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43、元气 昙花一现。

　　吃饭的地方离电影院很近，两人走路过去。官黎心思不在电影上，所以选了最冷门的电影。
　　结果进去后发现整场就他们两人。
　　这让她多少有些心虚，好在展西臣并未起疑。

　　电影剧情平平，毫无吸引力，要不是身边有展西臣，官黎估计会无聊到打哈欠。
　　“早知道就让你选了。”官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挑的电影也太无聊了。”
　　展西臣侧头：“那换一部？”

　　闻言，官黎吃爆米花的动作一顿。
　　她正想着拒绝的理由，扭头时看见展西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目光意味深长，倒叫官黎不敢贸然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片刻。
　　而后，展西臣忽地抓住她的手腕。

　　隔着袖子，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他将官黎悬空的手缓缓托起，引着她的手指贴近自己唇边——
　　“逗你呢，吃吧。”

　　官黎咬住爆米花，下巴往外套的领口缩了缩。
　　有点想把脸都藏进去。

　　展西臣很快松手，坐了回去。
　　电影中无聊的情节根本没进到官黎的大脑里，她只觉得热，想脱掉外套。

　　展西臣注意到她的动作，随手将她怀里的爆米花接过来。
　　等官黎脱了外套，他伸手：“放我这边吧。”

　　虽然电影极度无聊，但展西臣依旧看得认真，偶尔还会跟她讨论下剧情。随后提起艺考相关，他问道：“当演员是你的梦想吗？”
　　官黎摇头，语气从容：“是我的未来。”

　　没想到会是这么自信的回答，展西臣的目光一怔。
　　好半天后，他才低笑着回她：“那就期待你成为大明星的那一天。”
　　“不是我吹，我未来一定会超级红的！”

　　“那我是不是得趁你现在还没出道，找你签个名？提前收藏起来。”展西臣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带笔了吗？往我衣服上签。”
　　口嗨当然没负担，但他一说签名，官黎就迟疑了。
　　有点不好意思。

　　展西臣朝她抬了抬下巴，“来啊。”
　　他都这么说了，官黎也就没再拒绝，不过她今天忘带笔，用了别人的，便倾身去拿衣服口袋里的唇釉，“没有笔，唇釉可以吧？”
　　展西臣刚想说话，她却突然凑过来。

　　她的外套在他这边，自然得过来翻找。
　　展西臣僵硬地往后仰，被动地接受陌生香气的入侵。

　　拿到唇釉，官黎正准备回去时，感到头皮一紧，疼得她啊了一声。声音惊到展西臣，他本能地往后一退，结果拉扯得她更疼了。
　　好像是头发缠到他的拉链上了。

　　她抬手压住他，“你先别动。”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痛楚的一声。
　　官黎下意识抬眼。

　　情急之下，她的手腕压在他的脖子上。可能有些不舒服，展西臣的表情很痛苦。
　　周围一片昏暗，他的衣领被她扯歪，仰着头往后靠，蹙着眉低喘了一声，嘴唇微张，下颌紧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气氛被带偏。

　　官黎讷讷盯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展西臣的喉结贴着她的手腕滑动了下。在某一刻，骨节的滚动像是与她脉搏的跳动同频。
　　细微的震颤重重敲击着她的心脏。

　　官黎跟触电似的一下拿开手，低头揪住头发用力一拽。
　　逃开隐形的密闭空间呼吸。

　　展西臣抬手整理好凌乱的领口，坐直，低睫扯出金属拉链上的断发，神色晦暗不明。
　　官黎先平复好了情绪，拧开唇釉说：“外套脱了吧。”

　　展西臣还有点不在状态，扭头问：“干嘛？”
　　“签名啊！”
　　他不可思议地看她，脸上仿佛写着两个字——还签？

　　官黎目光审视：“你这什么表情？不愿意？”
　　展西臣带着点认命意味脱衣服：“签吧签吧。”
　　“你这么勉强干什么？”

　　展西臣面对着她坐好，模样配合到不行：“我哪敢。”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她噤了声。
　　官黎没再多言，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靠近点。”

　　她在展西臣锁骨下方落“笔”。
　　刷头隔着T恤压下来，触感传到皮肤上，细密的痒意往下扎根，靠近他的心脏。
　　展西臣眼睫微动。

　　白T显色，只是唇釉总归不太丝滑，所以官黎就签了名字的首字母，废了小半管唇釉才完成。
　　不过效果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啦，记得好好收藏！”
　　展西臣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转头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

　　从电影院出来，官黎打车回家。坐上出租车，她朝着展西臣挥手，最后又说了句生日快乐。
　　回家的途中，官黎看到了前面掉落叶子砸到自己的那棵大树。可能是此刻心情太好，她居然开始反思，觉得自己之前的诅咒有点恶毒，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女巫。

　　官黎捂着脸倒在座位上。
　　完了，爱情的魔力有点可怕，她没救了。

　　她到家时，黎漫说商莞来了，在她房间。官黎回到房间，看见商莞躺在她床上睡得正香，她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应该是上完专业课直接过来的。

　　官黎轻手轻脚换了睡衣，又看了会儿书，商莞这才慢慢醒来。起床后去刷牙洗脸，出来时半躺进官黎的躺椅上，抱着黎漫切好的果盘吃水果，“你今天去和展西臣约会啦？”
　　“你怎么知道？”官黎唰一下回头。

　　“我上课那会儿，阮阿姨给我打视频了。”
　　官黎瞬间变得紧张：“她说什么？”
　　商莞吃着山竹，“你慌什么？”

　　听到这话官黎才放松下来，她撇嘴：“能慌什么？怕阮阿姨不喜欢我呗！或者介意我影响展西臣。”
　　“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想反了，她不是怕你影响展西臣，而是怕展西臣影响你。”
　　“啊？”
　　“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她说很开心展西臣身边有这么多朋友，他平时忙，跟他交朋友会很辛苦。”
　　官黎若有所思。

　　商莞继续说：“作为家属，阮阿姨比展西臣本人更清楚他职业的特殊性，她怕你会受伤，所以费尽心思的暗示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和他做朋友我们也很开心，这些我们也都考虑到了，让她别担心。她听完可开心了，看得我很想哭。”

　　官黎垂下眼。
　　哪怕知道阮临月会苦尽甘来，但这一刻的心酸，依旧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唯一庆幸的，是伟大的妈妈，最终会迎来圆满。

　　-

　　羽毛球比赛赛程密集，亚团赛后，展西臣和翟司屿陆续参加不少比赛，但结果依旧不太理想。
　　四月中旬的亚锦赛，两人在1/4决赛中不敌同队何盛/高文丁。后者在半决赛失利，最终获得铜牌。令人遗憾的是，男双冠亚军均由外国选手夺得。

　　展西臣的状态还是没能恢复到巅峰时期，不少球迷找到他的微博喊拆队。

　　不过也有人替展西臣说话：【虽然但是，展西臣拿了很多青年赛冠军的！他是天才！！运动员都有低谷期，为什么不能对他宽容一点……】
　　有球迷回复了这条评论：【任何一个项目，进到国家一队的，哪一个不是天才？不止羽毛球，青年赛出众，然后成人组没有一个冠军的例子少吗？我以前也很喜欢展西臣，现在也恨铁不成钢，但没办法，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忍，这也是它的魅力。】

　　比起发泄式的谩骂，这种评论更让人心惊。
　　原本只有少部分球迷评论，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展西臣的微博彻底沦陷。

　　亚锦赛颁奖仪式结束没多久后，前不久刚拿了影帝、流量与实力兼具的顶流蒋易在冲浪时，不小心手滑，点赞了展西臣的黑帖。
　　蒋易工作室很快发出声明，表示只是关注了羽毛球比赛，手滑点赞，没有其他意思，并且向展西臣道了歉。

　　蒋易对家粉趁机生事，说他丧心病狂，为了宣传新剧，带头网暴国家运动员。
　　谁知闹到最后，顶流大作战，展西臣成了炮灰。
　　饭圈的规模和战斗力都不可低估，随着亚锦赛进入大众视野，状态低迷的展西臣被骂得体无完肤。

　　同时，他青年时期的辉煌战绩被翻出。
　　展西臣和翟司屿在青年赛事中几乎没有对手，参赛即夺冠，赛场上的意气风发和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展西臣第一次上热搜，名字的词条后面跟着昙花一现四个字。

　　官黎看到后落寞了很久。
　　她想安慰他，在聊天框写写删删，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先于她的慰问，展西臣发来两条微信：【我没事】
　　展西臣：【安心上课】
　　官黎眼眶一酸，忍住心底的苦涩，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事件持续发酵，次日还挂在热搜上，热度丝毫不减。甚至有不少饭圈粉丝因此关注并入坑翟司屿，觉得他拿着美强惨剧本，被展西臣拖累惨了。
　　翟司屿的微博中充斥着为他鸣不平的声音，甚至发展成了阴谋论，称展西臣因为有后台，哪怕实力下降也要缠着翟司屿不放，借此“吸血”以留在一队。

　　谣言愈演愈烈，传得跟真的一样，教练和队医都被拉出来讨伐。一时间，展西臣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谁都没有想到，当天下午，翟司屿在微博就此事发表长文回应：【看到很多网友替我感到可惜，想在这里做出一个说明。

　　国羽是一个大家庭，我们因为梦想相聚，因为梦想奋斗。在这里，不管是身为运动员的我们，还是教练、医护工作者、营养师……所有人都在朝一个方向努力，没有谁是拖后腿的，大家都是这个大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展西臣现在还在恢复期，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低谷期。可能大众会觉得是他是天才陨落，但在我们运动员眼中，伤病后依然不放弃的他很伟大。每一场比赛我们都竭尽全力，面对质疑，我们理应共同承担。

　　诚如你们所言，没有一个运动员可以在非惯用手转换后还能打出成绩的，可体育没有上限，我们都在探索的途中，我相信他，其他队友也相信他。
　　最后说回搭档的问题。我跟展西臣搭档并不是一时冲动或出于所谓的兄弟义气，而是教练组基于专业评估和慎重考虑后的结果。不存在阴谋论，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刷拆队，请和我一起尊重这一专业决定。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左右不了舆论，但我也的确不能网友打着为我说话的名义伤害展西臣。他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国羽。
　　在赛场上，展西臣是我信任的搭档，生活中，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感同身受是否真的存在，但看到他被骂时，我比他更受影响。

　　最后，展西臣。
　　我们都不要被舆论裹挟，继续沐浴在热爱里吧。】

　　这条微博几乎是明晃晃地打在了刚刚替他说话的粉丝的脸上，翟司屿涨得几万粉瞬间掉没了。
　　但这份坦率和直接也感动了不少运动员。

　　竞技体育一直都是残忍的，冠军只有一个，有人圆梦就意味着有人遗憾，既生瑜何生亮的故事年年有。不是每一个球迷都是理智的，很多运动员除了要专注比赛，还要承受夺冠或失利后来自场外的舆论压力。

　　而这则声明就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很多人心里。
　　不止羽毛球，很多运动员都转发翟司屿的这条微博，文案都是最后一句话。
　　他们不便明言，每一次转发都是无声的抗争。

　　一个又一个为国争光但长期遭遇网络暴力的运动员进入大众视野。
　　经此一事，原本针对展西臣一人声势浩大的网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体育圈的热血番。

　　很多人都在屏幕前被感动到泪流满面，包括官黎。
　　她刚出道就经历了粉圈的可怕，从震惊到麻木，这个过程并不长。官黎已经习惯了这种畸形，直到展西臣遭遇网暴，翟司屿发声打断这一切，让她意识到——即便黑暗占据主流，光明也不该被放弃。

　　无论有没有用，我们都要持续为正义发声，永远抵制网络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