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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伪 亲密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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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盈说完,便盯着他的面孔,不错一丝神情。
沈榷似乎毫不惊讶。
时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是极不尊重的表现。萧盈有意激怒,他也只平静回视:“臣做了什么,惹得殿下生厌?”
似乎不管旁人如何轻慢,都不会令他的情绪有分毫波动。
萧盈自己先撑不住了。
她很少与他离得这般近,纵使有,也都是些不愉快的记忆。
可大抵这些时日看多了话本,尤其还有那一对原型极相似的参照,眼下被这双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竟恍惚生出种错觉。
她真的是醉了……
萧盈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别开视线:“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副没有一点脾性的假人模样。看似温和,实拒人千里之外。”
“分明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却从一开始便被你冷落。”
“这里没有旁人。”
“你大可不必装模作样。”
她声音渐低,翻来覆去地侍弄裙摆上的皱褶,嘴里碎碎念着。
沈榷也只安静地听。
气氛不似刚才绵里藏针。酒意浸润了她的嗓子,绵软中带些鼻音,一点儿也没有凌人气势了。纵说着指责的话,也仿佛撒娇似的嗔怪。
但沈榷知道,萧盈这个人,喜欢和厌恶都很直白。
绝对不是欲迎还拒什么的。
萧盈抱怨:“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虚伪?”
话音落下,车内有一瞬静默。
酒意麻痹了部分感官,萧盈又垂着睫,于是并没有察觉,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沈榷那总是古井不波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隙。
——适才她想找寻,却未寻见的。
但也仅仅只过片刻,他便收敛了波澜,微微一笑:“是臣之过。”
垂眸看着颜色浅淡的茶汤,缭绕的茶雾掩去了他眼底神色。
无论是被指责虚伪这件事本身,抑或是,被她指责虚伪,都实在是桩新奇的体验。
她真是醉了,话多得聒噪。
刻意冷落?他想,他不过是一贯不与醉鬼争辩。
萧盈什么也没等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马车在公主府外停下,她无视沈榷的搀扶,撑着棠梨下了马车。
棠梨瞧着同行一路后仿佛更僵了的二人,有些泄气。
前后行至二院垂花门处,此后分开,一路都无言。
天边新月如钩,经秋意晕染得皎白清澈。这画面使萧盈又想起那话本。
【自沈郎离京之后,溶溶望着逶迤一院的银辉,每忆起那霜白襽袍上洁净清冽的皂角气息,思念便如野草在这清秋中无端蔓延……】
无端的思念萧盈没有,但沈榷的确穿了身霜白袍子,那道颀长背影缓入月影中,与天一色无纤尘,皎如空中孤月轮。
须得承认,有些时候,她的确是存了故意激怒他的心思。
但很显然,又一次,她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
她的驸马,精致完美得恍若一尊雕塑。
这苦恼有些丢脸,萧盈只与谢皇后透露过一二。
记得那时她抱怨的是:“沈稚然脾气太好,儿每每与他争辩,都仿佛一拳落在了棉花上。”
谢皇后失笑:“听话的人,不是你一直喜欢的么?”
萧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若这个人只是侍从,在她面前自不需要有什么脾性,只按她吩咐听话便是。
可驸马不一样啊。
驸马是她将共度一生的伴侣,她当然希望对方毫无保留。
这桩筹备了一整个濛濛春天的盛大婚事,明明是她亲自盯着每一处细节、浇筑了万般心血的,萧盈还记得绣娘往婚服上刺绣时,她殷殷吩咐着,要掺一股金、一股银线,这样裙腰上的并蒂海棠在烛火下才能明光烁亮。
拜别耶娘时,铜镜里的女郎美得恍如仙娥,隔着罗扇看见一身绯袍的沈榷,亦是英英玉立,夭矫不群。
这是她精挑细选的驸马。
宗室女眷们都羡慕他们是天生“连璧”。
明明凡事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这姻缘怎就同亲迎那日晴空万里的天色般,被忽来的骤雨兜头浇下,说黯淡便黯淡了呢。
萧盈仰头望着滢滢新月,难得生出了几分怅然。
终究是与耶娘的美好期许背道而驰了啊……
许是饮了酒,又吹冷风,次日醒来,萧盈有些发热。
顾翎很是愧疚,来瞧了她。见她病中没有精力折腾,秀发披散,一身寝衣,素淡到了极致,这会正安安静静地靠在榻边看书,十分恬静,倒不像是萧盈了。
顾翎一翻书页,哭笑不得:“你这是跟风月圣手过不去了。”
萧盈难得没有嘴硬。
她恹恹道:“从前我看不起怀淑被男人哄得晕头转向,焉知人家这几月是不是也正看我的笑话。”
她欲言又止,“阿翎姐姐,你说,我若像这些话本中的女子……”
顾翎这下有了几分稀奇的意思。
“可是沈稚然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她正色。
她虽乐见这两人摒弃前嫌,却断没有委屈自己好友性子的道理。
许是好友滤镜,在顾翎看来,天底下再没有比溶溶更讨人喜欢的小女郎了。天真霸道还有些小傲娇,又有家世撑腰的底气。
“溶溶,”顾翎认真劝这小姑娘,“你独你,无需学旁个。”
萧盈眨眨眼,想到了昨夜的梦。
光雾流动,朦胧胧,年轻郎君温声唤着“溶溶”,眼里的情意几乎满溢出来。
而她欢欣扑入那人怀中。
花树摇曳,香软一团。
醒来除了匪夷所思,还有满心的怅然。
怅然梦境太满,现实却不曾体会过这般情浓,又惊讶为何会做这梦。
溶溶……
呵,竟是春.梦一晌。
顾翎走后,棠梨进来关窗,萧盈拦下她:“开着吧。”
她喜欢坐在榻边,一扭头,便是日光从窗扉流淌进来的场景。
如今秋意渐深,院中那架紫藤秋千已枯败得剩几片黄叶,一阵风吹过,便随潇潇落叶轻晃。
但她如今是个病人,如何能吹风?棠梨劝道:“天都冷了,殿下还这般胡闹。要兰苕姐姐知晓了,必得怪罪奴婢们。”
兰苕原是公主府中女官,披香殿侍女们的领头,自幼陪伴萧盈长大的,情分很不同。
去岁末,兰苕家中唯一的亲长病重,萧盈便允了她的假,好好养老送终。
从前有她在旁时时劝告,萧盈还能听进一二,而今剩棠梨几个头疼。
萧盈偏要开着,棠梨又能说什么,说多了,还招这小祖宗的烦,只得再取来一床薄衾铺开。
病中精神弱,萧盈不耐有人在跟前晃,便让她们都出去听候,自己继续歪着看书。
正是下午歇晌的时辰,窗外风轻日暖,照得人困倦,看着看着,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又做了书中梦。
杏花树下,一对年轻人相拥着,亲密缠绵,无尽缱绻。
郎君含情双眸像温润的琥珀,光华动人。
映在花间,落在她身上。
萧盈简直晕眩在这柔媚春光里。
面红耳赤地闭上眼,那细碎轻柔的温热触感当真落在脸侧。
唇瓣发着烫,所到之处,带得她面颊也滚烫起来。
朦胧间,仿佛听见有人隔着云端着急呼喊:“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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