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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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云卢医谷来了一位女修，她一身淡色绿衣，温婉素雅，于桥头处张望，正缝柳不遣从冷知别那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便又犯了见到美人就想要搭讪的病。
柳不遣的情人历来都是男人，却不代表他不能欣赏女人，只要是美人他都会另眼相待，区别在于他与女人只能成为朋友，而与男人却不满足于朋友。
“不知仙子从何处来？”
柳不遣生着一张温润多情的面孔，轻易便能博得人的好感，那双桃花眼柔柔一笑，绿衣仙子顿时一怔，她长居家族很少外出，除了兄长外还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间竟呆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覃州冷家、冷云苹，公子可是云卢医谷之人？我是来找兄长的。”
柳不遣眸光一凝，竟是冷家的人，目前谷中的冷家之人只有一位，他一听便知晓对方要找谁了：“原来是云苹仙子，你的兄长……莫不是知别兄？”
冷云苹颔首：“正是，宗主派我前来将兄长带回，不知兄长的伤势如何了，是否有所好转？”
听到要将冷知别带回去，柳不遣嘴角的笑容霎时淡了下来：“若是再给我些时日，定能还仙子一个完好无损的兄长，是覃州出了事吗？怎地如此着急？”
冷云苹长叹一声，似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颇有些为难：“见到兄长后我再一同说吧。”
柳不遣面上的笑意更淡了，却仍维持着美好的笑容，他这人还没吃到呢，自然不愿意将人还回去，若是短时间回去几天还好说，若是冷家找到了更好的医师，想让别人接手冷知别可就不好办了。
二人沉着眉，一路各怀心思。
见到冷云苹时，冷知别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无论对谁他都是一副冷淡模样，哪怕是至亲。
冷云苹恭敬道：“兄长，宗主让你回覃州一趟。”
冷知别看她一眼：“何事？”
冷云苹顿了顿，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柳不遣，对方没有离开反而还有洗耳恭听的意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冷知别看出她的踌躇，直言道：“你说便是，他是我的医师。”
“此次宗主大寿，宗主想让兄长你出席。”
冷知别少见地蹙了眉头。
柳不遣站在一旁，见二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幽幽说道：“看来外界传言不假，冷宗主对知别兄期待很高啊！连寿宴都要特地将知别兄叫回去。”
冷云苹的脸上略过一丝苦笑。
柳不遣又转而道：“不过知别兄体内的妖毒还未除净，不宜运功，更不宜离开云卢医谷，我看这寿宴还是算了。”
冷云苹顿了顿：“这……毕竟宗主之命，若是顾谷主的意思，还请他能写一封信交由我带回，不然我不好交差。”
“……”
柳不遣一噎，顿时犯了难，这事儿可不能让顾椎知道，自己那些风流韵事让顾椎不满得很，当年和雁秋的婚事黄了就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医治冷知别的机会是靠钟雁秋得来的，他那便宜师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则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若是捅到顾椎面前，估计直接放人回去了。
柳不遣清了清嗓子：“还是别麻烦顾谷主了，既然是冷宗主寿宴，知别兄不回去也不合适，我就陪知别兄走一趟吧，省得这几日出什么意外。”
听到柳不遣如此说，冷知别略有诧异，转身看了他一眼：“不必如此，我快去快回便是。”
“你是我的病人，我理应负责到底，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知别兄你若是否决，就是看不起我的医德了。”
“……”冷知别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说起，半晌只道了声，“好。”
柳不遣满意地笑了。
临走前他将事情原委告知了钟雁秋，不出意料的遭到了对方的不满。
钟雁秋不满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冷家很注意冷知别身边的人，你……这么去恐怕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名声不好，去了容易被打出来，像柳不遣这种拈花惹草的“烂人”，出现在冷知别身边，只会想让冷家除之而后快，根正苗红的无情道苗子可不能被他这种人毁了。
“你放心，我不跟他一起进冷家，既是冷宗主大寿，我代表桃源仙岛去便是了。”
“你有主意便好。”
“师父那边儿……？”
“我替你去说，无须担忧。”
柳不遣一把拦住钟雁秋的肩膀，笑得灿烂：“有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钟雁秋撇开柳不遣的手，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做些正事儿了。”
“呦，我们雁秋长大了，既然长大了就别再恋父了。”
钟雁秋脸色瞬间铁青。
柳不遣本是顺着好友的话调侃对方两句，一不小心过了火了，见对方这般心中也升起几分无奈，他二人自幼相识，彼此最为了解，知晓对方的逆鳞在何处。
“这么拖下去受苦的是你自己，我不愿劝你，但你也要确认好自己该做什么，莫到最后得不偿失。”
柳不遣摇了摇头随后便离开了。
到了覃州地界，柳不遣以看到熟人为由与二人分别，约好之后在冷家会面。
桃源盛景，虹彩相间，流云涌动，柳不遣在覃州一处放了信号，等着桃源仙岛的人前来相会。
不一会儿，一道华贵的身影穿梭于彩云之间，柳不遣朗声道：“容乔师兄，我在此处。”
容乔见到柳不遣颇为意外：“师弟你不是在云卢医谷？看到仙岛的信号我还以为是其他弟子在此处。”
柳不遣笑了笑：“听闻冷宗主寿宴，我怎么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容乔睨他一眼，摇头轻笑，自是不信：“师弟这是又看上了谁？你不是说过冷家的人太过板正，对他们没兴趣。”
柳不遣眨了眨眼：“有么？我不记得了，不过人是死的，规矩是活的，在美人面前一切规矩都可以重塑。”
“别太过了。”
“师兄看我什么时候出格过？我懂分寸。”
容乔欲言又止，到底也没说什么，他虽然是对方名义上的师兄，但对方毕竟是岛主之子，既然师尊不管，他也没道理去管。
“我记得师兄一向不喜这种场合，以往都是卫雪师姐带人前来，怎么这次换成师兄了？”
“卫师妹临时有事不便前往，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冷家的公子修行到何地步了，便来了，我记得他是与我同一年开始修行的，我可不能比他差。”
柳不遣顿时来了兴趣，眉头一挑：“哦？师兄说的可是冷知别？”
容乔颔首：“正是。”
“我听闻他修习的是无情之道，修为应是没有师兄你精进的。”
容乔自嘲一笑：“师弟抬举我了，前一阵刚刚听闻他已踏入出窍期，我可是望尘莫及。”
柳不遣一琢磨便发现其中漏洞，既然已经听说了，又何必亲自前来呢？
“师兄不信？”
容乔笑得从容，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是。”
“那我也不信，这冷家只怕是在故意造势。”
他语调轻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接触冷知别多日，对方修为如何他最清楚不过，半步合体，距离出窍期还差一整个大境界，冷家怎么敢这么吹的？
柳不遣与容乔一同结伴进入冷家，此处不同于桃源仙岛的繁华，透露着一股悲怆的萧瑟之感，就如现在的冷家一般，无半点千年之前的盛势。
柳不遣今年二百余岁，世上的名山大川早就走了一遍，这覃州却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一样无趣，冷家家风素来肃穆，养出的人也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他不喜欢不够主动的情人。
冷知别也是这般单调无趣，但奈何对方有一张让他极为感兴趣的一张面容，无聊的地方，无趣的一群人，这般让他生不出兴致的地方，竟然生出这样如天仙一般的容颜，让他可以短暂忍受这份无趣。
入了冷家后柳不遣便与容乔分开了，毕竟他不是真的来祝寿的，跟着师兄必然要与其他门派左右逢源，那些虚与委蛇的事能避则避。
走了半晌发现这冷家真是大，怕不是占了覃州五分之一的地界，家底委实丰厚，只是这么大的地方他该怎么找人呢？此地修士众多，若是动用神识搜寻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柳道友，兄长的住处不在那边。”
神思游走间，柳不遣再次遇到了冷云苹，勾起唇对着人柔柔一笑：“云苹仙子好巧。”
“不巧，我刚为容道友他们安排了住处，便猜柳道友离开是去找他们了，向容道友打听后便一路寻了过来。”
“原来如此，云苹仙子有心了。”柳不遣冷不丁问道，“说来你唤他兄长，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冷知别。
冷云苹垂下眼睑，缓缓摇头：“并不是，我唤兄长是因为我与兄长血缘最近，我们的父亲是手足兄弟，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他对我和对其他人没有区别。”
柳不遣安慰道：“既然有父辈的渊源，你总是与他人不一样的。”
冷云苹神色淡然，似不愿多谈及此事。
冷知别的居处寻常而又平凡，与一路见到的建筑没有区别，唯一的优势大概是僻静，连路过的风都是冷冽的。
“兄长一般在后山修行，因……寿宴缘故暂时居住在此处，不过长老们盯兄长盯得很近，我无法将柳道友直接安排进兄长的院子。”
冷云苹将话说得很婉转，柳不遣笑笑：“无妨。”
柳不遣这种声名狼藉的花心浪子出现在他们的宝贝少爷身边儿，明天冷家把桃源仙岛一行人都赶出去也不稀奇。
“兄长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柳道友自便。”
冷云苹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
柳不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在院子里转了转，打量了一阵，在一处墙角的角落中发现了一株野花，中心是暗褐色，外部是一圈白色绒毛，它们并不密集，彼此之间井然有序的保持距离，甚至透过绒毛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后面的风景。
柳不遣握住根部，将其摘下。他推开了房门，屋内整洁干净，除了些书籍外便没有多余的东西了，柳不遣走到书桌旁，将刚摘下的野花儿放到那抹幽蓝影子的身侧。
“半日未见，知别兄疲惫了许多。”
冷知别没有回答，他看向对方手中落下之物，问道：“何物？”
“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偏僻，你应是没注意到。”
“为何摘下？”声音同平常一样提不起情绪，平平淡淡，如冷冽的水泽，柳不遣在这其中微妙的听出了一丝不悦。
柳不遣耸了耸肩，无奈道：“我不摘，它一会儿便被风吹跑了，你就看不到了。”
“来。”柳不遣握住冷知别的手腕，牵着人走到窗边，他拉起冷知别的手，将那株白色灯笼草放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轻声道，“风来了。”
冷知别看着手中的花不明所以，抬眼间却撞进一双缱绻氤氲的眼眸中，那双眼如桃花绚烂，眼波流转间似宝石般晶莹明媚。
“它最美的时候是在乘风而去的时候，我想让你看见。”
柳不遣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冷知别的掌心，轻轻吹向那朵灯笼草，顷刻间它们散为鸿羽，化作无数只白色的蝶，借着风势，纷纷扬扬地升起，向着天空、山海飞去。
冷知别怔怔望着，眼中映满了飞舞而去的白色花影。
“好看吗？”
冷知别回过神，看向柳不遣，对方的身量明明矮于他，此时却有一种被对方压制的感觉，那双眼睛如同旋涡一般让人泥足深陷，方才那抹气息盘旋于手掌，热得发烫。
柳不遣感叹道：“落在此处也是委屈它了。”
冷知别失神了片刻，喃喃道：“委屈吗？”
“它明明有更广阔的天空，落在这里只会被人拿捏在手中赏玩，想让它飞它才能飞，若不想，它便只能一直待在角落，如此还不算委屈吗？”
“风会带他走。”
“即便风来，有的人也不愿乘风而去。”
“风不会来。”
“知别，你自相矛盾了。”
冷知别默然。
就在这时，院中来了一个人，对方没有掩盖气息，这样堂而皇之应是冷知别的长辈，柳不遣心道这也真够巧的，他正努力说服人离家出走，家长就来了，自己现在离开已然来不及了，就这样出去或者等对方进来也不是个事儿。
“有人来了，知别兄此处可有供我藏身之地？”
冷知别轻皱了眉：“为何要藏？”
柳不遣摆出一副困苦的样子，苦笑道：“我名声不好，若是让你家长辈知晓你与我厮混，就不让我医治你了。”
冷知别静静地看着他，不同与以往那般沉静，柳不遣眉头一挑，他感觉到对方有一瞬间的不悦，却又不知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快。
过了片刻冷知别移开视线：“你的意思我知晓。”
冷知别抬起手，双指点了下柳不遣的眉心，施法隐去了对方身上的气息，离得近了，被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柳不遣才猛然意识到冷知别的修为远比自己高出许多，这阵子当大夫当的心态都不对了，以为事事都能凌驾于对方。
“我没你认为的那般不堪。”
柳不遣一怔：“什么？”
冷知别垂下眼眸，神情有几分落寞：“我接触何人做何事，不必事事要长辈允许。”
柳不遣一时哑然，他本想说：你误会了，他没有这般认为。
但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是这般想的，对方的家世、身处的环境，就注定冷知别必须去做什么，不能去做什么。
最后婉转又诚实道：“……我没有看不起你。”
冷知别没有答话，径自离开了。
柳不遣站在屋内听着冷知别与外面的人对话，二人一同离开，之后冷知别便没再回来了。
这日之后柳不遣再也没有见过冷知别，询问冷云苹对方也只是摇头，柳不遣心下黯然，他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对方就生气了，连哄人的机会都不给。
外界说自己如何放荡如何纨绔，怎样仗着桃源仙岛的威势胡作非为，他都不生气，甚至还能笑着和对话搭话，他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冷知别就生气了，实在没必要，柳不遣摇摇头很不理解，而且像冷知别这种修无情道的人，应是很难生起情绪才对。
柳不遣步伐一顿，忽而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也罢，美人跟你闹脾气才是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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