椎每次见自己都是一脸严肃，若是知晓自己的目的，没打断他的腿都是轻的。
钟雁秋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我会和他说，你明天直接去找冷知别便是。”
柳不遣会心一笑：“就知道你会帮我。”
翌日。
云卢医谷四季分明，晨光熹微时又下了一场大雪，白雪席卷着飓风呼啸，冷知别待在屋内，身前是刚落了几子的棋盘，棋盘的对面并没有人，他在与自己对弈，落了几子后似乎提不起兴趣，便停在了那里。
窗外出现一抹白色身影，手中执着一把洁白的伞，整个人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他在风雪中穿梭，却不曾在冷知别眼中掀起波澜。
“顾谷主近来有些忙碌，委托我前来为冷道友医治，还望道友不要见怪。”来人声音轻快，如风拂杨柳缱绻悠扬。
冷知别闻声看向门口，对着人轻轻颔首，什么也没说，然后继续望向窗外，目光落至那株桃树上。
“它为何喜欢我？”他突然问道。
柳不遣合上伞，将其放置门旁的角落中，解释道：“桃颜木桃颜木，它自然是喜欢你的容颜。”
冷知别不解：“皮相不过无物。”
柳不遣笑了笑：“冷道友不也是看中了它的皮相？”
冷知别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门前含笑的人，对方身形如竹节般挺拔，他记得上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般笑着的，是一种他看不透的笑容。
“冷道友躲在此处不也是皮相之貌出了些问题，怎么说皮相不过无物呢？皮相可是很重要的。”
柳不遣走到冷知别对面坐下，执起黑子，轻轻一声落至棋盘：“它若是和山谷之中的普通松柏一样，别说冷道友不会看它一眼，就连出现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冷知别微微皱眉，他知对方说得不对，但不擅言语的人不知如何反驳，也不愿反驳。
“年轻的时候，我与雁秋大吵了一架，闹了许久，他想让我以峰上的桃颜木作为赔礼，在桃源仙岛桃颜木虽不稀有，但白色的只此一株，我自然不肯答应，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我母亲的耳中，便由不得我不给了。”
末了一声叹息，似在感叹这株桃颜木的命运多诡：“后来桃源仙岛再未有过白色桃颜木。它若是与桃源仙岛上的其他树木没有区别，自然也不会到了这里，更不会引得冷道友在树下驻足。”
柳不遣意味深长地看了冷知别一眼，若是换个人在此处定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会顺着他接一句“如此真是缘分”，只是站在这里的人是冷知别，便不会这么接了。
冷知别淡声开口：“你的母亲，对你不好吗？”
柳不遣没想到对方有此问，刹那间失神了片刻，忽而想起眼前这个人是没有父母的。
“母亲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顾谷主开口要了，桃源仙岛便不能不卖云卢医谷这个面子，我的喜好自然要排在后面，左右不过是一株树罢了，不能让两派之间因此生了嫌隙。”
“你被牺牲了。”
冷知别很是不留情面，柳不遣愣了愣，都不知怎么接了，百忙之中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久违的苦涩在舌尖漾开。
“我那时年纪尚轻，不懂事了些，若如今是冷道友向我讨要，我也肯定会给的。”说实话他有些忘记当年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是又哭又闹？还是不甘心绝食？这些柳不遣全然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和雁秋置了好久的气，现在想来真是有够胡闹的，一棵树而已在哪看不是看？而且他后来也不喜欢了。
冷知别平静地看着他：“我不需要。”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收下呢？”
柳不遣光明正大盯着冷知别的面容，目光炽热得让冷知别皱起了眉头，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无用之物。”
“既是无用又为何要盯着它瞧呢？”
柳不遣随着冷知别的目光看去，二人的视线一同落在远处的桃颜木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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