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21、元气 是我喜欢她

　　——你信我，我一定会打上来的。
　　——你要做的是往前走。
　　——我也是。

　　官黎失神地看向楼下，眼眶渐渐变得温热。

　　好坚定的一席话。
　　好具象化的体育精神。

　　战胜人类天性中的迷茫和怯弱，让坚持永远停留在心中，不回头地将认定的路走下去。
　　一直走到晨曦之前。

　　官黎甚至感觉自己从展西臣身上接收到了力量。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冲下去告诉他——别难过了，你还可以继续打羽毛球，努力不会辜负你，你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获得奥运金牌，成为荣耀满身的羽毛球运动员。
　　可最后，官黎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离开楼梯间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对于展西臣来说，未来怎么会有定义呢？

　　不论结果是什么样的，这条路还是需要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然后亲自战胜所有的质疑和磨难。
　　坚韧和努力自会给他答案，而那些逆境里的坎坷，终将化作金牌的光芒。
　　照耀少年的来时路。

　　-

　　往后的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点一点洗刷了整座城。
　　从这一周开始，班里的氛围突变。

　　刚开学的缓冲期正式落下帷幕，紧张的学习气氛笼罩在了所有人身上。
　　官黎的成绩不上不下，卡在中等很多年了，更别提如今重来一次，她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回归到高强度的学习节奏中去。

　　她的刻苦连带着将身旁的商莞都卷了起来，搞得商莞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黑眼圈骂官黎被爱学习的变态鬼附身了，害得自己精神高度紧绷。
　　直到周测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时，商莞这才没了怨言，只是一味的跟着她学。

　　周五的早自习后，商莞在看完朋友圈后，脸上的死气沉沉忽然褪去，原本学到灰蒙蒙的面庞一下变得红润起来。
　　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在难以掩饰的喜悦中，拍了拍官黎的肩膀，语气邪恶地说道：“官黎，我有个惊吓要送给你。”

　　官黎正在投入地攻克一道物理题，闻言迟钝地问：“什么惊吓？”
　　“天机不可泄露。”商莞不肯多说。
　　官黎哦了声，回头继续研究难题。

　　在她身旁，商莞美滋滋地给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配图一张是微信聊天记录，只截了一句话：我明天休息，陪展西臣去云外山看日出。
　　文案：【我都有点磕你们了呢［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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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官黎一鼓作气地将周末的作业完成了大半。她计划在周六睡到自然醒，然后趁沈延壹还没去公司时，找他补补课，顺便写完剩下的试卷。
　　结果临睡前，商莞突然跑过来，说今晚要和她一起睡。

　　商莞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住，她也没少去商莞家住，但今天很不一样。
　　官黎一脸狐疑地看着商莞，总觉得她这次眉角眼梢都流露着不怀好意。
　　但她太困了，懒得刨根问底，给商莞拿进来一床被子后就先睡了。

　　结果隔天凌晨，官黎就被商莞晃醒了。
　　她睁眼时都是懵的，然后就看见商莞顶着一张幸灾乐祸的笑脸说：“官黎，快起床啦！我们去云外山看日出！！”
　　官黎：“……”

　　云外山不在市区里，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商莞提前包了车。两人下楼时，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官黎刚起床时困得不行，这会儿被外头的冷风睡得彻底清醒过来，上车也没什么困意。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扭头问商莞：“怎么突然想看日出了？你有摄影比赛？”

　　商莞从小就喜欢摄影，家里的相机多得像是能开店。她初中时还注册了账号，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接过不少商拍，平时也会参加一些比赛。
　　“没有比赛。”她笑得很心虚，“其实是因为展西臣今天也去看日出，所以我才去的。”
　　“……”

　　“天呐！不敢想我今天得拍出多惊艳的照片，阮阿姨看到一定很很开心！而且我还怕你提前知道会失眠，所以昨晚没给你说。”商莞说完，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是不是超机智！”
　　官黎无语地白她一眼，“你是超有病。”
　　商莞大叫着扑上去掐她脖子：“啊啊啊官黎！你是不是想死！！”

　　两人一通“互殴”后，累得都直喘气。
　　商莞摆着手说休战，还怕她偷袭，赶紧将相机掏出来，装模做样开始调参数。
　　官黎冷哼了一声。
　　但她也累得半死，就没拆穿商莞。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官黎怔怔望向窗外，神情悠长，像是在发呆。

　　-

　　夜幕下的云外山别有韵味。
　　天空浩瀚，群星璀璨，远处的山连接着无边无际的星空，深蓝色被晕染开，形成一幅盛大的画卷，美得令人震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了，夜爬云外山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两人跟着零星的人群，背着登山包开始往上爬。

　　刚开始的时候，官黎还有些紧张，走两步就往后看，生怕展西臣突然冒出来，自己会吓一大跳。但爬了很久，并没有遇见他，官黎渐渐放下心来。
　　也是，总不会巧合到中途就能碰见。
　　就算他今天真来了，估计也是到山顶才有可能见到。

　　同一时间，另一边。

　　展西臣最近状态不好，于是想着看看日出换个心情，刚好翟司屿休息，陪他一起。
　　散心自然也少不了季喃。

　　展西臣还打算提前出发，瞬间多爬几次练练体能，但因为季喃的加入，这个计划只得作罢。
　　他和翟司屿只能跟着季喃的节奏龟速前进。
　　爬山之前，季喃就将自己的大包小包扔给了两人。

　　可即便如此，爬到一半她还是很累了。
　　季喃的身体素质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已经好太多了，但肯定是没办法跟这两个体能怪物比。翟司屿和展西臣的体能在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就别提跟她这个普通人比。

　　再加上她昨天练了一天的舞，今天浑身酸痛。
　　要不是太久没见翟司屿了，她才不愿意来受这个罪。

　　见她停下来大喘气，展西臣回头，审视地上下扫她一眼：“我们爬了有半个小时吗？这就累了？”
　　季喃气个半死：“嫌我慢你可以先走，电灯泡还话多的要死！”
　　展西臣瞥她：“谁是电灯泡？”

　　季喃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抬着下巴说：“除了你还能有谁？难道是我啊？”
　　“是不是你我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展西臣抱着胳膊倚靠在翟司屿身上，神情嚣张：“毕竟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没人能让翟司屿在休息时早起。”

　　见他就差把“当然是你”几个字写在脸上，季喃脸色垮下来，撇着嘴看翟司屿。
　　展西臣也看向他，“对吧？”
　　翟司屿只觉得脑仁疼，冷冷盯着他俩。

　　“……”展西臣轻咳一声，低头翻起背包：“好饿啊，我香蕉呢？”
　　季喃眨了眨眼睛，讪讪收回威胁的目光，也凑过去一同翻找：“我好像也饿了呢！”
　　她拿了两根香蕉，其中一根递给翟司屿，笑道：“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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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喃一坐下来就不愿意站起来，三个人吃完后又休息了好一阵，山下的人上去了一波又一波，他们始终停在半山腰。

　　良久后，有两束光照过来。
　　伴随着气喘吁吁地一句话：“累死我算了！”
　　这声音熟悉又怨气满满，季喃下意识看过去，惊讶出声：“你怎么也来啦？”

　　商莞和官黎闻声抬眼。
　　昏暗中三道身影，官黎先看见了展西臣。

　　他敞着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可能觉得热，拉链被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明亮的色彩格外显眼。
　　展西臣的视线自上而下，恰好对上她的。

　　官黎一怔，随后站直，低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面对展西臣时，她还是不自然。

　　展西臣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官黎。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下。
　　翟司屿侧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商莞看见季喃，迅速做好表情管理，朝她招了招手：“嗨！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她扭头看向展西臣。
　　果不其然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官黎。

　　商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展西臣很快收起了视线。
　　商莞主动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展西臣淡淡地应了一声。

　　季喃是舞蹈生，之前找季喃约拍证件照，两人因此相识，还加了微信。
　　看见商莞，季喃眼睛都亮了：“你也来看日出？这也太巧了吧！待会儿能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朋友拍照丑死啦！”

　　少女兴奋的面庞逐渐与官黎的记忆重叠。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季喃，又看了看翟司屿，最后抿唇压下震惊。

　　天呐，两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天呐，季喃和展西臣居然也是朋友。
　　世界果然是个圈。

　　商莞立马应下：“可以啊！我装备齐全，绝对给你拍得超美！”
　　见有熟人，季喃大方地松口让翟司屿和展西臣按照自己的节奏去爬，她则是和商莞她们同行。

　　商莞热情地介绍两人认识，官黎看着面前活泼可爱的季喃，一时有些无言。
　　人生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她居然认识了年少的季喃。

　　不敢想安菲要是知道她和季喃心平气和的一起爬山，会是什么表情。

　　好在爬山太费体力，她们没说几句话，就已经累得不行，纷纷闭了嘴，沉默地开始向上攀爬。
　　没过多久，官黎甚至觉得自己爬了还没有半个小时，就看见展西臣和翟司屿已经从山顶又下来了，和还在半山腰的三人面对面碰上。

　　她微张着唇地看向展西臣，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
　　就算是平地，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这个速度真的合理吗？？

　　商莞的表情没比她好多少，一旁的季喃注意到两人的模样，大喘着气解释道：“不用理他们，他俩纯纯体能怪物。”
　　商莞：“……”
　　官黎：“……”

　　他俩爬了这么久，表情都没崩一下，一副看起来还能爬十个来回的变态模样，冷淡地和她们错开，逆着人流往下走。

　　又过了许久，还在半山腰上，商莞注意到从看见这个角度看过去，不远处的天空仿佛与视线平齐，视觉冲击让人感到震撼。
　　她顿时走不动路了，停下来开始拍照。

　　季喃和官黎也趁机坐下来休息。

　　等商莞拍完，三个人都没主动提起身，一个个都坐得很稳。
　　季喃想起什么，突然打破沉默，朝商莞问道：“你不会是看了我的朋友圈，才过来的吧？”
　　商莞顿时大惊失色，心想她也太神了吧？这怎么看出来的啊！

　　她讷讷同官黎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喃一看她这个表情就自己猜对了，一脸得意地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吧？不过你也挺仗义的，为了朋友的爱情，居然肯起这么早！”
　　官黎察觉到不对劲，商莞也越听越迷糊：“什么仗义？什么朋友的爱情？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季喃下巴朝官黎一点：“你不是喜欢展西臣吗！今天是专门为了他过来的吧？”
　　她一脸我都懂的体贴模样，“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看展西臣时特别紧张，想看又不敢看，很害羞的样子，超明显的！”

　　官黎听得脑袋都懵了，一旁的季喃自顾又道：“哎！他们这些臭男生都不解风情！不过展西臣应该好点，我觉得他比翟司屿那个冰块脸好相处，但追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根本不可能的。他们眼里只有羽毛球！喜欢这种情感是不存在的。”
　　官黎愣了愣，好几秒后才摆着手否认：“不是！你误会了！我没喜欢他！”

　　商莞也下意识解释道：“对，你误会了，是展西臣——”
　　还没等她说完，官黎突然扯了扯她的衣摆。
　　察觉到她的动作，商莞后知后觉到这话的不合时宜，瞬间闭上了嘴。

　　这句说到一半的话，只要稍微考虑一下前后的语境，其实就能知道全句是什么。
　　只是季喃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展西臣就不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运动员的人生几乎都围绕在所处的项目当中，除此之外，正常的学业、亲友往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些于普通人而言，平凡又不可缺少的日常，都被他们献祭在了逐梦的道路上。
　　更别提像展西臣他们这样重点培养的运动员了。

　　季喃目睹了他作为运动员的数十年是如何度过的，见证过他的付出，清楚他对羽毛球的虔诚。她比太多人都明白，展西臣耀眼的职业生涯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需要具备常人难以想象的专注力和意志力，将全部的心神和精力化作让天赋得以绚烂的养分。
　　这就注定了他不会对别的人和事产生额外的关注。

　　所以她一脸茫然地问了一句：“是展西臣什么？”
　　商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官黎在感情方面没什么经验，和向她表白过的男生相处，会紧张是情理之中。
　　只是眼下商莞根本没办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其实是展西臣喜欢官黎吧？直接说好像有点冒昧。

　　就在一阵沉默后，一束光由远到近，朝她们的方向覆盖过来。
　　三个人望过去。

　　几米开外的台阶上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展西臣和翟司屿。
　　两人又爬上来了，此刻正抬眼看过来。
　　官黎不确定展西臣有没有听见她们之前的对话，目光慌乱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下一刻。
　　在一阵风声中，展西臣的声音阻隔了所有的嘈杂，回荡在空空幽幽的半山腰里——

　　“是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