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在雨中落幕 落雨留情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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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就真的在一起了？”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李想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坐着一脸淡定吃着蛋糕的人。
不过一个来星期没见，事情的发展就让她预料不到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吗？”将口中的甜点咽下，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沈凉不解地反问回去。
“不要一副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啊。”濒临抓狂的李想几乎要跳起来跺脚，“这不就显得正常的我很怪。”
“本来就是。”沈凉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拨弄着杯中橘得发红的茶水，“知雀喜欢我，我也喜欢知雀。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嘛。”
“我说啊——”已经将耀眼的金发重新染回黑色的李想皱了皱眉，配合变得正经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严肃。
“你真的喜欢她吗？”
“喜欢啊。”
“恋人的那种喜欢？”
蝴蝶般扑扇的睫毛闪了闪。
“喜欢吧。”
果然犹豫了呢。李想扶住自己的额头，忍住叹气的欲望。她就不该对沈凉可以短短数日开窍这件事抱有一丝一毫期待。
“你迟早会因为太渣被人情杀的吧——”
“说什么呢。”沈凉不满地挑了挑眉，“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李想翻了个白眼，已经开始提前考虑葬礼要为她献上什么样的花束。
茶水见底，沈凉又叫了一份草莓慕斯，美滋滋地举起叉子。
“…以后分手了怎么办？”李想突然开口问道，“知雀会很伤心吧，她那样闷闷的性格…很容易出事。”
“不会分手的。”沈凉抬眼看向她，认真地说，“我是抱着结婚为目的才交往的。”
“叔叔阿姨不会反对吗？”
听到这话，沈凉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淡淡，“他们不会管我的，只要我没有在外面给他们丢脸，其他的都无所谓。”
“如果需要继承人的话？”
叉子戳进置在顶端的半颗草莓，她垂下眼帘，“…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有我一个孩子？”
说到底，到时候会不会把自己踢开让位都不一定。
意识到自己触及雷区的李想有些局促地合拢膝盖，清了清嗓子。
“那你…呃、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直接在国外办吗？”明明才毕业没多久，就谈论到结婚这种话题，李想总觉得怪怪的，说话也不自觉吞吞吐吐。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现在就结婚。”
“哈？”
我的朋友，你难道不知道——
婚姻，可是名副其实的爱情坟墓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李想的心声，沈凉慢慢地解释道：
“虽然我其实对结不结婚无所谓，婚姻在我眼里也不算是什么非有不可的东西……”
“但是，如果不那样的话知雀就会很没有安全感吧。我不想见到她总是很不安的样子，我希望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李想有些无言以对。
斟酌了片刻，她又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真的不会分手？”
“不会啦。”
“…也不会离婚？”
“不会的，我喜欢知雀。”
“哪怕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李想就有些懊恼地捂住嘴。
即便对友人的某些缺陷心知肚明，但李想还从未在明面上跟沈凉提及过这方面的问题。
正常有礼貌的人都不会特意戳人痛处。
然而沈凉却没有遭到冒犯的样子，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奶油的味道。
眼前的瓷碟上已经空空如也。
她朝李想眨了眨眼，眼角微弯，“我现在知道了啊。”
即使明白不太可能，李想的眼里还是不自觉地冒出些期待。
“所谓的爱，不就是喜欢，责任，和陪伴嘛。”
……
葬礼就送白百合和黄菊花吧。
话虽如此，李想也明白，尽管沈凉在对于情感的理解糟糕程度堪比瀑布倒流，但品德是毋庸置疑的。
她相信她会坚定地履行自己的承诺，毫不后悔地背负主动担起的责任。
想了想成年人世界那些更为糟糕的婚姻和恋情，李想竟然诡异地觉得这样也不算太坏。
“你觉得是那样就那样吧。”李想的答复满是无奈。
“所以你今天怎么不在家甜甜蜜蜜，想起来找你可怜的单身狗朋友了？”
“知雀今天去办护照什么的了。”沈凉站了起来，朝着柜台走去。
李想也跟着站到她身边。
一边结账，沈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等护照好了，我们就办签证，然后可能先去哪里旅游一圈，等签证好了再去外面…”
“知雀一个人不熟悉流程，各种事情多麻烦啊，万一有什么落下的证件怎么办…”
生怕自己这个木头朋友因为毫无自觉而气哭女朋友，小李拐弯抹角地提醒着。
确认付款后，沈凉重新看向她，歪了歪脑袋：
“但是小李是我的好朋友啊。”
“我的意思是，之后我们可能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也说不定，所以我想和小李见一面。”
从来没有在沈凉的嘴里听过这样的话。
就好像真的饱含诚挚的情感，而不是那些虚饰的，为了迎合他人期望的伪物。
撇开视线，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边落下的黑色发丝。
“到时候大学也能经常见面吧，我姑且也是要去英国来着…”
“那也要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了吧。”接过递来的小票，折好塞进兜里，沈凉随着小李一起走出甜品店。
“好热。”
离开了空调，炎热到空气仿佛都在融化，漆黑的地面似乎冒着白烟。
“染回黑色的头发不会更热吗？”她们一起走到屋檐下的阴影处，等待着车到来。
“没差吧。反正大部分时候都在空调房里。”
“也是。”
高温下的天气，说话都是在无意义地消耗水分。
直到看见自家的车牌，匆匆准备离去的沈凉才又转过头，被热得略微发红的脸上带着笑容：
“虽然金发很好看，但小李染回黑发也很不错。”
目送着车辆远去，李想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以前的话，阿凉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吧。反正对她来说，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就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自己是为什么染了金发呢，也许是想要吸引某人的注意。
是不是阿凉其实已经朝前迈了一小步呢。
李想的手指划拉着屏幕。
要是能幸福就好了，阿凉。
她是这样真心期盼着。
人的恋爱观一般可以简单分为两派，即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
虽然平常的知雀总是一脸寡淡，但沈凉相信她一定是第一眼就看上了自己——
馋自己的身子！
不然她怎么会常年手酸胳膊痛。
而沈凉自认为是两者均有。
她第一眼就很中意知雀的……
脸。
也许更接近见色起意。
但和知雀在一起以后，两人相处得也十分合拍。
知雀虽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时不时就会突然做些冲动的事，然后自己再偷偷地害羞。
沈凉最喜欢欣赏那张平淡的脸染上羞红的样子。
各方面都很融洽。心中的欢喜愈发浓郁。
即使知雀的精神值只在婚礼当日回到80，之后几乎再无寸进，沈凉依旧甘之如饴。
她确信自己越来越喜欢知雀了。
即使无法迅速地回到快穿局享受好不容易续上的寿命。
她也不觉得焦躁。
第二人生嘛，在哪里继续不都是一样的。
能够和知雀一起生活，在隔了一个街区的地方工作，每天还能相拥着入眠。
哪里去找比这更愉快的生活。
听说小李开始拍短片了。
听说林瑶因为和清清在一起和认回去想要她联姻的家族闹掰了。
听说严朗看上了别的小白花，开始你追我逃。
听说小李的短片得奖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听说许清清带着林瑶也跑到国外领证了，还给她们发来了请柬。
听说严朗的娇妻带球跑了，上了第n次的热搜。
小李的短片看了，好看。就是感觉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角色和旁边总在傻笑的人是不是在影射谁？
许清清和林瑶的婚礼参加了，就和她们的一样，并不奢华。只不过几个好友亲人，只不过在小而温馨的教堂里。
严朗…算了，谁在乎呢，他们本就不熟。
明明还有很多经历没有一起体验。
明明我们的故事不该在这里结束。
明明我——
病床上的知雀格外虚弱。
她的脸色比以往还要惨白，颧骨突出，十来年的岁月未在脸上增添皱纹，却因为病痛消瘦得不成样子。
“抱歉。”她的手如枯枝般被沈凉握在手里。
“我现在，很难看吧。”
沈凉摇了摇头，双手握得更紧。
好像这样就能留住知雀飞速消逝的生机。
乌黑的眼眸看着她，一刻都不舍得挪开。
“抱歉，没办法再和你一起。”
“不会的。”沈凉试图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线，然而格外熟悉她的林知雀只是摇了摇头。
她沉默地注视着沈凉。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嘴唇都见不到一丝血色。
“抱歉，阿凉。”
为什么总在道歉呢，沈凉没有把话说出口。
病床上的女人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
“要是你从来没遇到我就好了。”
如果没有遇见这样病态的我，是不是会更加幸福。
“没有的事。”沈凉的语气急促，“能够遇见知雀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事情了。”莫名的焦躁在心间燃烧。
是那样吗。
既然是那样的话——
“我很喜欢阿凉。”她轻轻地说。
“我也很喜欢知雀。”
“我很爱阿凉。”
“我也…”沈凉的嘴被林知雀抽出的手捂住。
“我不需要阿凉很爱我，只是喜欢我就足够了。”她平静地说。
沈凉和林知雀都不再说话。
知雀好像有些累了。
眼睛慢慢地闭上。
沈凉抿紧了嘴，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噪音。
直到林知雀的眼睛快要完全合上。
“抱歉…我是个贪心的人…”
她才又听见如风般轻易就会消散的话语。
“…果然还是希望阿凉再多爱我一点。”
再次相见，却是铺满白色鲜花的黑色棺椁。
沈凉穿着一袭黑衣，神情麻木。
她像是真正变回这个世界的过客，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数不多参与葬礼的亲友都眼眶通红，朝着她连声道着“节哀”，尤其是小李，过分担忧的眼神让她不得不生硬地扯出一丝笑容应对。
虽然结果是小李的视线更担心了，但沈凉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默地看着。
直到棺椁都被土掩埋，剩下一方小小的石碑。
为什么没有流泪呢。
处理完后事，终于有闲暇回到家——
她和知雀共同的家里。
沈凉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
好奇怪，明明相熟的人都露出同情悲悯的神情，较为感性的甚至会直接流下眼泪。
但她自己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就像她没有心。
沈凉还记得医生是这么说的——
除了身体情况的恶化，长期的心理压力更是雪上加霜。
但她无法理解。
知雀在她面前总是平静沉稳的，偶尔还会害羞得满脸通红，惹人怜爱的模样。
难道她真的是不懂情感的怪物。
即使过去十多年，也始终未能真正地学会“爱”。
尽管她无条件地回应着知雀的所有期待。
是因为一直以来无法得到对等的、货真价实的爱，知雀才会那么痛苦吗？
那么，这一切就是她的错误。
是她的原因才导向了这样的结局。
沈凉站在窗边，看向远处浓密的乌云。
黑压压的，让人喘不上气。
毋庸置疑的，她喜欢知雀。
那么，爱吗？
她不知道。
也许在很久的以后都无法清楚答案。
伦敦爱下雨，也很爱起雾，因此又叫雾都。
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过会儿说不定就会刮起大风。
想到这里，沈凉将窗户关上，好让雨滴不会落到室内。
无所事事。
脑子里也是空空的。
沈凉坐在床上，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视线忽的落到床头柜上。
伞状的台灯下，两个相框摆在那里。
一个是知雀早就带来的与外婆的照片。
另一个则是沈凉和知雀正式同居时拍的一张合照。
露出灿烂笑容的沈凉搂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林知雀，举起相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离那时已经过去太久。
照片都有些发黄。
透过玻璃，沈凉怔怔地看着林知雀满含羞怯却充满生机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再也没有能够一起拍照的机会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不断。
于是她的眼睛也开始落雨。
在狂风大作的夜晚，雨水连绵不断，街上的人大多没有撑伞，冒着滂沱的雨在朦胧的街道上自顾自前行。
雾都某个街角的一处房间，无人所知的时刻，孤坐的身影化作幽蓝的粒子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在雨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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