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46、元气 回到十七岁

　　高三比记忆中还要可怕，很多时候，官黎都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个学习机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次年四月，她、商莞，还有季喃都顺利通过了中瑢电影学院的专业课考试，达到校考合格线，接下来就是全力备战高考。

　　五一假期也就放了两天假。放假前一天，商莞说她最近太拼了，劝她明天好好放松一天。
　　这基本也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可以休息的时间了。

　　官黎确实很拼，这段时间累瘦了好几斤，黎漫的各种食补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用。
　　所以听完商莞的建议，她蛮心动的。
　　按照以往，她休息时就会躺尸一整天，但这次，她很想去见展西臣。

　　自从去年六月的印尼公开赛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微信上倒是偶尔会聊天，也通过电话，收到了很多他寄来的很多礼物，但这些都不能代替展西臣鲜活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说不思念太假了。

　　甚至某些时刻，她能体会到阮临月万分之一的折磨。
　　不是一天，一个月，一个季度。
　　他们几乎一整年没有见面了。

　　官黎的执行力很强，决定去见他后，立即搜索了他近期的行程。五月一号的一场商业表演赛，地点就在上理，国羽队成员基本都会参加。一个球迷买了票但因为私事不能参加，就约好将票转给她。
　　两人加了微信，还打了视频沟通。对方是个小女孩，留着短发，乍一看像个男生。超级乖，眼神透着上个时代的淳朴，让人心生好感。
　　隔天，官黎到场馆外时，发现自己被骗了。

　　等她想联系小女孩时，已经被拉黑了。
　　此刻正下着大雨，她坐在场馆侧门消防通道的台阶，奔溃地给正在婚礼上吃席的商莞打了电话。

　　说完前因后果，官黎都要气笑了：“她说是从黄牛那买的高价票，我花了四千买回来了，她长得人畜无害的，居然是个骗子……我的钱，我的信任……”
　　“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商莞快笑抽了：“哈哈哈哈……我给你报销，双倍报销。现在应该还能买到票，你在门口找人买一张，哈哈哈哈哈……”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算命的阿姨，她说我今天不宜出门。我还说她是个骗子，现在想想，她不是骗子，命里注定我今天不该出门，不该看比赛。”官黎深吸一口气，“我不要看比赛了，我要拿着报销的钱去买鱼放生。”
　　“其实是我没买到票呜呜呜……”她越说越想哭：“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地新新的，草绿绿的，我惨惨的。”

　　“哈哈哈哈……”商莞彻底笑疯了，笑完问了句：“你还想不想见展西臣了？要不找季喃问问看？”
　　这回官黎是真的哭出声了：“想——”

　　她刚说了一个字，抬头看到停在不远处的的一行人。
　　站在最边上的展西臣被队友团团围住，眼神开始很意外，逐渐被思念侵占。直到对上官黎的视线，他隐隐挑了下眉，唇角一点一点勾起。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官黎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眼神恍惚，抿了抿唇。

　　神婆，仙女姐姐。
　　你还没告诉我老鼠洞在哪儿……

　　其他人被翟司屿一个一个推走，很快，只剩下两人。
　　展西臣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官黎还尴尬着，没敢跟他对视。

　　下一秒，展西臣曲着手指碰了下她的脸，接住了那一滴晶亮的眼泪。
　　官黎的耳垂瞬间红成一片。

　　“你这种情况，票钱是可以追回的，到时候让那个人畜无害的骗子给你道歉。”他说话时语气很轻，说不出的柔和，“你去正门口那边等着，我找人给你送票。”
　　官黎讷讷点头。

　　怕耽误展西臣的时间，她很快站起来，催他进场：“你去找队友吧，我现在就去门口等着。”
　　“好，等会儿见。”

　　展西臣说完正准备走，隐隐察觉到一阵阻力，他侧了下视线，看见官黎揪着他的衣摆。
　　他的视线顿住。

　　官黎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展西臣，比赛加油。”

　　展西臣盯着她的动作沉默了几秒，眼前的画面让他想起之前的一幕。
　　也是这样一个心境复杂的时刻，她抓着另一个人的衣摆，让他许久都没能缓过神，

　　展西臣的情绪变动得很明显，他在最失控的那一刻抬眼，对上官黎的视线。
　　怎么突然这么看她？
　　官黎倏地松开手，眼底带了无措。

　　他站在平地，比她低两个台阶，却只矮了半个头。
　　然后不紧不慢地上了一个台阶。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展西臣低眼看她。

　　官黎的心跳很快，下意识倒退着上了一个台阶，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跟翟司屿之前说他们还没到一米九，是真的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高得让人有压迫感。

　　她已经很高了，之前拍戏都会报矮身高，怕不好找男主，可在他面前一点也显不出来。
　　展西臣盯着她，抬步又跟上来。

　　官黎差点没站稳，一连退了好几个台阶，终于没忍住问：“你、要说什么……吗？”
　　他没说话。

　　到最后，官黎背靠墙面，已经退无可退。她的眼神茫然，夹杂着几分担忧，抿唇看他。
　　展西臣的心跳很快，但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气息。

　　心脏的跳动代替了他的呼吸。

　　展西臣的视线下移，定住。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过去的事情就该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被什么控制了，行为完全不由自己。
　　或者说是太由自己了。

　　展西臣轻眨眼，目光依然落在她的唇上，俯身靠近。
　　意识到他的动作，官黎瞳孔惊睁。
　　这次不止是耳垂，她攥紧拳，整个脸庞都红了个彻底，心跳如同海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时间都被放缓，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官黎如果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
　　但她只是闭上眼睛。

　　一直到展西臣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温热的气息席卷过来，她快紧张成了雕塑。
　　预料中的动作迟迟没落下。

　　良久后，她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官黎，推开我。”
　　官黎下意识睁眼。

　　展西臣的脸放大在她面前，近到像是只要她开口说话，就会碰到他的嘴唇。
　　官黎的思绪炸成一片，慢半拍地一把将他推开。
　　“我、我先走了。”

　　等官黎平静下来时，已经进了场馆。
　　这场活动完全是商业性的，氛围轻松地打完表演赛，又抽了几个品牌会员上来和他们互动。

　　官黎在台下全程不在线，一会儿担心他突然低沉的情绪，神色凝重，一会儿又捂住脸偷笑，精分得很严重。
　　直到大叔试探地给她送了一盒降压药，她才僵着表情冷静下来，耷拉着脑袋看完整场活动。

　　观众离开后，活动其实并未结束，还有一些VIP的特别互动。官黎回家好一阵后，展西臣这边才结束，忐忑不安地给她发了条微信：【到家了吗？】
　　官黎猜到他会给自己发信息，一直开着响铃，秒回了他：【到了】

　　几秒后。
　　展西臣：【今天】
　　展西臣：【不好意思】

　　官黎好不容易冷却的情绪噼里啪啦又失控了，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窥探自己，她翻出个一次性口罩戴上，才继续跟他聊天：【没关系】
　　不想将重点放在这个让人脸红的话题上，她紧接着问：【你今天不开心吗？】

　　展西臣：【没有】
　　展西臣：【就是训练的事】

　　虽然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当时那个情况下，除了跟羽毛球相关，她也想不出他的情绪波动是为了什么。
　　毕竟她真没干什么。

　　官黎思考了下，顺着他的话回：【那就好那就好】
　　展西臣罕见地打了一长串字：【高考那段时间我有比赛，不能现场给你加油了，不好意思啊。你别紧张，好好考，考进中瑢大学。】
　　展西臣他们这一年拿了很多冠军，早已确定保送中瑢体育大学。

　　虽然之前没有参加高考，但这次，官黎在文化课上下了功夫，没什么意外是能考上的，所以她也自信，回了句：【没关系！中瑢见！！】
　　片刻后，展西臣发来三个字：【中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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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对官黎来说是新奇的体验，压力自是不必说，可也有别的。就好像是对多年苦读的一个交代，画上或圆满或遗憾的句号，然后以全新的心情奔赴下一段旅程。

　　还有很开心的一点。
　　是这一次，她稳稳地陪在商莞身边。

　　即便经历了很多，亦做足了准备，官黎还是很紧张。她和商莞相互打气，顺利度过了这一场最受瞩目的考试。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高三年纪回学校进行他们期待已久的“撕试卷”仪式。往年这是高考前的最受欢迎的一项流程，但因为去年有个学校的学生不小心将准考证也扔了下去，所以今年，各大中学都严令禁止毕业生在高考前扔书。
　　大家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带着几乎疯狂的架势，像是末日前最后的狂欢。

　　校园成了天然的舞台，漫天飞舞的纸雪像是庆贺的礼花，在为他们轰轰烈烈的青春加冕。
　　官黎在氛围最浓郁的时刻听见商莞在叫自己。她回头，看见高举相机一脸兴奋地叫她入境的商莞，“官黎，看镜头！”

　　商莞还在打视频，调整了下手机的角度，“季喃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视频里的季喃已经对着相机镜头摆好了动作。上艺的狂欢似乎才刚刚开始，有人在撕试卷，飘下来的纸张是最有感觉的背景。

　　商莞挪了挪镜头，让一旁的谷音也入境。她的情绪终于有多波动，唇角微微上扬，像古早青春电影里未经雕琢的内敛学神。当然，她也真的是学神。

　　背靠长廊的栏杆，官黎忽然很想哭。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回到十七岁的意义。

　　回到十七岁的意义，是找回失去的心动，拯救被困在十七岁的好友，拥抱遗忘了的青春。
　　她的十七岁原来这样炙热。

　　难怪失去记忆后她会性格大变。看似平平无奇的这一年，其实是青春这幅画里，至关重要的留白部分。

　　下一秒，商莞打断官黎的感伤，在嘈杂一片里大声喊出倒数——
　　“三、二、一、茄子！”
　　官黎对着镜头弯了弯唇。

　　漫天的白色礼花是最盛大的见证。
　　自此，青春落幕。

　　她们结束了高中这一壮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