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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跨年告白 烟花落,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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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李雏还是每天中午去图书馆送饭,傍晚去天台看晚霞。许庭还是话不多,表情淡,接饭盒的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许庭偶尔会主动发消息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有时候是一张食堂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文字简短得像发电报,但李雏每一条都截图存着。
元旦假期过后就是考试周,图书馆里人满为患。
许庭那个靠窗的位置每天都有人抢,她也不争,换到四楼一个偏僻的角落。
李雏跟着搬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下头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
李雏以前觉得谈恋爱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但跟许庭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书,安静地吃饭。
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但李雏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尴尬。
她只是觉得安心。好像只要许庭在对面坐着,这世界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一月中旬,考试周结束,寒假开始了。
学校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离校,宿舍楼一天比一天空。
简自白走的那天,李雏帮她拎箱子到楼下,简自白站在出租车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待几天吧,”李雏说,“不急。”
简自白没拆穿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说了句:“别把自己冻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出租车开走了。
李雏站在宿舍楼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给许庭发消息:自白走了,宿舍就剩我一个人了。
许庭回得很快:嗯。
李雏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隔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一分钟,许庭回:我不回去。
李雏愣了一下。
她想起许庭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父母?老家?过年回不回家?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问过。不是不想问,是每次话到嘴边就觉得不合适。
许庭那个人,你不问她不会说,你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但你不问,她反而偶尔会漏一点出来。
李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们一起过年吧。
许庭:你不用回家?
李雏:晚几天回没事,我跟家里说学校有事。
许庭没回这条消息。李雏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正准备再发一条的时候,手机震了。
许庭:好。
李雏对着那个“好”字笑了半天,然后开始想寒假要准备什么东西。
宿舍里没有暖气,她之前买了一个暖风机,但声音很大,跟拖拉机似的。
她想了想,决定去买个电热毯。
下午她就去了超市,买了电热毯,又买了一些零食和速冻水饺。
路过生活区的时候看到一对情侣在挑暖水袋,她想起许庭冬天手脚凉,也跟着挑了两个,一个粉色的一个灰色的。
她给许庭发消息:你喜欢粉色还是灰色?
许庭:?
李雏:暖水袋,我在超市,给你买一个。
许庭:不用。
李雏:粉色还是灰色?
许庭:……灰色。
李雏笑了,把灰色的放进购物车,粉色的也放进去了。
自己用粉色,许庭用灰色,刚好。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月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
李雏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路上,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红,走几步就得换只手。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她费劲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是许庭打来的。
许庭很少打电话。李雏接起来,听到许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急切:“你在哪?”
“超市回来路上,快到了。”
“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
李雏站在路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但她觉得轻了不少。
大概过了五分钟,许庭从路那头走过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看到李雏手里那两个大袋子,她皱了下眉,走过来直接拎走了一个。
“买了什么?”许庭问。
“电热毯,暖水袋,饺子,零食,”李雏一样样数,“还有火锅底料,我们可以在宿舍煮火锅吃。”
许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李雏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担忧?
但许庭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往前走,李雏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寒假的第一周,学校几乎空了。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菜品种类少了一半,但许庭反而吃得比以前多了。
李雏问她是不是放假了心情好,许庭说不是,是因为不用赶时间,可以慢慢吃。
李雏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许庭的风格。
不是因为开心才吃饭,是因为有时间才吃饭。
她们每天还是去图书馆,但图书馆寒假只开放上午,下午就关门了。
下午的时间她们就在宿舍里待着,李雏去许庭的宿舍,或者许庭来李雏的宿舍。
许庭的室友寒假回家了,整间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李雏的电热毯铺在许庭的床上,两个人坐在床上看书,暖风机嗡嗡地响,声音大得像有人在隔壁装修。
有一天下午,李雏在看一本小说,许庭在旁边看一本很厚的理论书。
暖风机嗡嗡地响着,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外面有人在铲雪,铁锹刮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李雏看着看着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靠在了许庭肩膀上。
她本来只是靠一下,想歇一会儿就起来。
但许庭的肩膀比看起来要软,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暖风机吹过来的风是热的,外面铲雪的声音渐渐远了。
李雏闭上眼睛,心想就睡五分钟。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许庭的腿上,身上盖着许庭的羽绒服。
窗帘拉上了,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许庭的侧脸。
许庭还在看书,一只手举着书,另一只手搭在李雏的头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的发梢。
李雏没动,怕一动许庭就把手收回去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许庭的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划过。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碰她。
犹豫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李雏的心跳得很快,她希望许庭感觉不到。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庭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李雏感觉到许庭的手掌覆在她头顶,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就那几秒,李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那种又满又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涌出来。
她假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许庭的腿侧,在羽绒服的遮挡下,无声地笑了。
那天晚上李雏回到自己宿舍,躺在床上给简自白发消息:我跟她睡一张床了。
简自白秒回:???
李雏:就睡觉,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简自白:哦。
李雏:但她摸我头发了。
简自白:……
简自白:李雏你知道什么叫暧昧期吗?你们这个阶段应该叫暧昧期,不是在一起了。
李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想反驳,但发现简自白说得有道理。
许庭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或者“你是我女朋友”这种话。
跨年夜那天晚上,她只是握住了李雏的手,然后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说“走吧,太冷了”。
那是确定关系吗?李雏不知道。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但没有答案。
李雏:那她摸我头发是什么意思?
简自白:意思是她觉得你头发手感不错。
李雏把手机摔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许庭的手指,一会儿是简自白说的“暧昧期”,一会儿是跨年夜那双手握紧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
简自白:但我没说她不认真。
简自白:不认真的人不会摸你头发。
李雏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寒假第二周,李雏开始给许庭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用电煮锅在宿舍里煮一些简单的。
西红柿鸡蛋面,酸辣粉,速冻水饺,偶尔煮个小火锅。
许庭第一次吃李雏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时,表情很微妙。
她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下来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李雏。
“怎么了?不好吃?”李雏紧张地看着她。
“盐放多了。”
“啊……那别吃了,我重新煮。”
许庭没说话,继续吃了。她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李雏看着空碗,觉得许庭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盐放多了,明明吃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但就是全吃完了。
后来李雏才知道,许庭不是不挑食,是不浪费食物。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许庭没说,李雏也没问。但她隐约觉得,跟许庭从来不提的那些事情有关。
一月底,李雏要回家过年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在许庭宿舍待到很晚。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许庭在看一本小说。
李雏借给她的,封面是一个女孩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李雏靠在床头的墙上,看许庭看书。
许庭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页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挲一下纸面。
李雏觉得她看书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到她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几点了?”许庭忽然问。
李雏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你该回去了。”
“再待一会儿。”
许庭没催她,继续看书。又过了十分钟,许庭把书合上,转头看她。
“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九点。”
“那现在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李雏知道她说得对,但她不想走。
寒假要分开大半个月,虽然可以发消息可以打电话,但跟坐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看着许庭的脸,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许庭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李雏拉开门,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她缩了一下。
“路上小心。”许庭说。
“嗯。”
李雏走出门,走了两步,忽然转身。
许庭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表情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有些模糊。
和那天一模一样。
“学姐。”李雏叫她。
“嗯。”
“我会想你的。”
许庭没说话。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又松开。
“进去吧,外面冷。”许庭说。
李雏走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许庭还站在门口。
这一次门没有关,许庭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楼梯间。
第二天早上,李雏拖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等出租车。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光线昏黄,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和雪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给许庭发消息:走了。
许庭:路上小心。
李雏:到了跟你说。
许庭:好。
出租车来了,李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往学校里面看了一眼。校门后面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个瘦了很多的人。
她想起九月那天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满眼的绿色和霞光,还有银杏树下那个穿白衬衫的人。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许庭发来的消息。
路上小心。好。
没了。
李雏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后退。
回到家以后,李雏每天给许庭发消息,但许庭的回复越来越短。
第一天,李雏发了好几条,许庭每条都回了,虽然只是“嗯”“好”“知道了”这种程度,但至少回了。
第二天,回复的频率变低了,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才回一条。
第三天,许庭开始隔半天才回。
第四天,李雏发了一条“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学姐你吃什么了”,过了四个小时,许庭回了一个“面”字。
李雏盯着那个“面”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好像许庭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到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打电话过去,响了六声,许庭接了。
“学姐,你最近很忙吗?”李雏问。
“还好。”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雏能听到许庭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我在习惯。”许庭说。
“习惯什么?”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许庭说了一句让李雏一整晚都没睡着的话。
“习惯没有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