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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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遣爱酒，亦喜制酒，他第一次酿酒时不过十五，正是贪玩的年纪，对酿酒虽有兴趣却没有正统学习，照着模棱两可的书本胡乱做了一通，最后将满满一坛子的石榴酒埋到了桃颜木下，约么过了五十年挖出来准备品尝，奈何天不遂人意，中间不知道被哪个贪玩的师弟师妹偷偷挖出来喝掉了，最后挖出来时只剩个空坛子，连石榴籽都没给他留。
柳不遣很少生气，那一次气得将桃源仙岛闹翻了个底朝天，看谁都像偷酒贼，拿着法器把岛上的人逼问了一圈儿，势要找出罪魁祸首的架势，一时风声鹤唳大家那是敢怒不敢言，为坛酒就闹成这番模样，尽显纨绔做派。
柳念回来后把柳不遣送入严冰洞窟惩罚百日，以熄门下之怒。
那是他年少时酿的第一坛酒，承载着少时的热切与对母亲的一片孝心，最后连罪魁祸首都找不到。
重来一次，桃花儿开得正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撸起袖子刨开泥土，尘封的酒坛重见天日，这一次的时间早了许久，母亲应该可以尝到了，或许他可以先倒上一杯给冷知别尝上一尝。
柳不遣满心欢喜地打开封口，入眼间空空如也的坛子让人心中猛地一沉，他抱着坛子站在树下许久，本以为一切都有补救的机会，看似一切都变了，到头来还是与从前一样，没有区别。
凶手动手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经历过上一次的满腔怒火，柳不遣这一次便没那么生气了，可心中却仍不免失望。
重来一次，连这一点小事都无法改变。
沉闷的心绪一时无法排解，柳不遣从库房随便拿了几坛酒，重回桃颜木下，果酒很酸，酒劲却极大。
柳不遣坐在树下，透过桃花枝杈仰望中天皓月，不知不觉间一坛酒便见了底，夜幕之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脆弱的桃颜并不能为他遮风避雨，雨水经过花瓣滴至眉心，在眉间泛起一股凉意。
他睁开眼，头顶多了一道伞，突兀地插入了花间，乍一看似纸伞生出一片白桃，执伞之人骨节分明，身上是与桃颜木一样的纯净白袍，银花玉雪白霓裳，一时分不清是花香还是人香。
让人恍惚想起，他与冷知别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桃颜木下，甚至是同一株桃颜。
冷知别疑惑：“你不开心？为什么？”
柳不遣举起放在一旁的空坛子，将坛口朝下甩了甩，向对方示意道：“酒没有了。”
“再酿便是。”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你想喝什么，我给你酿便是。”
柳不遣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极少喝得烂醉，毕竟他风流的名声在外，情债颇多，若是醉得没有还击能力，小命可就不保了，是以在外人面前他最多只有七分醉，剩下的三分用来保护自己，以及防止自己酒后乱性做出出格的事儿。
重活一世活的还不如从前了，在冷知别面前不止一次酩酊大醉。
失神的目光在冷知别脸上凝住良久：“你究竟看上我哪里了？为何非我不可？”
冷知别目光定定落在柳不遣身上：“我一见你心脏就跳的厉害，想一直待在你身边，难道你不是吗？”
柳不遣不答，将手中酒坛递给对方：“尝尝吗？”
冷知别接过，喝了一口便脸色通红，双眼瞬间变得湿滑水润。
哑着声音道：“好辣……”
柳不遣温声轻笑：“再喝一口。”
冷知别听话地又喝了一大口，瞬间连大脑都空白了，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恍然间心底某处被触动了，柳不遣突然问道：“真的不修无情道了吗？”
冷知别举起酒坛将最后剩的梅酒一饮而尽，俯视着柳不遣，很认真地道：“不修。”
柳不遣手指微颤，垂下眼睑藏起眸中的情绪，叹道：“何苦呢……”
冷知别喝了很多酒，此时双目迷离，身体不由得向旁边栽去，正正好好倒在柳不遣的怀中，这一次他没有避之不及，将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冷知别时那种惊艳，那种心动不已，一颗心如同拨乱的琴弦，不能自制。
或许是人越痛苦时便越会想起从前的甜蜜，他与冷知别相处的那一年，每一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过，而那些痛苦的、失望的、愤怒的，全部躲了起来，不见了。
甚至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对人用情至深了？怎么能连这种事都可以原谅。这不是他的性情。
柳不遣心中一团乱麻，脑中更是一团浆糊。
可当自己见到对方时一切不愉快便被抛之脑后，好似一种本能。
他喜欢冷知别的容颜，喜欢冷知别的身体，他曾经品尝过成熟的，如今品尝过青涩的，这颗果实美味，如珍馐美馔，回味无穷。
可那是最下流的喜欢。
正因如此，他们最后的结尾也是不入流的。
他伸出手抚上冷知别的面颊，那里滚烫的像烧起的火炉，主动摸上对方的身体，食指挑起衣带，青涩的葡萄拨开他的外皮，里面是白嫩的果肉。
冷知别：“需不需要我回去拿什么东西，锁链还是皮鞭…？”
柳不遣：“……”
柳不遣动作一顿：“你倒是会破坏气氛的。”
冷知别还是晕乎乎的，他的外袍已经半脱至小臂，马上就要滑下去了，柳不遣又抬手将散开的外袍拽了回来，为人好好穿上，手指猛然间在对方的上臂处碰到一个硬物。
顿时脑子一懵。
“这……这是什么？”柳不遣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他凝视着怀中之人的眼睛，询问一个答案，又在惧怕那个答案。
冷知别眨了眨眼，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什么？”
柳不遣拉过冷知别的右手，放到对方的左手臂上：“这个。”短短两个字他却说得极为困难。
“我……我不知道，醒来便戴着了。”
“什么时候？”
“来的时候。”
“登岛那一天？”
“是。”
柳不遣焦急的询问，得到答案后顿时如遭雷劈。
他哑着嗓子，声音有些许哽咽：“你从不佩戴首饰，剑上连个剑穗都没有，这个臂钏……是我送给你的……”
“阿遣？”冷知别迷茫地看着人，不解对方怎么突然离自己这么远。
柳不遣甚至没有勇气剥开冷知别的衣服，去看那副臂钏是否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不需要了。
柳不遣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眼前之人拥有一双青涩懵懂的眸子，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臂钏是他送给冷知别的，但……不是现在的冷知别！
他望着醉眼朦胧的人，脑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在冷知别茫然的神情中跌跌撞撞往后退去，一路上撞断不少花枝树杈，留下一片狼藉。
非五雷轰顶不能形容柳不遣现在的状态，他逃离了观月峰，慌张地向岛外飞去，屏障将他再次击落，如今一月限制已过，出岛却还是不行。
名为恐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柳不遣瘫坐在地上，他双腿发软失了站起的力气。
广袤的天地间唯有他一人。
视线内出现一道紫色的裙边，他抬起头，雍容典雅的妇人正对他微笑：“乖孩子，好好留在此处养伤。”
他想起母亲，母亲就出现在他面前。
柳念俯下身摸了摸柳不遣的头，安抚道：“别怕，母亲在这儿。”
他想母亲能够摸摸自己，母亲就真的这样做了。
柳不遣一阵恶寒，身体阵阵发冷。
明明有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却视而不见。
“他哭了，你不想见见他吗？”
“……谁？”
他是谁？
“呜哇呜哇~”
疑问还没说出口，下一瞬间婴儿的啼哭迎面而来，柳不遣头痛欲裂，遗忘的往事此时纷纷灌入脑海。
“呜哇呜哇~”
“不要！不要！”
婴儿的啼哭声在脑中不断环绕，柳不遣跪在地上，双目通红，此时犹如疯狂的野兽，大声怒吼着：“你不要再哭了！”
他抱着头跪坐在地，喉咙中发出疯狂的嘶吼。
“冷知别管好你的孩子。”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柳念站在原地，对着他微笑：“遣儿，你怎么了？”
柳不遣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柳念”，脊背升起一股冷意，他挪动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后退：“不，你不是我母亲！”
“你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不对劲都有了说法，为何冷知别那般诡异，为何自己想事情总是想不明白，因为有人不让他想。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这里的一切都被一个人操控着。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为何自己出不了岛？因为眼前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座囚笼。
“出口……我要找出口……”
从来没有什么时光倒流。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放过我……”
一瞬之间山崩地裂，日月失色，眼前的繁花青山褪去鲜艳的明光，化为黑白二色，每一处山脉土壤都在震动，最后化为飞灰。
柳不遣在这场变动之中失去了意识，再度醒来时眼前已不再是桃源仙岛。
昏暗，一片昏暗。
一副床，一张桌，狭窄、黑暗的房间，一切太过熟悉，是冷知别囚禁他的地方。
若说有什么不同，大抵是墙壁上多了一副水墨画。
柳不遣撑起身体，看着这幅场景，一阵苦笑。
根本没有什么时光倒流，一切都是假的。
骤然得知真相让他遍体生寒，上一刻温香软玉在怀，如今却再度回到阴冷的地狱，而这一切都是冷知别的诡计，那人究竟要做什么？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柳不遣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轰隆”一声，生生砸出一道裂缝来，柳不遣一滞，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这一次不再绵软无力，他的灵力……恢复了。
对于刚从桃源坠入地狱的柳不遣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可以回真正的桃源仙岛了。
柳不遣当机立断一掌劈开紧锁的房门，门后是冷知别布置的结界，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想破开这道结界，但他自身的灵力被封住，即便会再多的阵法也是无用功，此时灵力回归，丹田充盈，离自由只差一步，双手却颤个不停。
他连结印的手势都陌生了……
“咔嚓”一声结界碎裂，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道金色丝线，倾斜而下，猛烈的阳光如刀割一般刺得他睁不开眼，柳不遣却不到眼睛适应了，结界一破立刻逃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鲜花开了满院，芳香不由分说钻进他的鼻腔，纷乱的花香如眼前的景观一般杂乱无章。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婴儿的啼哭，心中一阵恶寒。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厌恶，冷知别如是，婴儿亦如是。
那是魔婴，是恶童，是从他体内诞生的毒瘤。
柳不遣没有任何留恋，不曾给过那间痛哭的屋子任何目光。
他从未觉得桃源仙岛是如此的远。
海面上是真正的……风的气息，清风穿过柳不遣的指间，抚过他的发梢，海岸上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马上就要蹦出胸腔。
这里是真正的桃源仙岛吗？若又是镜中镜、幻中幻又当如何？
柳不遣停驻在渡口，迟迟不敢走进。
生怕又是一场骗局。
踏入之后又出现一个“乖巧听话”的冷知别又当如何。
“师兄！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柳不遣定睛一看，少年欣喜地看向自己，是他的师弟白进。
“三年……？”居然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师兄是去哪里闭关了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白进兴高采烈走上前，话还没说完下一瞬柳不遣直直在他眼前栽了下去。
白进一惊：“师兄！”
“我好累……”
柳不遣躺在地上，澄净的天空在他眼中逐渐朦胧，他想起上一次睁眼看见的就是白进，如今眼前之人是现实还是虚幻，他已然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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