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小师妹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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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孩子是一件比较费心的事。
要有耐心，要有十足的包容。
明明起初还是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在门内稍微走了一圈后，知雀就变得像名字那样活泼地叽叽喳喳起来。
朝阳倒是想多陪陪小师妹，只是她又和谁约了下山采买，到了时辰便离去了。
“原来还可以下山吗？”知雀拽住师姐的衣角，圆溜溜的眼发光。
“修道也不是非要苦修的，太一门没有管束修士人身自由的律令。”
“我还以为上山以后就不能走了——”
听到这话，沈凉哑然失笑，低头看向知雀。
发觉了师姐的笑意，小圆脸上的嘴巴嘟了起来，很快又垂下头。
“我也不知道嘛，修仙什么的，之前想都没想过…”
“你爹娘从未和你提起过？”
“我娘很少和我说话…”踢开挡路的石子，身边的步伐慢了下来。
“我爹，其实我从来没见过我爹…这次被掌门师傅接过来，我还以为能见到呢…”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凉朝着向上爬起的坡道看去。
扯出自己的衣角，牵上那有些无措的手。
“师傅有给你安排好住处吗？”
“说是就在师姐的旁边——”
“哪个师姐？”
“师姐就是师姐呀。”她的眼神懵懂，像是不明白眼前师姐的意思。
沈凉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刚刚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为什么朝阳是‘朝阳师姐’，我的话就是‘师姐’呢。是我的名字不太好记吗？”
沈凉语带调笑，倒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小师妹看着她眨了眨眼。
“因为师姐也没有喊我的名字。”
“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她歪了歪脑袋，将问题又还了回来，“明明师姐还问了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不太好记吗？”
又是这种硬邦邦的笑容，知雀说完便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千言万语都在心中打转，却不能将真实的原因道出。
一模一样的名字，格外相似的面容。
这算是世界的玩笑吗？
在系统也联系不上的当下，沈凉无从得知。
她对知雀的情感已经无法记起。只是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心情变得微妙。
莫名不太敢面对。
这个名字就像是导火索，点燃后飘起青烟，驱散了记忆中模糊的虚影。
那些被处理的、淡化的事情好像重新获取新生。
她畏惧着这样的改变。
伴随着一声惊呼，沈凉把小师妹抱到怀中，步履从容地走在坡道上。
“怎么这么突然？”小师妹搂紧了她的脖子，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摔下去。
“因为知雀看起来走得很累了。”
林知雀的脸微微发烫，埋到沈凉的颈间。
“师姐真好。”
“怎么还是不叫我的名字？”
小师妹像只头钻进坑里的鸟，软绵绵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因为师姐就是师姐——”
太一门的弟子居室并不奢华，也算不得磕碜。
与客栈的厢房无差。
布置得整齐简洁。
被褥什么都已经备好，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刚将知雀放到地上，她就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
“以后你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点也可以。”
每月弟子均有一定补贴，门内也提供食宿。
通常来说，是不会捉襟见肘的。
何况知雀是忘寒峰主的孩子。
忘情道的人通常不重物欲。但这不代表视钱财如粪土。
该是谁的，绝不会被侵占。
“下个月便是入门大会，除了检验资质测查灵根，更是问道。小师妹可想过要拜入哪里？”沈凉突然问。
“欸，我吗？掌门师傅倒是也和我讲了这些…”知雀愣了一下，稚嫩的脸上显出苦恼。
她的手再次不自觉地抓上自己的衣摆，也不敢看着沈凉的眼睛，好像这样就不会那么局促。
“我想…和我爹爹修同样的道。”
所谓忘情道。
先是草木、飞鸟、走兽，再是不甚相熟的凡人，然后是友人知己，再然后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最后——
则是爱人。
将这一切一步一步全都忘却，直到眼中心里再无杂物、只剩大道。
与自我相悖，与情感斗争。
“哪怕他甚至一回都没和你见过？”沈凉无端有些生气。
她很想要撬开小师妹的脑瓜子看看在想些什么。
按照她这些年对忘情道修士的了解，忘寒峰主绝对不是出于拳拳父爱才找回林知雀。
只是由于自己大限将至，加上按照掌门所述、知雀的资质恐怕不差。他极有可能只是出于宗门发展考虑，才留下讯息。
然而这些话，沈凉都无法对眼前还对亲人抱有美好幻想的知雀诉说。
毕竟只是个无法苛求太多的孩子。
“师姐生气了吗？”不知何时，知雀跑到她的眼前，踮着脚尖，试图抚平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墨似的眼里被不安和慌乱占据。
沈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重新挂上笑脸。
“没有生气。”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缓和。“只是有些奇怪。”
沈凉的确对忘情道有所偏见，那样的路途，充满痛苦，最终只剩一人孤寂地披荆斩棘。
但她不打算过度干涉知雀的想法。
没有被沈凉的话语敷衍过去，林知雀伸手抱住师姐的腰，仰着头看她。
“师姐想要我修行哪一路呢？”
纵使只认识了几个时辰，知雀的脸上就满是信赖，毫无保留地将选择权送给沈凉。
仿佛在说：只要师姐开口，她就不会拒绝。
“选择你自己想选的就好。修道之路，总归是自己的。”沈凉捏了捏知雀的脸。
软软的触感使得她的心情又愉悦起来。
知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朝阳师姐是用剑的吧？我看见她别的木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知雀低着头悄悄嘟囔，“丑丑的。”
“那可是她自己削的，听见你这么说她会哭的吧。”
“我不说了！”知雀马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表达自己的决心。
沈凉拉着她在窗边坐下。
“那师妹知道我常用什么吗？”沈凉的身上没带着武器，甚至连配饰都见不着。
“唔——”知雀的眼神上下扫着，最终停在她手上的皮质连指护臂。“是弓吗？”
“机灵鬼。”沈凉笑了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油纸包着的麻糖，放到知雀眼前。
孩子总爱吃这种小玩意。
沈凉也自认为还是个嗜甜的大孩子。
这还是朝阳朝食时给自己的，此刻倒被小师妹雀跃地拆开塞到嘴里。
芝麻在嘴里嚼出香气。
“小师妹喜欢吗？”
甜甜的、脆脆的，却不腻歪。
知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师姐给的所以喜欢，还是因为很少能吃到而喜欢。
沈凉却有些讶异。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甜的呢…以后可别吃多，小心牙吃不好了。”
后半句就全然是吓唬小孩的话了。
知雀只当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抓起沈凉垂落的手，饶有兴趣地捏了捏。
皮质的护手并不硬，但也不似人手那样软软的。
指节处被玉质的指环圈住。
未被包裹的半截手指像是泥塘里探头的荷尖。
“我也想学弓，师姐可不可以教我？”握住师姐比自己大些的手，知雀期待地看向沈凉。
沈凉却有些犹豫不定，直到那张小脸上又显出些委屈。
她才无可奈何般开口。
“我其实很严厉的，你可不许偷懒哦。”
“不会的。我肯定会乖乖听师姐的话。”
小师妹说得坚定，沈凉便点点头应下。
“饿了吗？都这个时辰。”天色渐暗，风吹着凉凉的。
“有一点点，但是吃了师姐给的点心就不饿了。”
“乱说。走吧，我带你去膳房。想吃些什么？”
“师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今天近乎荒废了一整日，光带着小师妹到处转悠了。
沈凉一边唾弃自己的怠惰，一边将桌上的纸笔收好。
修道一事，最忌讳不能持之以恒。
今夜还是打坐修行吧。刚这么想着，沈凉就听见门口隐约的窸窸窣窣。
总不能是进贼了。
静心凝神，细微的脚步声，个子不高。
她把门猛地打开。
蹲守在门口穿着单薄的小毛贼差点摔倒。
好在沈凉及时将她护在怀里。
“小师妹？”
被抓了个现行的林知雀脸上露出初见时的羞红，她不敢看沈凉，嗫喏半天才支支吾吾道：
“师、师姐，我不敢一个人睡…黑黑的，害怕…”
无言地看向小师妹快将自己衣角扯烂的手，沈凉突然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无奈。
明明她才想着要保持距离，以防前车之鉴。
但将这孩子赶回萧瑟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最终，林知雀还是心满意足地脱下鞋子爬上了师姐的床榻。
盖上厚实的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边。
师姐显然还没有就寝的打算，床上冷冰冰又硬邦邦的。
远没有隔壁她的床铺那样软绵绵的舒适。
“师姐要修炼的话可以继续，我会很安静的，还可以帮师姐暖床。”
油灯晃动着，昏黄的光打到知雀的脸上。
沈凉摇了摇头，脱去外袍，摘下护臂，又随手将发带解下。
浅棕色的长发披散开，卷翘的发丝在光下微微发红。
林知雀又想起了那个念头。
师姐的头发，真的很像小时候曾经难得在节庆时碰见的胡人那样。
等到油灯被灭掉，隐约的月光被师姐挡住，眼前就独剩一片漆黑了。
只有耳朵还听得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有点紧张地朝里又缩了缩，后背都抵在墙上。
被子掀起又盖上。
有人带着寒凉的空气躺在她的身边。
“睡吧。”她听见身旁师姐温和的声音。
林知雀听话地合上眼。
其实她骗了师姐。
她从懂事起就都是自己睡了，哪里还会害怕独自一人的夜晚。
然而，这些旧事师姐是不会知道的。
她是个会说谎的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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