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我最讨厌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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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又在这里偷懒了。”
林知雀用手遮住刺目的阳光，向上看去。
白色花苞缀在绿叶间，轻轻摇晃，很容易就会坠落。
被唤到的修士躺在树上闭着眼。
发觉自己被无视的人有些生气，又喊了一声。
“师姐！”
娇嫩的、像是被猫舌的倒刺刮了一下。
沈凉终于翻身，轻盈地落在地上。
“我这是张弛有度呀…小师妹又来了。”
“师姐不欢迎我？”她不服气地走近几步，两人靠得格外近。
看着那张已经完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容，沈凉只能陪着笑脸。
“怎么会，这不是担心你修炼。”
她清晰地看见，眼前的人面色一下就变得晦暗不明。
叹气。
“可不要和前两年一样迟迟不能突破来找我哭哦。”
“不会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知雀急红了脸，慌张伸手想要捂住师姐的嘴，却被那人灵敏地闪开。
果然是不同的人啊。
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师妹，沈凉不由地感慨。
同样漆黑的眼里只有信赖，却没有过多沉重的情感。
这正是沈凉所期望的。
前几年、师妹刚刚开始修行忘情道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
尤其是知雀虽然搬去了忘寒山，一日大半却仍旧泡在留春山这边。
即使修了忘情道，知雀也还是那个活泼的小师妹。
众生道的修士虽觉奇怪，但很欢迎；忘寒山那边，则压根是不在乎这种小事。
会重蹈覆辙吗？
沈凉逃避着。既有些期待师妹一步一步成长的样子，又畏惧她变成熟悉的样子。
知雀的天赋很好，修行一路却很艰难。
沈凉甚至偶尔会觉得，是不是早些时候应该更清楚地跟她说明忘情道的艰险。
后来一次，她找上自己和朝阳，毫无缘由地大哭了一场，怎么哄都哄不赢。那时，沈凉的后悔到了顶峰。
哪怕是身负任务，也不该眼睁睁推着一个孩子走向注定苦楚的路。
自己的放任，或许也是未来堕魔的导火索。
好在沈凉的烦恼很快就被化解。
哭过一场后，知雀有一段日子没来留春山。
以至于朝阳和沈凉都有些担心。
等再次见到知雀的时候，已经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了。
她笑得甜美，与往日并无不同，周身却有一种将人隔开的气场，虽然本人似乎没有察觉。
渐渐的，知雀便不怎么再和其他修士往来。
但总归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知雀的容貌一点一点长开，一点一点成了沈凉最熟悉的模样。
“今天又是去练武？”
说到这个，林知雀就有些生气。
“还不是师姐，小时候还说要教我射术呢，结果到现在，我连师姐的弓都没见着过。”
林知雀爱呆在留春山。
忘寒山那边不说环境，单是身边的修士都一脸面瘫就让她有些不舒服。
朝阳师姐大多数时候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功房修行。
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八成是下山去了。
反倒是沈凉。
她来个七八回约摸只能碰见一回。
起初还在演武场常能见到。
后来便是练功也不知道猫到哪里去了。
林知雀偶尔会怀疑师姐是不是在躲着自己。
但对上师姐柔和的笑脸，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午间后山的树上，就是林知雀最近常能捕获到沈凉的地点。
“早晚能见到的嘛。”眼见着小师妹的眼神有些危险，沈凉赶紧转移话题。“师妹的剑练的如何了。”
知雀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话里带刺，“师姐不教我，我也只好练剑咯。”
话是这么说。但林知雀心里却和明镜一样，想学弓不过是为了和师姐多相处些。
倒是剑、她确实是越练越得心应手。连带着朝阳师姐那数年如一日的小木剑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太阳穴突突跳着。
昨夜的疲惫还未消散。
即使到了演武场，沈凉也只是靠着柱子看着小师妹练剑，没有要勤奋加练的意思。
在场的其他修士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看向知雀，但大多还是自顾自埋头苦练。
这两年，沈凉与朝阳也已经开始承接一些宗门任务。
比起朝阳，沈凉更善于潜行，以出其不意致胜。
因此大多数情况，沈凉都是深夜下山追寻魔修踪迹，必要时候可以执行斩首。朝阳则是白天负责捣窝扫尾工作。
但她没有打算把这些事情也细细掰开和知雀讲的意思。
至少现在，她还是希望知雀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妹，不必担心太多。
春日的阳光并不让人焦躁。
沈凉有些昏昏欲睡。
她是破晓时分才回来的，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过。
师妹的衣摆飘动着，手里的细剑如灵蛇乱舞。
额间的发丝已经被汗浸透，但丝毫不影响她轻盈的步伐。
眼皮越发沉重。
……
……
“我说，小师妹为什么总来我们这边啊？”
“在忘寒山混不下去呗。”
“不能吧，修忘情道的人不都是冰疙瘩吗？我看小师妹整天笑眯眯的看着挺好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师妹虽然是单灵根不假，但修行上可不如名头那么响亮。当初练气都练了好久。”
“啊？真的假的？”
“可不是，现在怎样我不知道。那群忘情道的修士本来就眼里只有修行，当然更看不上小师妹了。”
那人还煞有其事地补充道：“而且你别看她整日对谁都笑容满面的，实际不还是只和朝阳师姐沈师姐走得近，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而且，我听说小师妹她娘当初是给受伤的忘寒峰主下了药的，所以她才一直没被认回来，直到……”
几个人聚在一起悄声交谈，像是烦人的蚊子在沈凉耳边嗡嗡作响。
“那她还修什么忘情道啊，也见不得能修成的样子——换做是我，早就抱着忘寒峰主的遗产混日子咯…”
聒噪。
沈凉睁开了眼。
她很快便意识到身后静静站立的少女。
“知雀？”沈凉挺直了腰板，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是该安慰她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还是…
小师妹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略带红润，发梢还淌着水珠。
大约是操练完去边上随意用水洗了洗脸。
她的神色浮现出沈凉有些熟悉的、强撑出来一触即碎的冰冷。
“师姐。”她的声音有点空灵，眼神都是茫然的。
沈凉不知道她是从何时听起。
脸上的水珠滚落。
“啊——”她眨了眨眼，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回神。
伸手胡乱抹着自己的眼睛。
却无法止住决堤。
向后猛地退了几步，她不再看着沈凉，垂着脑袋，声音急促而颤抖。
“师姐、我先回去了……”
沈凉甚至来不及开口叫她。
那道身影就像脱兔一样逃窜。
为什么呢？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只是这样也要遭受非难。
只是这样也要迎接他人无知的恶意。
沈凉想朝着知雀离去的方向追，跑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如果她总是要受伤。
如果这就是她注定的劫难。
记忆在眼前重叠。
怒火从心尖燃起，即使坚冰都会融化。
脑袋凑在一起东聊西扯的修士们面带笑意、漫不经心。
直到随着破空的嘶鸣。
透明的冰制箭矢牢牢地扎入身后半步。
蔓延的冰霜从中心扩散，连带脚下的土地都透出寒意。
视线所至，通体漆黑的长弓散着幽暗的气息，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几个修士尴尬不解地后退几步。
“…沈师姐？”
“即是同门，少说闲话。”众人眼中最是温和的师姐此刻却面无表情。
“毋有下次——”她的眼神冰冷，翘起的睫毛都被细小的寒霜覆盖，在阳光下像是细碎的银屑。
林知雀逃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逃走。
只是听到那些看似寻常却充满嘲意的话，泪水就止不住。
那些最不想为人所知的血肉被剥开，带着血淋淋的腥气呈现。
是不是大家都在背地里嘲笑她是个不被承认的孩子呢？
是不是大家都觉得她修忘情道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她不敢多想。
尤其是看见师姐纠结的表情，她更怕师姐难做，毕竟，那些都是师姐更亲近的师弟师妹吧？
所以她逃了。
逃回自己的居室。
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躲起来。
这样想来，师姐好像从来没有来过她这边。
总是她去找师姐们。
是不是师姐的心里其实也是那么想的呢？只是不好意思说。
林知雀抹着眼泪，抱住自己的膝盖。
咚咚咚。
这个时间？
忘寒山的同道之间也很少往来，林知雀想不出来客，慢吞吞起身开了门。
“师姐！”
头发有些凌乱的沈凉站在门口。
知雀捂着自己的脸，急急地想要把门合上，却被沈凉挡住。
“师姐怎么知道…不对，师姐怎么来了？我现在…别看…现在很丑…”
眼睛都哭肿了。
沈凉将门轻轻踢上，拽着知雀坐下。
“因为知雀气哭了呀，所以我才过来了。”
手被沈凉拉住，知雀只好偏着头不去看她。
“没有生气。”她低声嘟囔。
“嗯嗯，没有生气，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你还笑。”稍稍转头，就看见沈凉淡淡的笑容，小师妹又有些生气的样子。
“那我不笑了。”沈凉即刻板着脸，一副老古板的样子。
知雀轻哼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瞥了她一眼，闷疼的心绪得到稍稍缓解。
“那还是笑吧…这样看着怪怪的。”
“小师妹真难伺候。”虽然在抱怨，沈凉却是又笑着。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林知雀突然开口。
“我娘的确是下药了…我爹也的确不想认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练气也很慢——”沈凉静静地听着。
林知雀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不愿忘却，便会寸步难行。
师姐们还在前行，同道们还在前行。
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抱着天真的想法溺死。
“我小时候喜欢扑蝴蝶喜欢采花，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因为要抛弃。
“我会努力修行。”她漆黑的眼里倒映出沈凉平静的脸。
气氛有些过于严肃。
如果非得舍弃，那就舍弃那些没有情感的花草吧，舍弃那些无法常伴的走兽。
泛泛之交的过客也是可以舍弃的。所以她不会生气、也不会再伤心。
林知雀认为自己也许已经变得和未曾相见的父亲一样。
让她厌恶让她无奈。
但她会恪守住自己的底线。
师妹的脸上露出微笑，眼里满是坚定。
她对沈凉说：
“我会努力修行，但我绝不会忘记师姐的。”
但是忘情道，真的是执着就能不动摇本心的吗？
在面对挫折，面对危难的迫不得已的时候。
沈凉定定地看着知雀。
她已经能看见未来的坎坷。
她无法要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鸟儿注定满身伤痕，带着无法再飞翔的翅膀坠落在无人之地。
如果……
如果她替她先去斩断，会不会更好？
感受到师姐炽热的目光，想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林知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然后她就听见师姐极致平静的声音。
“如果我早点劝你不要修忘情道就好了。”
手指忽的扣紧，指甲都抓得膝盖生疼。
每个字都很清晰，她却不能理解。
猛地抬起头，师姐的眼里满是后悔和疼惜。
但是。
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林知雀的嘴唇微微颤抖。
干涸的眼眶又要溢出泪水。
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
如果连你都不理解我。
小师妹站了起来，头微微低着。
双手搭在沈凉的肩上。
砰！
还没反应过来，沈凉就被用力推到外边，顶着被重重关上的门。
又搞砸了吗。
知雀的声音带着哭腔。
“师姐什么都不明白！”
“我最讨厌师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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