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台秘密 门别关,霞 ...
-
十二月的第一周,气温降到了零下。
李雏发现许庭有一个习惯。
她不吃午饭。不是偶尔不吃,是每天都不吃。
上午的课上完,许庭会直接去图书馆,坐到下午两点,然后去上下午的课。
中间那段时间她只喝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李雏光闻味道就觉得胃疼。
李雏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周二中午。
她在食堂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跑去找戎梦问。戎梦正在画室里画一幅静物,苹果画得比真苹果还红。
“许庭中午不吃饭,”戎梦头都没抬,“她在图书馆。”
“为什么不吃?”
戎梦放下笔,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说:“不知道,你可以问她。”
李雏去了图书馆。许庭果然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李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从食堂打包的饭盒推过去。
“学姐,吃饭。”
许庭看了一眼饭盒,又看回书:“不饿。”
“你每天都不饿吗?”
许庭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李雏把饭盒打开,饭菜的香味立刻散开来。今天是红烧排骨,食堂做的不算好,但味道够重,整个安静的阅览室都能闻到。
旁边有人抬头看过来,许庭皱了皱眉。
“收起来。”她说。
“你吃完我就收。”
许庭看着她,目光有点冷。
李雏没躲,就那么看着她,手里还举着筷子,一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样子。
过了大概十秒,许庭把书合上,拿起了筷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完成一件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李雏托着腮看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你别看着我。”许庭说。
“那我看哪?”
“看书。”
“我没带书。”
许庭停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李雏赶紧低下头看桌面,假装桌面的木纹很有看头。
许庭吃了半盒饭就停下了,把饭盒盖好,推回李雏面前。
“够了。”她说。
李雏看了一眼饭盒,排骨吃了两块,米饭吃了一个拳头大的量。
她没说什么,把饭盒收好,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中午,她又出现在图书馆,又带了一个饭盒。
许庭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饭盒吃了一半。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第二周,许庭不再等李雏推饭盒过来,看到她坐下,就把书合上,伸出手。
李雏笑着把饭盒递过去。
有一次李雏有事来晚了,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快一点。许庭还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那本很厚的书,旁边是一杯黑咖啡。咖啡还是热的,说明刚买不久。
“你还没吃?”李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许庭没回答,但也没翻开书。她就是在等。
李雏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没说什么,许庭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吃,一个看,阅览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的声音。
那天的排骨比平时咸,但李雏觉得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十二月中旬,罗如茂出现了。
严格来说不是“出现”,是“被看见”。
罗如茂跟李雏同一个学院,体育生,长得很高,五官深刻,走到哪里都带风。
她早就注意到李雏了,只是李雏一直没注意到她。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李雏从教学楼出来,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生的声音,直接说:“李雏,我是罗如茂,体育系的,想请你喝奶茶。”
李雏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电话?”
“问你们班长要的。”
李雏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人长什么样,就说:“不好意思,我不太喝奶茶。”
“那吃饭?”
“我吃过了。”
“明天呢?”
李雏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烦。
她想直接挂电话,但对方语气不算讨厌,她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不用了,谢谢。”然后挂了。
挂完电话她没多想,去找许庭了。
但她没注意到,许庭正好从另一栋教学楼出来,站在台阶上,看到了她接电话的样子。
距离有点远,许庭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那其实是尴尬的笑,但从远处看,像是跟什么人聊得很开心。
许庭移开视线,走了。
那天傍晚在天台上,许庭比平时更沉默。
李雏跟她说话,她“嗯”一声,或者干脆不回答。
李雏以为她只是累了,没多想,把自己带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许庭看着那半个橘子,接过去了,但没吃,捏在手里。
“今天有人给你打电话。”许庭忽然说。
李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哦,那是罗如茂,体育系的,我不认识她,她不知道从哪弄到我号码,说要请我喝奶茶。”李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庭“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说:“她喜欢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雏转头看她,许庭没看她,盯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已经看不到晚霞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紫色挂在西边。
“我又不喜欢她。”李雏说。
许庭没接话。
她把那半个橘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说走吧,风大了。
李雏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她跟着站起来,把那半个橘子捡起来揣进口袋里,跟在许庭后面下了楼。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许庭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李雏。
路灯刚亮,光打在许庭脸上,把她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冷了一些。
“你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许庭说。
李雏的笑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该交朋友就交朋友,该跟谁出去就跟谁出去。”许庭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道理,“不用每天来给我送饭,不用每天来天台陪我。我不需要。”
李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半个橘子。
“你是觉得我烦了?”她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许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样子。
“因为我对谁都是一样的,”许庭说,“你不要误会。”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李雏站在路灯下,看着许庭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橘子,橘子已经被她攥出了汁水,黏糊糊地沾了一手。
她把橘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到宿舍,李雏没说话,直接爬上了床,面朝墙躺着。
简自白在下面看书,过了一会儿,爬上床看了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骗人。”
李雏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我不要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
简自白没说话。
“她说她对谁都是一样的。”
简自白还是没说话。
李雏翻过身来,看着上铺的床板:“自白,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她要是烦我,直接说烦我就行了,说什么‘你不要误会’。我误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简自白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她说这些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会走。”
李雏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正因为你没说要走,”简自白推了推眼镜,“她才害怕。因为你还没走,但她觉得你迟早会走。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把你推开。”
李雏没听懂。
简自白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想吧。”
简自白爬下床,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李雏继续面朝墙躺着,盯着白墙上的一个污渍看了很久。
她想起许庭说“你不要误会”的时候,眼睛是垂下来的。
不是冷淡,是不敢看。
李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第二天中午,李雏照常去了图书馆。
许庭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那本很厚的书,旁边是一杯黑咖啡。
看到李雏走过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
李雏在她对面坐下,把饭盒放在桌上,推到许庭面前。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排了好久的队,”李雏说,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庭看着那个饭盒,没有动。
“李雏。”她叫了一声。
“嗯?”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李雏点点头,“但我没同意。”
许庭皱了下眉。
李雏把饭盒又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饭你再接着说,我听着。”
许庭看着她,李雏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是许庭先移开了视线。
她拿起筷子,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李雏托着腮看她吃,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傍晚她们还是去了天台。
许庭坐在老位置,李雏这次没有站两三米外,而是直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隔了不到半米。
许庭没动,也没说话。
“学姐,”李雏看着那片晚霞,“你昨天说让我不要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但我的时间怎么花,应该是我自己说了算吧?”
许庭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那你以后别替我做这种决定了。”
许庭没回答。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冷。李雏缩了缩脖子,但她不想走。
她想坐在这里,坐在这片晚霞里,坐在许庭旁边。
“冷吗?”许庭问。
“还行。”
许庭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李雏肩上。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李雏转头看她,许庭已经别过脸去看远处的天了。
围巾上有那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的,还有冬天的风的。
李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在围巾后面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李雏发现许庭的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
她忘了还了。
她拿出手机,给许庭发消息:围巾忘还了,明天给你。
回复来得很快:不用还了。
李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那下次你冷了我再给你围。
这次隔了很久,久到李雏以为许庭不会回复了。她已经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手机震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但李雏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了足足三分钟。
简自白在下铺喊她:“李雏你能不能别笑了,床都在抖。”
“对不起对不起,”李雏压低了声音,但嘴角完全压不下去,“自白。”
“嗯。”
“她说好。”
简自白沉默了两秒:“她说好什么了?”
李雏没回答,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笑了两分钟。

wb@枯藤叶子_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