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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简自白个人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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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自白的观察记录
九月的南向学校飘着香樟的味道。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个拖着银色行李箱的女生。白衬衫,蝴蝶结,晃动的马尾——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李雏。
我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她的好看很特别,是带着热气的鲜活。但这不在我的研究范围里,我需要先去教室报到。
后来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她的座位离我不远,这让我有了更多观察机会。
开学典礼上,我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许庭学姐——高二的学生代表。耿秋秋凑过来小声说:“那是许庭学姐!听说她初一就是年级前三。”
许庭学姐的发言很有条理:“高中三年很短,别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我赞同这个观点。
从那天起,李雏和许庭学姐的互动变得频繁。
下课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棒,周末一起喝下午茶。顾南常戳戳李雏:“还在想许庭学姐呢?”
李雏总是笑嘻嘻否认,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后来许庭学姐开始管李雏的学习。
“你成绩虽然稳定,但还能再提提。”我听见许庭学姐这样说,然后牵着李雏的手往图书馆走。
李雏会耍赖,但总是乖乖跟去。
果然,高一上学期结束时,李雏的成绩从年级中游跳到了前五十。她拿着成绩单的手在抖:“许姐姐!我居然考这么高!”
我更新了我的观察笔记:优质人际关系对学业有显著正向影响。
寒假前的聚会,我也在场。
李雏拉着许庭学姐吃糖葫芦,拍大头贴。顾南笑得直拍腿,戎梦安静地跟在后面,耿秋秋活泼地穿梭其间。
快到十点时,我第一个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其他人也默契地离开,给她们留出独处空间。这种群体行为模式值得记录。
有一次,我因午休时在教室整理笔记回去晚了,宿舍楼已一片寂静。
走到四楼转角,恰好看见她们。
许庭学姐正轻轻拂去落在李雏发梢的一片细小桂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昏暗的廊灯下,李雏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嘴角却弯起一个无比安心的弧度。她们没有发现我,那一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车声,和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静谧。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们轻声互道晚安分开,才悄然上楼。
这个偶然捕捉到的瞬间,被我以关键词“无声的亲密”记录在案,它似乎预示着比普通友谊更深的联结。
新学期开始后,我察觉到李雏的情绪变化。
她有时对着窗外发呆,偶尔露出烦躁。某天在寝室,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
许庭学姐的声音很轻:“你会明白的,不管是你家还是我家,我们现在根本躲不开。”
“我不明白!”李雏的声音带着委屈,“你就是不想认我们的关系!”
我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离开。这个情况超出了我之前的观察结论。
后来发生的事情急转直下。
李雏和家里摊牌了。听说她母亲打了她,把她赶出家门。
许庭学姐那边情况更复杂。据说她母亲用机票威胁她离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符合逻辑。
许庭学姐离开那天晚上,李雏没回宿舍,去了顾北家。顾南后来告诉我们,李雏跑去机场,但没赶上。
然后就是那场灾难。
跨江大桥附近发生连环爆炸,顾北和顾南正好在那边。顾北的腿被卡在车里,顾南用棒球棍撬开车门才救出她。她们侥幸活了下来。
但李雏没有。
据说她坐在桥护栏上,然后被人推了下去。消防员把她从河里捞起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许庭学姐赶回来时,一切都晚了。她哭着对消防员说:“我是她的爱人。”
这句话在校园里悄悄传开。
来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们几个室友一起去给李雏扫墓。耿秋秋放了她最喜欢的发卡,戎梦带了白色的奶糖,顾南放下一个红苹果。顾北的腿还没完全好,拄着拐杖一起来的。
许庭学姐没有来。听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坟前的贡品堆得很满,却显得格外冷清。
回到宿舍,日光灯管依然在嗡嗡响。
顾南突然说:“我还记得李雏刚来时,说要在上铺抱着枕头发癫的样子。”
耿秋秋笑了,笑里带着泪:“她说我长得好可爱。”
戎梦轻声说:“她总是那么有活力。”
我没有说话。这些感性的回忆不在我的观察体系里。
但我开始明白一件事:
有些感情,即使知道结局不好,还是会开始。
有些人,即使注定要失去,还是值得遇见。
李雏和许庭学姐的故事,成了我观察记录里最特殊的一页。
它无法用逻辑分析,不能归类,只能记住。
毕业那天,我最后去了一次教室。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照进来,就像开学那天一样。
我合上我的观察笔记,在上面轻轻写下一行字:
“愿每个勇敢去爱的人,都能被这世界温柔相待。”
虽然我知道,这很不符合逻辑。
但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