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45、元气 继续赢下去

　　近期的羽毛球比赛备受关注，六月初的印尼公开赛已经连上了好几个热搜。
　　展西臣的状况和之前很不一样，加上对手各种意外，两人居然闯进了决赛。嘲讽他们靠运气进决赛的声音一直都没停过，但官黎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周五，三个人在群里聊起比赛时，季喃哽咽了好几次。
　　她比别人多了很多记忆。

　　目睹翟司屿和展西臣作为运动员的前半生，见证他们的赤忱和努力，日复一日的训练日常背后是从未动摇过的冠军初心。
　　所以这一刻季喃很难冷静。

　　就在这时，官黎在群里说：【你们想去看决赛吗？】
　　季喃的心脏怦怦直跳：【我爸不让我去……】
　　又过了两秒。
　　季喃：【想去，我们去吧！@商莞，快出来说话！！！！！！】
　　商莞终于冒泡：【别慌，我只是去找护照了！】

　　先斩后奏出国看羽毛球决赛，这是官黎第二次做这件疯狂的事。但心境和当时一模一样，肾上激素飙升，被期待冲昏头脑。
　　商莞是翘了一堂重要的专业课才出来的，保险起见，还是决定不告诉她妈，不然她很有可能会被扣在家里。要想她爸妈不知道，官黎自然也得瞒着黎漫和官天意。

　　但这次官黎没有上一回莽撞，临上飞机前就告知了她们的父母，让几个大人没有之前担心。
　　三人在当晚成功入境印尼，季喃的爸爸派人来接她们，到了酒店，各挨了父母好久的骂，才怀着激动的心情入睡。
　　次日，她们来到比赛现场。

　　印尼的羽毛球氛围很热烈，现场极其喧闹。
　　展西臣和翟司屿对战韩国组合，场边的队友们大声在给他们打气，两人从一开始就面色严肃，紧绷的神情像是来到了局点。
　　观众席上的气氛反而更轻松点。

　　可能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官黎都听见周围有中国人说这俩能进决赛已经很了不起了，亚军也很棒。
　　但也有人是期待的：“还没开始呢，少说点这种丧气话成吗？加你的油吧！”
　　对方立马改口：“好的宝宝。”

　　官黎闻声扭头。后面坐着两个年轻的情侣，看身边的书包像是这边的留学生。
　　她主动给女生分了两个小国旗。

　　女生特别开心，一口一个妹妹叫着，给她们送花、喷防晒。
　　还把男朋友的小风扇抢过来分给了她们。

　　周围不少中国人，大家还聊了几句，一直到比赛正式开始才停下。
　　羽毛球比赛在现场看，要比在手机上看更有冲击力，杀球时的爆破声直击心脏，让观众的情绪不自觉就跟着选手走。

　　首局两人基本是被对手压着打的，展西臣和翟司屿的情绪没调动起来，观众们自然也都耷拉着脑袋。
　　“不是我说，我看羽毛球比赛多少年，他俩就没那种能赢的气势。”
　　“对啊！放开打啊！都到决赛了，怕啥？对面是奥运亚军，输了也不丢人啊？”
　　“……”

　　这一年，体坛并没有太饭圈化，现在的球迷基本大多都是真心热爱这项运动的，评价也颇为专业。
　　季喃扭头闭眼，已经不太敢看。

　　但到后面，两人逐渐找到了状态，赢球时会大喊提气，球迷更捧场，喊得超级大声：“翟司屿！加油！”
　　“展西臣！加油！”
　　“中国队！加油！！”
　　“……”

　　士气很重要的，两人偶尔会看一眼看台，目光停在五星红旗上，眼神越来越坚定。
　　“有戏了有戏了！”官黎听见后头的男生兴奋的声音。

　　局末关键分，韩国队的金泰玧一个刁钻的网前搓球，展西臣勉强救起，对面后场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杀直线，拿下一分。
　　20-21。

　　最后一球，翟司屿网前假动作虚晃，对面飞身扑救勉强挑起，展西臣抓住机会扣回去，被朴载峻接住。连续几个杀球，一直没能分出胜负，两边的后场选手越杀越狠，看台上则是爆出震耳欲聋的叫声——观众看爽了。
　　真是精彩的一幕。

　　但最终球擦网而过，遗憾出界。
　　20-22，韩国队拿下首局。

　　官黎知道他们今天会赢，但在这一刻还是紧张地蹙起眉，她全程都紧绷着，关键分时甚至都忘了呼吸。
　　知道结果又怎么样，每一分都还是提着一口气。

　　朴载峻挑衅地转着球拍往场边走。那一片的韩国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高举着冠军的应援牌，还有对着中国选手骂脏话的，气得官黎后面的女生直接朝他们竖中指。
　　“比赛还没结束！”商莞冲那边大喊一声。

　　官黎强迫自己冷静：“等着打脸吧他们！”
　　“消消气。”季喃从包里拿出那一面超大的五星红旗，和周围的人一起展开，“咱们别被他们影响了。”

　　虽然输了首局，但看台上的球迷并不气馁，反而更大声地喊着翟司屿和展西臣的名字，喊中国队加油，声音盖过韩国球迷。
　　展西臣和翟司屿正在和教练交流，在球迷喊得最大声的那个瞬间，两人的目光落到看台。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之上，是鲜红的国旗。
　　助威声在那一刻转化成无限动力，与他们的求胜心产生强烈共鸣。

　　第二局，两人全程领先，稳扎稳打持续进攻，翟司屿网前全方位调度，展西臣的后场全力进攻，对手完全陷入被动。
　　朴载峻心态失衡，连续失误，队友金泰玧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展西臣和翟司屿稳扎稳打，全程掌控节奏，大比分领先，将比赛拖入决胜局。

　　第三局，韩国组合紧急调整了战术。
　　双方都在拼一口气。
　　场馆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观众屏息凝神，场边的队友无一人露出笑脸。

　　开局，展西臣和翟司屿状态火热，尽管韩国组合顽强抵抗，两人仍稍占上风，但比分始终咬紧。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来到局点。

　　最后一个球，对手发球前，镜头给到展西臣。
　　大屏上，他握紧球拍，眼睛盯着对面，眼底是超乎寻常的冷静，蓄势待发在那一刻具象化。仿佛所处的不是决胜局，而是生死局，真正决定生命是否继续下去的关键时刻。
　　好像输了就会死掉。

　　官黎被他的眼神惊到。恍惚间感觉对面的人，全然不是她熟悉的少年。

　　汗水从眉骨滑落，但展西臣眼都不眨一下，眸底烧着不服输的火。对手被他盯得后退半步，缓了一瞬，气势才恢复过来。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凌厉又坦荡。
　　陌生到让她窒息。

　　其实要不是展西臣，官黎都不太关注体育圈，甚至很多次，她都下意识地认为，每一次比赛，都只是一场比赛。或许对一些人很重要，但比赛就是比赛，输了也不会死。
　　但此刻，就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

　　每一场比赛都被选手赋予了太多旁人无法共情的刻骨意义。是梦想的初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是自己的渴望，是很多人的期望……
　　一切无形的意义像山一样压在渺小的选手身上，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这份沉重让她曾经那种“只是一场比赛”的心理显得尤为不堪。
　　官黎轻轻眨了眨眼睛，眼泪却突然决堤。

　　周围死寂，连窃窃私语都听不见。
　　只见翟司屿看向展西臣，坚定地朝他点了下头。

　　比起展西臣的孤掷一注，翟司屿身上更多的是笃定。
　　他比展西臣自己还要相信他。

　　看台上的观众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渴望，都握紧拳头。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双手合十无声祈祷……
　　季喃在哭，商莞也在哭。
　　像是被她们感染，官黎终于忍不住也哭出了声音。

　　继续赢下去吧，直到拿下冠军。
　　拿下很多很多冠军。

　　最后一球，金泰玧发球，翟司屿回放网前，朴载峻飞身扑救，展西臣的扣杀接踵而至，对面重重跌倒在地，接下这一球，又被大角度扣回来。
　　这一次，朴载峻没能接到。
　　球落地时，他愣在原地。

　　展西臣和翟司屿最先反应过来，扔掉球拍跪倒在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21-19，中国队夺冠。
　　全场沸腾。

　　场边的一群队友不顾劝阻，在喝止声中冲上场拥抱他们。
　　看台上爆出震耳欲聋的尖叫，所有中国观众都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欢呼，将胜利的喜悦传递到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官黎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鲜花，呐喊声被淹没在欢呼的浪潮里，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作为一个对体育并没有太多了解的普通人，官黎在这一刻极为强烈地感受到了竞技体育的魅力。充满未知的结果，崩盘后重整旗鼓的能力，绝境中翻盘的意志。
　　这些甚至让看台上的她生出勇气，坚定了梦想。

　　季喃和商莞一把抱住她，紧接着又松开手，高举双臂欢呼雀跃，几乎要跳起来。

　　竞技体育永远热血。
　　五星红旗高高扬起，而下是鲜花和掌声。

　　恭喜啊。
　　两位冠军。

　　-

　　这一次的时间线里不是偶遇。颁奖礼结束后，托季喃的福，她们一起去见了展西臣他们。
　　展西臣和翟司屿先前并不知道她们背着父母来看比赛，这会儿都黑着脸，一副想发火又竭力忍住的模样，谁都没说话。

　　后面几个队友看着官黎笑得意味深长，让她不好意思先开口。
　　季喃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有了失控的迹象，眼眶蓄满眼泪，伸手要拥抱，被翟司屿抵着脑袋推开。

　　“小气鬼。”她哭不出来了，幽怨地盯着他。
　　翟司屿明显还气着，只回了她一声冷哼。
　　商莞左看看，右看看，出声打圆场：“恭喜你们呀！能合个影吗？我站你们中间。”

　　停顿两秒，她倾身靠近展西臣，压低声音又说：“然后我能再和你的队友合个影吗？就那个柴靳、何盛、陈……算了还是大合照吧，我想合影的人有点多，一个一个太浪费时间了。”

　　季喃脸颊上挂着眼泪，听到这话又笑出声来。
　　她没好气拍了下商莞。

　　官黎清了清嗓子，紧随其后对展西臣说：“那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她眼睛亮亮的，语气期待。

　　翟司屿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挑了挑眉。
　　展西臣的脸色有所缓和，一一满足她们。
　　最后和官黎合影。

　　两人第一次单独拍照，隔着一点距离，都站得笔直。官黎下意识比了个剪刀手，忽地又想起刚才季喃制止商莞时说的话，紧急换成一。
　　她说运动员不能比二。

　　注意到她的动作，展西臣似是笑了下，唇角浅浅地勾起。
　　商莞的倒数声响起，官黎飞快地理了理头发，弯唇轻笑。
　　相机定格住青春里的这一幕。

　　临走时，展西臣和翟司屿特意跟她们说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很危险，得到三人的保证后才放她们走。
　　到场馆外面，她们的父母已经在等了。
　　官黎语气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原以为这次提前告诉他们，并且有了季喃父亲的接应，几个家长会改变之前的轨迹，不会再来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父母们担忧的心。

　　他们其实早就来了，只是为了不影响她们看比赛的心情，就没提前说，而是在场外等着。
　　季清拽着季喃给门口张望的四个人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哎！都是我家孩子的主意。”

　　官黎忙解释：“不是的叔叔，你误会了，是我先提议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三个知道错了，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季喃则是瞪大眼睛看着她爸：“你居然这么想我？你等着，我这一个月都不会再理你了！！”

　　“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跟季清道完歉，官天意接过官黎手里的包，小声对她说：“备考压力这么大，偶尔放松一下是对的。但下次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要在我们全程知情的情况下出来。”
　　“就是的，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我们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赵闻溪朝商莞张开双臂。“莞莞，跟叔叔道谢，然后过来，妈妈抱抱！”

　　……

　　三人喝着家长们提前准备好的糖水，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去机场的路上，堵车很严重。

　　官黎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恰好刷到展西臣的微博动态。

　　这次终于不是道歉声明了，而是一条夺冠博。
　　简简单单又让人泪目。

　　意外的是，最高赞的评论来自顶流蒋易，用八个字将展西臣送上热搜——
　　【为国争光，无上荣光。】

　　之后蒋易还专门发了一条很长的微博解释。大意是说上次点赞黑帖真的是手滑，他从很早之前就是展西臣的忠实球迷。今天看到他实现梦想，拿下成人赛事第一个冠军，他真的很开心，甚至哭了。最后，蒋易再一次郑重地表达了歉意，并祝贺展西臣和翟司屿夺冠。

　　展西臣的风评逆转，评论区几乎看不到恶评。
　　官黎百感交集，忍着眼眶的酸涩点了赞。

　　-

　　期末考在最炎热的一周结束。
　　往年每到七月，官黎就会给沈延壹准备生日礼物，今年显然没这个必要。

　　但习惯真的很可怕，她这一次没准备礼物，但却被一直被这件事影响，一连几日心绪不宁。
　　十七号晚上，官黎失眠了。

　　高中以来，她的作息一直很规律，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但这天晚上，她十一点上床后，一直睡不着，心跳也快，分不清是心慌还是其他，一直持续到十八号零点。
　　官黎索性拿出手机刷视频，想以此转移注意力。

　　快十分的时候，微信来了一条消息，是沈延壹发的：【黎黎，祝我成年快乐吧。】
　　那一刻，官黎的眼泪极为突然地掉下来，甚至惊到了她自己。
　　官黎伸手去碰脸颊，感受到指尖的湿润。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忍着眼泪打字：【十八岁快乐，沈延壹。】
　　沈延壹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听起来很轻快：“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我想，你应该也没睡。现在满足了！”

　　官黎打了字又删掉，好半天没回复，还是沈延壹又发了一句：“我在这边适应得很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早点睡吧，晚安。”
　　她还是打字回的：【好，晚安。】

　　很奇怪，和他聊完，官黎没那么心慌了。她放下手机，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没有车祸，没有失忆，也没有离开。
　　官黎真正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期末考后，沈延壹的父母也出了国。官黎听官天意说，他们家现在生意做得很大，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国发展，连这边的房子都卖了。

　　七月，院子里的青橘熟了，官黎和商莞摘了好多一起吃，还拍照发了朋友圈。
　　她从前不太发朋友圈，今年倒是很爱记录生活。

　　谷悦、季喃她们都评论说想吃，两人也给她们分了一些。沈延壹也难得地评论了一条：【今年没口福，替我多吃几个。】
　　官黎摘了很多，看到这条微信时，下意识找箱子打包，就在她要下单发快递时，忽然停下来。

　　原来她以为分离就是结束，但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的。
　　自小的亲近不是一下子就能断开的，这个过程不仅痛苦，亦很漫长。

　　她要学着适应。
　　学着适应没有沈延壹的生活，学着告别沈延壹的生活。

　　官黎把打包好的橘子拿出来，最终只是回复了沈延壹的评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