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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门闭门开 退潮百次岸 ...

  •   顾北和顾南的故事说出来之后,李雏以为一切会变好。

      不是变好。是变透明。许庭像一块冰,被她捂了很久,终于化了一层。
      但冰下面还是冰。那层化了的水还没来得及流走,就又冻上了。

      开学第三周,许庭开始回避她。

      不是那种直接的、刻意的回避。是更隐蔽的。
      李雏发消息,她回,但回得很慢。

      以前是几分钟,现在变成半小时,一小时,有时候两小时。

      李雏打电话,她接,但通话时长越来越短,从十分钟变成五分钟,从五分钟变成两分钟。
      她不再主动约李雏吃饭,不再主动发“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她还在,但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收回去,像退潮,不声不响,等你看出来的时候,水已经退得很远了。

      李雏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忙。大四了,毕业论文开题,咖啡店的班排得比以前更满,还要准备考研。

      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每个理由都合理,但加起来也解释不了一个事实。
      许庭在躲她。

      九月的第三个周五,李雏在咖啡店门口等许庭下班。

      她等了四十分钟。许庭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顿得很快,快到你几乎看不出来,但李雏看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许庭问。语气不冷,但也没有温度,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美式,不烫也不凉,只是不再好喝了。

      “等你,”李雏说,“一起去吃晚饭?”

      “我吃过了。”

      “那我陪你走回去。”

      许庭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点了点头,往小区方向走。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米。九月的晚风带着桂花香,路边的糖炒栗子摊排着长队,一切都和去年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许庭没有牵她的手。

      “学姐,”李雏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许庭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没有。”

      “你连看都不看我。”

      许庭停下来,转过身。

      路灯刚好亮起来,光打在她脸上,李雏看到她眼底有一层青灰色。是失眠的颜色。

      “我最近在想一些事情,”许庭说,“想清楚了再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许庭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移开视线,看着远处那棵银杏树。

      九月的银杏叶还没黄,绿着,在路灯下看起来是黑色的。

      “李雏,”她说,“你不该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

      这句话李雏听过。去年冬天许庭说过一模一样的。那时候她没当回事,觉得许庭只是嘴硬。

      但现在再说,分量完全不同了。因为李雏知道许庭所有的秘密了。

      她知道顾北和顾南,知道那道疤的来历,知道许庭为什么失眠,知道她为什么害怕。知道得越多,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又要说那句话了,”李雏的声音有点哑,“你又要说‘我对谁都是一样的,你不要误会’。”

      许庭没说话。

      “但你不是,许庭。你对我不一样,你自己知道。”

      许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洗得很干净,但鞋带已经起毛了。

      “就是因为我跟你不一样,”许庭说,“所以才要停下来。”

      李雏没听懂。

      许庭抬起头,看着她。路灯下,许庭的眼睛很亮,不是兴奋的那种亮,是泪水还没落下来的那种亮。

      “我害怕,”她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你出事怎么办。如果你走在路上被车撞了怎么办,如果你生病了怎么办,如果你突然不在了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这些念头。它们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白天黑夜都不停。我没办法不想。”

      李雏的喉咙发紧。

      “你说你不会走,我信你。但我信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不信我自己。我不信我留得住任何人。”

      李雏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半米的距离。她伸手去握许庭的手,许庭没躲,但也没有回握。

      她的手比平时更凉,凉到李雏觉得那不是人的手,是冬天放在室外太久的一块石头。

      “许庭,我不是顾北。”李雏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到许庭的脸白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一下,像所有的血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我知道你不是。”许庭的声音发抖,和那天晚上在房间里说顾北的事时一样抖,“所以我才更害怕。因为如果我再失去你,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李雏想说“你不会失去我”,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办法保证。没有人能保证。许庭太清楚了。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发生意外。许庭已经用一生中最惨烈的方式学会了这个道理。

      她们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桂花香浓得发腻,糖炒栗子的摊子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在排队,有人在聊天,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她们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一刻卡住了,像齿轮里卡进了一粒沙子,转不动了。

      许庭先松开了手。
      李雏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握着许庭的手,不是许庭握着她的。

      “回去吧,”许庭说,“明天还有课。”

      她转身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李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想起去年冬天,许庭第一次说“你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的背影。

      一样的路灯,一样的路,一样的不快不慢。不一样的是,那时候李雏还有力气追上去。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追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
      许庭推开她,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怕了。爱到宁愿失去现在,也不愿在将来失去更多。

      这种爱,比不爱更让人难过。

      九月的最后一周,夏若息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在食堂,是在图书馆。李雏去找许庭,看到夏若息坐在许庭对面,两个人各看各的书,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气氛又回来了。不是亲密的,是安静的,像两棵挨着长的树,不需要说话,根已经缠在一起了。

      李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转身走了,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条石子路上。

      去年冬天,许庭在这条路上第一次跟她说“我喜欢你”。
      不,不是说的。是握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跨年夜,烟花放完,操场上几千个人在喊新年快乐,许庭没有说那句话,但握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李雏蹲下来,坐在那条石子路边的台阶上。路两边的灌木丛已经长出了新叶子,不再是去年冬天那些光秃秃的枝条。

      她低头看着地面,石子和石子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绿莹莹的,踩上去会滑。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简自白发来的消息:你在哪?耿秋秋说看到你在石子路那边,你还好吗?

      李雏打字:还行。

      简自白: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自白,如果一个人一直把你推开,你还应该坚持吗?

      简自白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那要看她推开你是因为不爱你,还是因为太爱你。

      李雏:如果是太爱呢?

      简自白:那你先想清楚,你能承受多少次被推开。因为这种人不会只推一次。她会一直推,直到你真的走了,或者她真的相信你不会走。前者是她的宿命,后者是你的本事。

      李雏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走回图书馆。

      许庭还坐在老位置,夏若息已经走了。李雏走过去,在许庭对面坐下。许庭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

      “我刚才来过一次,”李雏说,“看到夏若息在,我就走了。”

      许庭合上书,看着她。

      “但我现在不想走了,”李雏说,“因为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许庭等着。

      “你说你不信自己留得住任何人,我没办法帮你信。那是你的事,你得自己信。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李雏看着许庭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一直来。不管你把门关上多少次,我都会敲门。不管你说多少次‘你不要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都会来。不是因为我不懂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不接受。”

      许庭的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

      “你可以说我在犯贱,你可以说我听不懂人话,你可以说我幼稚说我天真说我不知好歹。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不能替我觉得我应该喜欢谁,不能替我觉得我应该走多远。那是我的事。”

      李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有点惊讶。

      许庭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另一种光。
      像是被人点燃了什么。

      “你说完了吗?”许庭问。

      “说完了。”

      许庭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书。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重复了好几次,像一只不知道怎么着陆的鸟。

      “李雏,”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烦。”

      李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让我没办法反驳。”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想……”

      许庭没说完。她把书收起来,放进包里,站起来。李雏以为她要走了,也跟着站起来。但许庭没有走。
      她绕过桌子,走到李雏面前,伸手抱了她一下。

      很短的拥抱。短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但李雏感觉到了。
      许庭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收紧了一秒,然后松开。

      “走吧,”许庭说,“去吃饭。”

      “你不是吃过了吗?”

      “骗你的。”

      李雏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她跟着许庭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桂花香还是那么浓。

      许庭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李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伸出手,拉住了许庭的衣角。

      许庭停下来,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李雏拉着她的衣角。

      “学姐,”李雏说,“你下次再躲我,我就去你宿舍门口打地铺。”

      许庭没说话,但她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慢到李雏可以很轻松地跟上来,慢到她们之间那几步的距离终于缩没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碰着肩膀,和从前一样。

      但李雏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许庭把那扇门关上了很多次,她敲开了很多次。

      但门还在。许庭心里的门还在。

      每一次推开,门都会关上。每一次敲开,门都会打开。但门不会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要敲多少次,门才会一直开着。

      也许永远都不会。

      但她想,没关系。她有力气。她还年轻。她可以一直敲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门闭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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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在全力改进,太久有些地方逻辑不通先这么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