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47、元气 你开始喜欢

　　这个暑假，放松下来的不止是毕业生，还有毕业生们的家长。
　　但黎漫除外。

　　官黎高二后，黎漫就辞职在家陪她了，整整两年没有回归职场。因此在她结束高考后，黎漫并未跟着放松，而是紧急回归到工作中。
　　黎漫对食疗很感兴趣，之前在一家研究所参与营养与代谢研究。她一直有创业的打算，但担心无法平衡工作和家庭，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再后来，官黎升高二，学习压力一下变大，黎漫不想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便狠心辞职。不过辞职照顾官黎后，她并没有完全放弃工作，而是抽空听了不少植物学的课程。
　　高考结束后，黎漫与朋友的代工厂合作，打算创立一个食疗饮品公司。为把控原料品质，她专程到仙勒实地考察。

　　官黎到高一下学期时，学习就已经很吃力了，但她没办法疏解这种焦虑。
　　当时，学习比天大和成绩不是一切这两种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打架。可官黎知道，即便有父母托底，她也不能就此躺平。人活着，总要有点追求，就算不能盛大到去实现自己的价值，至少要有对某一领域的热爱。
　　总归不能无欲无求的活着，灵魂会枯萎的。

　　汲取知识是为了在工作后有更多的选择，也是和世界交流的第一个方式。所以她从未想过放弃学习。
　　坚持下去或许很苦很难，但放弃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在无力感最强烈的那个时刻，官黎哭着找黎漫说了自己的状况。通过黎漫的干预，她的状态逐渐回到正轨。可还没等官黎开心太久，就知道了黎漫已经递交辞职报告的消息。
　　因为自己而让母亲陷入平衡工作和家庭的漩涡里，最后甚至放弃了工作。
　　这很难让官黎不自责。

　　但黎漫只是温柔地说，生下官黎时她就已经做好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准备。这一部分可以很庞大，是她炙热的爱；也可以很渺小，是她的时间从在事业中燃烧到浇灌给了女儿。
　　这是她选择成为妈妈的代价，也是收获。

　　她是没有怨言的，但这不意味着官黎就能理所应当的接受她的牺牲，她对此一直心怀愧疚和感恩。

　　她知道妈妈对这个领域的执念有多深，哪怕是在最开始的时间线里，他们一家出国，黎漫依旧选择从事食疗相关的工作。
　　因此，在黎漫回归工作后，官黎也跟着到了仙勒。这一次，换她来陪伴认真努力的妈妈。

　　其实同样陷入自责的，还有官天意。黎漫对家庭的牺牲他一直看在眼里，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无颜面对伟大的妻子，不敢提及这个话题半分，还需要她反过来安慰自己，
　　总不能一直都让黎漫一个人做平衡，她离职后的那段日子，官天意有意将部分工作一点一点地分给了下面的人，为的就是在她复出后，能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家庭，让他的妻子没有后顾之忧的大干一场。

　　于是这个暑假，官天意也跟着到了仙勒。
　　在黎漫本该最艰苦迷茫的创业初期，丈夫和女儿全程陪在身旁，给予了她无限动力。

　　高考出分那天，官黎住的地方信号不太好，是商莞帮她查的分。
　　两人开着免提，一旁的黎漫和官天意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一瞬间，官黎也紧绷起来。她让商莞先查她自己的，然后深呼吸了下。
　　商莞发挥的很好，总分531。

　　官黎瞬间忘记紧张了，开心地说要给包个大红包。
　　商莞对自己的成绩早有预期，但这一刻还是泪流满面。这么多年的付出，最后化成了一组漂亮的数字，即将照耀她走向更远的对岸。她为自己而骄傲。

　　她很快又输入了官黎的准考证号。
　　这一次等的更久。

　　紧接着是商莞的尖叫声：“啊啊啊官黎你太棒了！”
　　总分593，比她任何一次模拟考成绩都高。

　　即使经历过一次学生时代，但高考对成长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意义终归还是太不同了。
　　官黎没法冷静，哭着扑进了黎漫怀里。

　　还好她当时没有放弃自己。
　　还好她没有辜负妈妈的牺牲。

　　黎漫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辛苦了，宝宝。”

　　与此同时，另一边。
　　和两人喜极而泣的失控不同，谷音查分前后的情绪毫无变化。因为她那天在忙，没卡着点查分，是校方先联系了她。

　　附中出了个状元，没多久就轰动全校。
　　谷音总分721，全省第一。
　　很快，她的成绩刷屏附中，电话被打爆了。

　　任何一个人似乎都比她兴奋，只有她很冷静，带着妹妹去看了妈妈。她妈妈最重视两个女儿的学习，哪怕在谷军的威压下，也竭力给了她们一个好的学习空间。
　　这个消息，大概会让她开心。

　　两人在墓地待了很久才回家，到家后，谷音只回复了商莞和官黎的消息，感谢了她们的夸赞，也祝贺她们考到满意的成绩。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谷音凭借漂亮的长相和优异的成绩屡上热搜，也被各大高校争取。她最后选择了离上理最远的南大。通过专项人才优待政策，让谷悦在通过基础考核后，被南大附属初中部录取。
　　官黎和商莞成功被中瑢电影学院录取，季喃也成功考入中瑢舞蹈学院。

　　夏天在圆满中步入尾声。

　　八月二十号凌晨，黎漫和官天意一起给官黎过了生日。仙勒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但并不发达，所以她的成人礼非常简单，只有在这认识的几个哥哥姐姐到场。蛋糕是基础款的，可因为身旁有最爱她的爸爸妈妈，所以官黎依旧非常开心。
　　她从生日歌响起时开始流泪，许愿时还在哭。

　　官黎是个贪心的人，但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只许了一个，送给她伟大的妈妈——
　　祝愿黎女士事业有成。

　　……

　　二十号上午，官黎和官天意告别了黎漫和仙勒，一起回了上理。
　　官黎开学在即，有很多东西只要置办，黎漫还抽不开身，只能由官天意陪伴完成。

　　不过买东西也不急于一时，而且大部分的商莞顺便帮她一起买了。所以到下午的时候，她和商莞见了一面。
　　两人一见面就互送了生日礼物和红包。

　　她和商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当初也是因此而结缘的有了如今深厚的友谊。在谷音的邀请下，两人计划去她家住一晚。谷音开学比她们早，要提前去学校，也算是给她践行。
　　汇合后，谷音和谷悦第一时间给她们送了生日礼物。姐妹俩已经提前买好了菜，四个人打打闹闹地做了一大桌菜。

　　夜幕降临时，她们爬上房顶看月亮。
　　这一晚，夜空是深蓝色的，微风恰到好处的打在脸上，世界都慢了下来。

　　谷音在这时开口：“谷军说，下个月就要卖掉这套房子。”
　　官黎和商莞唰一下看过来。

　　“我手里有不少奖金，他知道了就缠着我要，我没给，才威胁我说要卖房。”谷音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本来就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下个月我就成年了，我手上的奖金够我跟我妹的开支。我大学后也会兼职，到了暑假，我们就在那边租个房子，要是没什么事，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你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商莞说：“我们有机会了就去看你。听说南大的食堂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你带我们去吃。”
　　官黎：“而且你要是有东西不方便带过去，可以放我们这儿，需要的随时给你寄过去。”

　　谷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嗯，谢谢。不过，商莞，你怎么总惦记着吃啊？”
　　听到这话，商莞的眼神恍惚了下，“因为我小时候早产，然后特别瘦，我奶奶就特别重视我的饮食，每天变着花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我最近还经常梦到我奶奶呢，她一直在给我钱，说我上大学了，也要好好吃饭。”商莞弯了弯唇，“真好，我又看到我奶奶了。”
　　“那你告诉奶奶了吗？”官黎问：“我会监督你的。”
　　“忘记了，我下次说。”

　　“我虽然不能监督，但可以给你做。”停顿几秒，谷音又补充：“偶尔。”
　　“哈哈哈哈哈！”

　　说完心事，心脏会轻松几分。
　　四个人安静地感受风的轻抚。

　　官黎的手机亮了亮，她索性打开微信，将没来及回复的生日祝福一次性全回复了。展西臣在训练，是早上发的；季喃出国旅游了，有时差，刚发过来。还有很多同学和亲人的，但唯独没有沈延壹。
　　她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在去年的今天，是他祝自己生日快乐，还准备了礼物，说其中一份是给商莞的，他发生日祝福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她拉黑了。
　　官黎回复自己的那份收下了，商莞的那份退回去了。

　　沈延壹隔了很久说好。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说话。

　　之后，沈延壹经历了很多重要的时刻，包括学业和工作上的，官黎都没有任何表示。今年他的生日，官黎也没有送祝福。
　　可能是看出她有意疏远，沈延壹也没再联系她。

　　有时候渐行渐远并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只是一个时刻。
　　那一刻之后，原本亲近的两人彻底走向陌路。
　　这已经是官黎和沈延壹最好的结局。

　　官黎删除两人的聊天记录，退出微信，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她的十八岁，终于得见天日。

　　-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充实。
　　换了个环境，刚开始都是新鲜感，这点在商莞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官黎很明显能感觉到，她就像个被圈养了十八年的鹅，然后突然被放出来，撒欢到不行。

　　到了大学，不同的专业很难形影不离，两人经常见面，到更多时候还是跟室友同行。官黎以为自己有过和她分开的经历，多少会适应点，但事实并不这样的。
　　她反而比商莞还不习惯，甚至蛮横地要求她向自己报备日常，商莞听完都要乐疯了，说她原来是这样的官黎，展西臣以后有苦吃了。

　　所以两人有点机会就凑一块，惹得两边室友吐槽说自己谈恋爱都没那么腻歪。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两人在四人群里凑时间，想着下午一起出去吃个饭。季喃好久之后才回得消息：【行啊，不过得等会儿，萧林盏在看电影，还有十来分钟大结局。】
　　商莞：【没问题】
　　官黎：【什么电影？】
　　季喃：【别看，不好看。她纯是看她偶像。】

　　季喃到了大学后，和萧林盏分到了一个寝室。
　　两人一见如故，亲密到不行。

　　开学没多久后的一个周末，官黎和商莞在群里说大家去逛街买几件衣服，问季喃的时间，她说有空，能不能带个新朋友一起。
　　两人当然没意见。
　　只是官黎没想到新朋友会是她。

　　季喃还自顾介绍：“这是我室友，萧林盏。”
　　官黎大吃一惊：“萧？”
　　还心想她不是姓林吗？
　　季喃肯定不懂她的意外：“萧怎么了？太好听了？”

　　官黎眨眨眼，顺着说：“……对！像偶像剧的女主角。”
　　众人笑成一片。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谈个恋爱，你们看到帅哥记得呼我。”萧林盏比后来活泼很多，大大方方地说：“你们好，总听季喃提起你俩。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萧林盏。”

　　该遇见的人还是相遇了。
　　从那天起，三人群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四人群。

　　她们也经常聚会。
　　大多时候都是吃饭，偶尔也会去逛街看电影，或者打卡拍照。
　　像今天这种情况，就是纯吃饭。

　　从餐厅出来，四个人散步消食，萧林盏无意中看到蒋易的广告牌，兴致勃勃地冲上去合影。摄影师当然是商莞，两人边拍边聊天，话题不知不觉被带到展西臣。
　　官黎原本上扬的唇角忽然抿直。

　　高考后，她整个人从紧绷中松懈下来，大把的空闲时间加剧了官黎的思念，让她一天比一天更想见展西臣。
　　不只是在台下看他比赛，还希望展西臣在她身边，不着急走，让她心无旁骛地感受那份充实和宁静。

　　她好像有些懂了商莞当初的担忧。
　　即便官黎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种感觉还是太苦涩了。

　　低落的情绪只在官黎的眼底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在季喃看过来时，她已经整理好情绪笑着在看她们拍照。
　　她知道季喃心思细腻，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强迫自己从思念中抽离出来。

　　季喃看了她好几眼，才转头继续跟她们聊天。
　　但还是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官黎垂眼笑了下。这回是真心的。

　　拍完照，又往前走了会儿，官黎停下脚步，将目光放在对面。
　　展西臣和翟司屿打出成绩后，接了不少代言，其中包括国民级的运动品牌。最近品牌有新品发布，将两人的采访投放在了核心商圈的大屏上。

　　正在说话的人是翟司屿。他采访时一向言简意赅，能简略的一概不啰嗦，主持人见状，只好将话题收尾。

　　有他做对比，展西臣显得亲和许多，问到他时，主持人的语气都轻快起来：“其实通过之前的纪录片，我们都知道了伤病后你经历了什么——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精雕细琢的技术细节，还有应对伤病的坚韧……甚至这些付出只是万分之一，背后一定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艰辛。很多之前对你有过质疑的网友也因此对你改观，表达了歉意，觉得你很了不起。你是怎么看待这种情况的呢？”

　　展西臣停顿几秒，回答道：“首先我是不在意外界的评价的。不管是之前状态不好的时候，还是现在，我一直都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应该怎么做，外界的肯定或否定并不能直接左右我的成绩。但肯定是希望舆论环境能更加积极健康，让体育回归纯粹的本质。其次就是，这一年来我其实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在夸我，但我的热爱足以抵消这些付出，所以这些付出不需要被宣扬和歌颂。作为运动员，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过度美化，大家平常心看待就好。”

　　官黎看着大屏里的展西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哪怕没有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光是看到这个采访，她大概也会对展西臣心动吧。
　　他的思想，他的坚定，他的强大。
　　每一点都令她着迷。

　　官黎沉浸在假设中，手机忽然振动了下，展西臣的微信极为突然地发了过来，是两条语音。
　　这也太巧了。官黎眼睛一亮，心脏被期待和喜悦细密地填满。

　　她正好戴着蓝牙耳机，随即点开。
　　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响，可展西臣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出来，官黎整个人都静了下来，甚至都能闻到远处的花香。

　　“不好意思啊，我前面在比赛，你上次寄来的礼物，今天才回来拿到。手表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然后，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语音没断，只是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官黎，你开始喜欢我了吗？”
　　官黎震惊地捂住嘴唇。
　　紧接着，语音顺着播放到下一条：“回头，官黎。”

　　官黎下意识往后望——几米外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展西臣。只是一年多没见，他的变化很大。脸型窄而利落，下颌线清晰，鼻梁高且直。基础款的休闲服尤其突出身材比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官黎。

　　官黎整个人呆滞住，迟迟没有动作，甚至怕是幻觉，都没敢眨眼。直到商莞发现她的异样，顺着视线扭头，看到展西臣后惊叫了声。官黎才如梦初醒。
　　她低睫，又抬起视线，再一次望向展西臣。

　　我也是用了很久才知道。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