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你的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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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失败了吗？”
赤脚站在无垢的纯白空间，沈凉把手搭在自己的胸前。
心脏有力地跳动。
隐隐的钝痛还未消散。
空旷无人的地带，她的疑问回响。
[评估中——]
[任务达成度：60%，维生能量已补充：90天。]
毫无情感的冰冷电子音如此回答。
沈凉在那个世界呆了十几年。
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三个月。
这一切都值得吗？她如此询问自己。
三个月，转瞬即逝的时间。
十几年的经历却沉重如山。
真的会有人通过在各个世界勤奋地“工作”，而获得足以退休的二次寿命吗？
即使得到了，也会因为那近乎永生的诱饵而继续进行任务吧。
然而沈凉只是经历了一个世界就觉得疲惫。
与训练任务刻板的、毫无灵魂的经历不同。
那些鲜活的、喜悦的、沉闷的记忆都让她头痛难耐。
好在她的困惑很快得到解答。
[即将为执行者进行淡化处理，请稍等。]
所谓的淡化处理，正是为了防止由于过多的情感、记忆堆积，造成执行者出现精神问题。
当然，这并不是要将记忆与情感简单粗暴地删除。
人的记忆其实是非常容易磨损的奢侈品。
一件让你很开心的事情，过了三天，三个月都还历历在目，甚至三年后依然能回味到那份喜悦；可如果是三十年，甚至三百年呢？
在名为时间的磨损下，你会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因为吃到妈妈做的哪一道菜而感到喜悦吗？
也许在相似的场景，吃到相似的味道，你会突然有种莫名的开心，才会不经意地想：'啊，这样的事情好像发生过。'
淡化处理便是将你对记忆和情感的磨损过程进行加速。
直到那些深刻的事和人都化作不值一提。
沈凉对此有些抗拒。
舍掉那沉重的过去是最理性的操作。
但她不想忘记知雀，淡化处理后，乃至面容声音都会变得模糊。
就像她们的故事只会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明明她才刚刚触碰了名为爱的门扉。
个人的反抗是无效的。
她的挣扎，她的不甘。
只在一道淡淡的蓝光下，沈凉的头脑就仿佛被浓雾笼罩，无形的事物从她的身躯剥离。
我不想忘记…她在内心低语。
我不想忘记！她在内心悲鸣。
一切恍若徒劳。
因为忧郁闭上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只剩茫然。
沈凉仍旧大略记得过去十数年的事情。
但内心却难以泛起波澜，就像这不是她所亲身经历的。
即使对此稍感遗憾，但沈凉已经无法回忆起数分钟前那样激烈的、沉重的情感。
是不是自己也该试着写日记呢？
如果用外物记录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回忆起，哪怕百分之一当时的心绪。
也许不过一时兴起，也许是先前不想忘记的强烈情绪有所残留，沈凉突兀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比起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如今的她更想为了自己的第二人生继续奋斗。
重新拾起刚刚被选中进入快穿局时的热情。
下一个世界，她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高效地完成任务才是她该做的。
'申请投放下一个世界——'沈凉按下不知何时出现的虚拟按键，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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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万千，唯守本心。
东洲历904年。
正值新春，市井偶现一衣衫褴褛的道士疯疯癫癫，周遭百姓避之不及，只听那道士抱着葫芦，满身酒臭，声音悲戚：
“魔将出世，魔将出世！”
待巡逻兵士赶到时却又不见踪影。
同夜。
京郊净尘寺，住持明诚圆寂。
留下六字手书——
'神女现，凡世生'
尔后十年，尘世间战乱不断，帝王皆短命，朝廷动荡不安，百姓亦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如此，生灵涂炭。修仙者亦有所感，魔道力量日渐壮大，以人为祭的惨案时有发生。
所谓魔道，亦称杀道，即以杀证道，为世人所不容。
更多修仙者踏上忘情道、逍遥道、众生道、剑道。
此外又有诸多小道，便不再细说。
仅此五道，曾有修仙者得见大道，羽化登仙。
除却魔道，其余四道皆自诩正道。
其中，坐落于东洲北部，近年因救苦救难而有所闻名的新兴门派，便是太一门。
“师姐，师姐！听说掌门带了个仙童似的妹妹回来！”
一身黑衣的少女匆匆跑来，腰间还煞有其事地绑了柄做工粗糙的桃木剑。
秋风打转，树梢的叶片摇曳。
地上的落叶被踩踏发出沙沙的声响。
原先栖息在树梢的小雀被惊得扑扇翅膀飞起。
身着浅蓝色衣袍的修士正闭着眼，躺在后山药田前的歪脖子树上小憩。
长长的睫毛轻颤。
“朝阳，毛毛躁躁的——”好不容易久违地可以午睡一会儿。她一边抱怨似的嘟囔，一边轻灵地起身跳下。
被唤作朝阳的弟子见状急忙拽住她的衣袖，满脸期待。
“哎呀。快走吧师姐，不晓得会不会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小师妹…吗？
修士露出有些古怪的神情，跟着朝阳快步前往宗门大殿。
沈凉降临此世已有十年。
与前次不同，她这次的肉身无父无母，取而代之的是早早就因天赋出众被掌门收养，拜入太一门。
这是有魔有仙的世界。
松懈的后果不仅是任务的效率问题。
若不勤学苦练，此间延续的生命都有可能提前终结而被迫抽离。
只是今天刚刚苦练一上午，好不容易忙里偷会儿闲，就被朝阳逮住了。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痛骂一声：
“垃圾系统残次品！”那时，五岁的沈凉第一次降临在太一门的弟子居室内，张口就是满腔愤怒。
失去意识的时间过度漫长，沈凉的头还有些晕晕的。
她总觉得此次用的时间比头一次要慢上不少。
不仅如此，降世后，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回应。
只伴随着一阵机械故障般的电流音，几行字隐隐现在脑海中：
‘朝阳神情冷峻，拔出腰间那柄剑，意念一动，不灭的金火就附着其上；她清楚地知道，那已经不是小师妹，而是魔。人间百年未见的大魔…’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剧情也好，任务对象的姓名也好，全是一无所知。
更别提查询精神值来确认任务进度了。
只从凡间传到修士这儿逐渐兴起的流言，和不久后认识的师妹：朝阳。
沈凉勉强有了判断。
倘若朝阳是主角，是‘神女’。
那么未知的‘小师妹’就是魔了吧。
如果可以阻止小师妹堕魔，任务或许就能完成。
抱着这样的念头，每有新弟子入门，沈凉总会和朝阳一齐去凑热闹。
修道是不以年龄论辈的，只看修行资历。
师弟还好，倘若新拜入的是个师妹，沈凉总要靠近观察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下一任‘小师妹’出现。
可惜即使是十年过去，这个过程仍未终结。
“好久都不见新弟子入门了，也不知道新来的小师妹是什么样的人。”朝阳满心期待地说。
“毕竟有修道资质的人太少，何况我派又不是什么名门，这十年来仍能偶有弟子拜入都算是不错了。”
“现在凡间很乱呢，上回我还听师傅说，南方哪里又起干戈了。”
听闻此言，沈凉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些悲悯。
青砖铺的路上，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到主殿门口，与守门的师兄弟打了个招呼，沈凉才终于得见那个传说中的师妹——
察觉到来人，她立即怯生生地躲在掌门衣袖后边，只露出半个身子。
眸似宝珠，脸若银盘，两颊熏春桃。
颈戴玉环，身着藕粉襦裙。
“掌门。”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沈凉就与朝阳一齐行礼。
太一门掌门是个满脸和蔼的中年修士。
说是中年人，其实由于修道者容颜常驻，根本难以辨别岁数。
至少据沈凉所知，师傅踏上修行一途早已过了百年。
“来的正好。”掌门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躲在后边的女娃。“我正打算唤你二人。”
沈凉和朝阳疑惑地对视一眼。
“你们可还记得忘寒峰主？与我同辈，亦称得你们的师叔。”
太一门并不以修行的技法武器分门别类，只以道分类。
不同道者，居于不同的区域修行，互相之间往来甚少。
沈凉与朝阳便是同样拜在掌门下首的留春山，修众生道。
忘寒山的同门则是修行迥然不同的忘情道。
见二人都点了点头，掌门才继续说道：
“你们师叔…”她顿了顿，继续道：“有感自己大限将至，已自行离山。”
修道使人延寿驻容，却不代表可以永生。
“他留下一封手书与坐标。我才得以找到这孩子。”
“难道这是师叔的孩子？”朝阳吃惊地看了过去，吓得她又钻回掌门的背后。
掌门颔首默然。
所谓忘情道，曾有一人得道登仙——
却是通过杀妻证道。
与凡尘话本中所述的‘无情道’不同，忘情道修士并非一修道便会立刻断情绝爱、乃至毫无情感。
杀妻证道实在过于耸人听闻，若都是如此，与魔道何异？
后来者为了表修道诚心，通常便不会娶妻生子。
也因此，忘情道修士相较其余诸道，修行者并不多。
所以，她们谁也没能料到，专修忘情道的峰主师叔，竟然不知何时育有一女，藏于凡世。
且看这孩子，至少也是幼学之年。
比起沈凉二人无非年幼三四岁。
“既是同门之后，根骨资质粗看亦可，且忘寒峰主有所交代，自然是拜入太一…只是我派女弟子本就不多，你二人行事沉稳，便暂且负责照料这孩子。”
掌门平日事务繁杂，时不时又要闭关悟道，实在难以抽身。
太一门成立也不过二十年，凡世大乱，年长的师姐师兄多数时候都在外各地伸张正道、救苦救难。
而下一代的弟子里，且得是女弟子，沈凉与朝阳便已经算得上是领头羊了。
躲在其后的小师妹似乎也意识到了暂时的归属，重新露出那玛瑙似的眸子。
交代完来龙去脉，掌门拍了拍小师妹的背，指着面前二人，“这是你两位师姐，亦是我弟子。有何烦恼，皆可寻师姐帮忙。”
说罢，她便一扬衣袖，又匆匆地往内殿走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简报杂事。
只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小师妹的脸红彤彤的，像冒着热气熟透的果子。
过去虽然也有年幼的弟子拜入山门，沈凉见识过的‘小师妹’更是数不胜数。
但那时都是由其他年长的师姐照顾。
然而现在那几位师姐也都下山历练去了。
这差事头一次落到了沈凉和朝阳头上。
沈凉靠近几步，半蹲在地上，轻轻掰开小师妹攥紧衣角的手。
她看向师妹羞怯的脸，略微晃神。
总感觉…这张脸很熟悉。
模糊不清的记忆闪过脑海。
不，应该是错觉吧。
很快清醒过来，沈凉温和地介绍着自己：
“我是沈凉，她是朝阳，都是掌门门下留春山、修行众生道的修士。比你也不过年长几岁，唤我们师姐就好。”
“小师妹今年多大了？”一旁的朝阳也笑嘻嘻地凑近，弯下腰。
被二人围住的师妹更显局促，低着头，脚尖不自觉地相碰。
“…十一了。”她的声音弱弱的，不仔细去听都听不大清。
“嗯嗯。师妹喜欢吃甜点吗？师姐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或者看不看话本，我上次去山下偷偷买了好多回来……”
被朝阳连珠炮式的话吓到，小师妹的头都快垂到地上。
悄悄瞪了一眼喋喋不休的朝阳，待到后者有些讪讪地闭上嘴挠头，沈凉才重新看向小师妹。
拉住师妹无意识蜷起的手。她温声道：“好了。还没听师妹说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称呼。”
忘寒峰主，忘情道单系木灵根修士，好像是姓什么来着，与他的灵根相关……
是了，恰巧姓林。
与此同时，小师妹稍稍抬眼看着眼前满脸温和的师姐，细弱的声音响起：
“…我叫、我叫知雀。”
然而师姐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僵硬，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想到这里，她又慌张地低下头。
“是哪两个字？”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师姐轻轻捏了捏她无意识攥紧的手。
小师妹的视线落在师姐用银色发带束起的长发上。
颜色浅浅的，就像是山间的树丛，凉风扫下落叶，卷曲的叶片晃晃悠悠地飘到眼前。
发梢还微微翘起。
“一叶知秋的知，黄雀衔环的雀。”
师姐难道是西域出身吗？她如此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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