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雪登堂 一杯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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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李雏还是每天中午去图书馆送饭，傍晚去天台看晚霞。
许庭不再说“你不要把时间花在我身上”这种话，但也没有表现得比以前更热情。
她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表情淡，接饭盒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了很多年。
但李雏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许庭开始把咖啡换成温水。
不是每次都换，但李雏带来的热汤或者热豆浆，她会先喝那个，咖啡放一边，有时候放到凉了也没再碰。
比如许庭会等她了。以前李雏去图书馆，许庭已经坐在那里看书。
现在李雏偶尔晚到几分钟，许庭的书还合着放在桌上，像是在等什么。看到她来了，才翻开。
比如许庭偶尔会问她一句“今天冷吗”或者“吃饭了没有”，问完就把视线移开，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语气里的那点认真，藏都藏不住。
李雏把这些细节一个个捡起来，放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
简自白问她进展，她就说“还行”。简自白再问，她就笑，笑得简自白翻白眼。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李雏把脸埋进围巾里，“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简自白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李雏大概是没救了。
十二月二十号，李雏发现许庭失眠。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李雏在宿舍刷手机，随手发了条朋友圈，是下午在天台上拍的晚霞。
配文就一个字：好看。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洗完回来看到有十几条点赞和评论，都是同学朋友的。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许庭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许庭几乎不点赞任何人的朋友圈。李雏之前发过很多条，许庭从来没有点过。
李雏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没忍住，给许庭发了条消息：学姐还没睡？
回复来得很快：嗯。
李雏：失眠吗？
许庭：老毛病。
李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那要不要聊天？我睡不着
其实困的要死。
过了大概半分钟，许庭发来一个问号。
李雏：你不是失眠吗，我陪你聊聊天，说不定聊着聊着你就困了。
许庭：你明天没课？
李雏：有，但没关系，年轻，扛得住。
这次隔了更久。李雏以为许庭不会回了，正准备说晚安，消息来了。
许庭：不用陪我，你睡吧。
李雏：那你睡吗？
许庭：……
李雏：你不睡我也不睡。
许庭：你幼稚。
李雏：你管我。
过了十几秒，许庭发来一条语音。
李雏戴上耳机点开，许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像是怕吵到别人。
“我在看书，你不用管我，去睡吧，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语音只有不到十秒，但李雏反复听了三遍。不是因为声音好听，虽然确实好听。
是因为许庭说了“我给你带早饭”。
许庭从来没有给她带过任何东西，从来都是她给许庭带。
李雏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好，那你也别太晚。晚安。
许庭：晚安。
李雏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过了两分钟她又睁开眼，把那条语音转成了文字，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在太蠢了，又把备忘录删了。
但那条语音她没删。
第二天早上，李雏下楼的时候，许庭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许庭穿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到李雏出来，她把塑料袋递过去。
“包子，豆浆，”许庭说，“趁热吃。”
李雏接过来，塑料袋还是烫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包子是两个，豆浆是一杯。
“你吃了吗？”李雏问。
“吃了。”
“真的？”
许庭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中午不用给我带饭了，今天我请你。”
李雏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热乎乎的塑料袋，看着许庭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味道一般，皮有点厚，但烫得她心里发软。
她一边吃一边往回走，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包子吃完了，豆浆喝了一半。
站在门口把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许庭发消息：包子好吃，谢谢学姐。
许庭回了一个句号。
李雏对着那个句号笑了半天。
下午的课结束后，李雏去许庭说的地方找她。
许庭约的是校门口那家小馆子，很便宜，环境一般，但菜量大味道好，学生去得多。
李雏到的时候许庭已经坐下了，靠着墙，面前放着一壶茶。
李雏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慢点。”许庭说。
“饿死了，”李雏翻菜单，“学姐你点了吗？”
“等你。”
李雏飞快地点了三个菜，一个汤，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她托着腮看许庭，许庭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学姐，”李雏说，“你今天为什么请我吃饭？”
许庭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茶壶：“你请了我那么多顿，还一顿。”
“就一顿？”
“慢慢还。”
李雏笑了，笑完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慢慢还，意思是还有以后。
她把“以后”这个词在心里滚了一圈，觉得甜。
菜上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吃。
许庭吃得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好一些，米饭吃了大半碗。
李雏注意到她喜欢吃那道西红柿炒鸡蛋，筷子伸过去的频率明显比其他菜高。
李雏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往许庭那边推了推。
许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十二月天黑得早，五点半路灯就亮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去上晚课，有人刚从图书馆出来去吃饭。李雏和许庭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李雏忽然停下脚步。
“学姐，你跨年夜有安排吗？”
许庭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没有。”
“那我们一起跨年吧，”李雏说，“操场好像有活动，听说会放烟花。”
许庭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几点？”许庭问。
“大概十一点半开始？我们十一点过来就行。”
许庭点了下头。
李雏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比如“好”或者“到时候再说”，但许庭只是点了下头，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李雏跟上去，步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回到宿舍，李雏跟简自白说许庭答应跟她一起跨年了。
简自白正在敷面膜，声音含糊：“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这就是然后。”
“就答应一起跨年，你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李雏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我问过耿秋秋，她说许庭大学三年从没去过任何跨年活动。”
简自白“嗯”了一声。
李雏翻了个身，面朝墙，又开始盯着那个污渍。但这次她不是难过，是在想事情。
她在想跨年夜要穿什么，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要不要买点吃的带着。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白天下了点小雪，到傍晚就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
李雏下午就开始准备，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的厚外套，围巾是许庭那条。
自从那次以后许庭就没要回去，李雏也没还。
她买了两杯热可可，装在保温杯里，又买了一些零食，塞在背包里。
简自白看着她忙前忙后，靠在床架上，说了句：“你是不是要去野餐？”
“你管我。”
“我只是提醒你，外面零下五度。”
李雏把围巾围好，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了。她拿起背包和保温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简自白：“好看吗？”
简自白认真看了她两秒：“好看。”
李雏笑了，跑出去了。
她到操场的时候十点五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放小烟花，有人在用手机放音乐。
看台上坐了不少人，草坪上也有人铺了垫子坐着。
李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背包放下来，拿出手机给许庭发消息：我到了，操场东侧看台这边。
许庭：十分钟。
李雏把保温杯拿出来，拧开盖子晾着，让热可可别太烫。
她把零食摆出来，又收回去一半，觉得太多了显得太隆重。想了想又摆出来，算了，多就多吧。
她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许庭还没来。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学姐？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许庭：路上，马上。
李雏松了口气，站起来往操场入口的方向看。人很多，灯光不够亮，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没看到许庭。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入口走进来，黑色长款大衣，围巾围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
步伐不快不慢，但目标明确，直直地朝东侧看台走过来。
李雏朝她挥手。
许庭走近了，李雏才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李雏指了指袋子。
许庭把袋子放在台阶上，自己也坐下来。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罐啤酒，一袋栗子，还有一包棉花糖。
“你买的？”李雏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路上捡的？”许庭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雏看着那两罐啤酒，看着那袋栗子，看着那包棉花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把那两杯热可可拿出来，一杯递给许庭。
“给你，热的，巧克力味的。”
许庭接过去，双手捧着，没喝。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人开始倒计时。
不是集体的，是零星几个人在喊，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在喊了。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李雏转头看许庭。
许庭也看着操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不是平时那种抿着的弧度，而是微微放松的。
李雏觉得她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二十、十九、十八……
“学姐，”李雏喊她。
许庭转过头来。
十、九、八……
李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新年快乐”，想说“跟你一起跨年很开心”，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那些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
“你看——”
她指了指天空。
烟花刚好炸开。
不是那种大型的、专业的烟花，就是学生们自己买的小烟花，零零散散地从操场各处升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有的飞得高，有的飞不到一半就灭了。
但架不住多，几十个方向同时亮起来，把整个操场照得忽明忽暗。
许庭看着那些烟花，眼睛里映着光。
李雏看着她。
“学姐，”烟花的声音太大了，她几乎是在喊，“我有话跟你说！”
许庭转过头来，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什么？”
烟花还在放，操场上全是欢呼声。李雏看着许庭凑近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许庭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了，是冬天的风，还有一点点啤酒的麦芽香。
“我——”
烟花忽然停了。
不是全停，是放完了一波，下一波还没接上。操场安静了几秒，那几秒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了暂停。
李雏的声音在那几秒安静里变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
许庭没动。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总是像结了薄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碎掉，是裂了一条缝，有光透出来。
烟花又响了。
操场上又开始倒计时，这一次是整齐的，几千个人一起喊。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喊声震天，烟花炸了满天空。李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许庭，等她的回答。
许庭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太热的可可。
她没说话。
李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说“没关系”，想说“当我没说”，想说“我们还是朋友”，但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眼眶开始发酸。
然后许庭抬起头。
她看着李雏，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李雏的手。
许庭的手很凉，比李雏的手凉得多。
但她握得很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雪登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