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虚妄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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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最近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小师妹又变得开始常来留春山了。
当然，这是好事，她非常欢迎。
只是沈凉和小师妹之间的氛围总是怪怪的。
小师妹总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沈凉则像是…用个不恰当的形容，约摸是看叛逆期孩子的模样。
今天又来了。
“师姐总在这里偷懒，怕不是昨天斩妖除魔累着了…”
听着像是关心，但她的脸上明显带着讽刺。
果不其然，剩下半句显露出恶意。
“明明还被那个魔修跑了。”
有点不想再承受这样的腥风血雨，朝阳抓起自己的小木剑就跑路。
看着朝阳逃跑似的背影，林知雀皱了皱眉，转头看回坐着慢悠悠喝茶的沈凉。
“朝阳师姐不会是下山善后的吧？”
语气还是强势的，但内心却有些不安。
林知雀昨晚又是跟沈凉一起出的任务。
其实她很清楚，那个魔修为什么会追丢的原因——
正是她的失误，不慎中了魔修的陷阱。
师姐没有抛下她不管。
这才错失了追上去的时机。
但她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和师姐好好说话。
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林知雀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语气过于尖利。
本质原因明明是她的修为迟迟没有长进，行事又不够小心。
她悄悄地看了眼沈凉。
只看到熟悉的平淡悠闲的表情。
这让林知雀莫名地又恼火起来。
师姐总是这样，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可以说她就没见过她太大的情绪波动。
看自己的眼神也总是包容的。
好像自己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朝阳的话，今天宗门没有安排。”沈凉放下手里的茶杯，露出有些促狭的表情，“大概是去见未来的道侣了吧？”
“诶？”小师妹露出怔愣的神情，呆呆地在沈凉旁边坐下。
“是哦。小师妹不知道吗？不过也就是最近的事，好像还是哪个名门大派的。”
“是在历练的时候认识的吗？”
沈凉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见过面，不过最近偶尔会听朝阳提起。”
“这样。”小师妹垂下眼帘。朝阳师姐也没和自己提起过，大约同样是因为觉得自己还小吧。
她忽然没有了和师姐针锋相对的意思。
软软地趴在桌上。
黑色的发丝也滑落到垫着头的手上。
有点痒痒的。
又是秋天了。
第一次见师姐的时候，也是秋天。
留春山和忘寒山全然不同。
到处都是绚烂的色彩，草也好树也好。
充斥着一股安心又温暖的气氛。
道侣啊……
这个词对林知雀来说一向很遥远，她的眼里满是茫然。
不过，换做是凡尘的人，师姐和朝阳师姐这个年纪似乎也是可以成亲了。
想起了什么，林知雀的膝盖微微合拢，她重新直起身子，装作不在意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师姐…也有想要结为道侣的人了吗？”
只是好奇。
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沈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啊啊。
这张越来越与记忆一模一样的脸。
即使是这样有点别扭的样子也很像。
骤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她不由地愣了愣。
思绪却随着风一同带起落叶乱舞。
明明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不同的两个人。
但无意识时又会混淆。
这让沈凉很不舒服。
师妹之前变得冷淡时，她反倒松了口气。
随着经常一起深夜下山追迹魔修，师妹又和她热络起来。
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软软甜甜的，但沈凉并非不能注意到那总是偷看自己的视线。
可如果是她主动拉开距离。
又显得对小师妹很不公平。
暂且扫去烦心事，沈凉露出笑容，声音平静轻快。
“嗯…或许还没有吧。”
林知雀对上那双盛着暖意的琥珀色眼眸，耳后莫名开始发烫。
师姐的眼里全是她。
只看着她。
专注的、深情的。
林知雀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浑身都是软得和面团一样，只是一开口，便是嘴硬。
“哼——师姐，没什么魅力嘛。”林知雀错开视线。
此乃谎言。
要是师姐到七老八十了还没人愿意结成道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和师姐凑一凑吧。
她如此想着，难以压抑的嘴角却充满窃喜。
林知雀的视线挪开得太快，以至于没能看见沈凉有些恍惚和懊恼的表情。
又搞混了。
不过，小师妹看起来有些高兴的样子。
沈凉便不再多想，只是笑着调侃。
“小师妹难道有心上人了？”
林知雀侧了侧身，好让自己滚烫的脸完全不会露在师姐眼前。
“…没有。”
有点在强撑的意思。
冰灵根的沈凉身边总是散着若有若无的一股寒气。
可即使是那样的寒凉，也无法使林知雀面部的温度下降。
“如果有了的话，记得和师姐说哦，我会准备好大礼的。”
师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但林知雀却觉得眼前的空气阻隔了自己的五感。
脸上渐渐降温。
她重新转回来。
师姐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有慈爱，有包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没有一丝一毫她想要看到的情绪。
手指和脚趾都无意识地蜷缩。
林知雀忽而又觉得师姐的身边太冷了。
“那种东西…才不需要。”
啊，小师妹又生气了。
难道是害羞了？
看到林知雀阴沉下来，沈凉不安地抿了抿嘴。
不过她也有些后悔刚刚嘴太快了。
作为师姐的话，那样的话应该还算恰当。
只是沈凉的内心略微有点不满。
如果知雀真的满脸通红地和她说自己想要和谁谁结为道侣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也许会用弓箭先去和那人会一会。
然后再不小心的一箭穿心——
不，这样的想法怎么看都很怪异，简直就是魔修。
百发百中的修士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然后叹气。
果然，还是因为名字和脸的原因。
虽然她也很喜欢小师妹，但不该是这种沉重的情感。
要是系统突然恢复正常，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就好了。
好在林知雀低落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二人又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就像从未谈论过道侣这个话题。
“所以师姐到现在也没有教我射箭呢，师姐是骗子。”
“但是小师妹的剑术已经很棒了呀…人不能一心二用嘛。”默认了骗子的说法，沈凉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但是，专精剑术的原因。
也不过是因为修为难有寸进，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林知雀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手指碰上坚硬冰冷的剑鞘，刘海盖住了她的眼。
怎么想也说不出来吧。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所谓忘情道。
所以才毫无长进。
没有下山的时候，林知雀大多数时候总在自己的居室，演武场之间游走。
她能说话的人不多。
忘寒山的其他修士也是这样，或者说，乐得如此。
但她不一样。
她是误入天鹅群的乌鸦。
很久没和师姐说话就会感到寂寞，真正见面又变得刻薄。
更无法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细小羁绊忘却。
太阳已经沉了大半。
林知雀眯了眯眼睛。
啊——
真想杀死软弱的自己。
小师妹的心情时好时坏。
现在又被低气压笼罩了。
这算不算青春期呢？看见知雀郁郁寡欢的样子，沈凉还是有点心软了。
“今天…要不要留宿？”
“哈？”
结果还是留下来了。
绝对只是天黑了路不好走的原因。
林知雀绷着脸说服自己，小时候又不是没留宿过。
交叉双手靠在墙边，冰凉的墙壁让她意识清醒了些。
“为什么我要留下来…”
听着知雀傲娇的嘟囔，沈凉抬头冲她笑了笑。
“因为天气很冷，师姐一个人睡不着，所以只能拜托小师妹咯。”
“胡说八道。”说着，林知雀低下了头，有些局促地坐在了床脚。
师姐还在窗前的桌上对着一本小册子写着什么。
好奇。
但林知雀不想表现出来，便离得远远的装成不感兴趣的模样。
没过多久，沈凉就收拾好走了过来。
油灯也被熄灭。
林知雀感觉到身边的褥子微微下陷。
她抓紧自己的袖口。
“没有多一床被子吗？”尾音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察觉。
“啊，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没有准备呢。”
沈凉脱下鞋，漆黑的房内只能略微看见知雀的轮廓。
“知雀还是和以前一样靠墙睡吗？”
听见师姐平静的声音，林知雀拽着衣袖的手松开，脸也不再发烫。
她突然觉得在这东想西想的自己很傻。
师姐这样，分明还是把她当成当年的幼童。
林知雀默默地褪去外袍躺下，盖好被子背对着沈凉。
见师妹沉默的沈凉也不再说话。
其实比起侧睡，沈凉更喜欢平躺。
但她的床铺大小不允许她这样做，便也同样背对着林知雀。
留下知雀也只是出于非常简单的，想要安慰一下师妹的想法。
或许也有一点点难以描述的心情。
身体的疲累促使着她快速入眠。
另一边的林知雀睁开了眼。
师姐的呼吸声已经平缓了。
但她没有一丝困乏。
想要翻个身，但又怕不小心吵醒沈凉。
只能盯着面前的墙壁发呆。
又过了不知多久。
心里实在憋闷得慌。
林知雀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
她披上外袍，走到窗边，用手稍稍推起一点。
窗子发出吱呀声，冷风带着微光进来。
林知雀看见砚台里剩的一点点墨汁早就干了。
她突然想到了师姐睡前写着的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月光很微弱，但她还是可以看见沈凉闭着的眼。
只是一眼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挣扎的想法在脑内打架，直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的心。
摸索着找出师姐的那本小册子。
与其说是小册子，不如说只是把写好的纸晾干后折起修在一起，再用外壳充做书皮。
林知雀小心地捏出一叠叠偏黄的纸。
展开以后变大的同时也变薄了。
师姐的字迹相当飘逸，与她完全是两个风格。
'东洲历910年——'
林知雀轻轻捧着最上面的一张，发丝垂落耳边。
看着像是师姐写的日志。
窥视的负罪感和难以克制的亢奋充斥心间。
林知雀感觉自己浑身又开始发烫发热。
指尖拂过墨迹。
她一张一张地打开，又轻轻叠好。
大多是些琐事和师姐一些没太大起伏的感想。
比起朝阳师姐偶尔带来的话本，那种跌宕起伏的故事无趣许多。
但林知雀无法停下自己的手。
好像顺着那些字迹，就听见了师姐的声音，看见师姐伏案书写的样子。
那些字迹也在不断地变化。
从飘逸到有些潦草的，变得略微工整却依然不失灵气的。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带起笑容。
在流入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只有纸张翻动和偶尔的风声。
又看完一张，叠好，重新放好，然后是下一张。
沈凉并不是日日都写，很快，林知雀就看到名为：
东洲历914年的开头。
这一年，自己掌门被带上太一。
师姐会写到她吗？
师姐会怎么评价她？
林知雀有些紧张，一字一句细细看去。
然后——
热切跳动的心突兀地错了一拍。
难以言表的冰冷从头到脚。
她的笑容消失。
她的躯体颤抖。
一切皆为虚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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