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20、元气 你要做的是

　　一晃又到了放学点。
　　官黎和商莞刚出教学楼，便碰见四处张望的沈延壹。

　　看见两人，他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走到官黎身旁说：“走吧，一起回家。”
　　“干嘛？”商莞开了句玩笑：“怕我拐走官黎啊！”
　　沈延壹没说话，只是垂眸笑了笑，让人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官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小声说：“走吧。”
　　三人边聊天边往校门口走。

　　因为沈延壹在，商莞刻意回避了有关展西臣的话题。她和官黎聊着家里新养的猫，沈延壹安静的走两人在身边，认真听着，也没加入话题。
　　说完小猫有多可爱，商莞最后来了一句：“可惜你怕猫，不懂我们猫奴的快乐。”
　　听见这句话，沈延壹诧异地看了眼官黎。

　　官黎侧着头冲商莞笑，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我被猫咬过后就一直有阴影了，能跟你的火锅共处一室，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进步了，养猫也太可怕了！”
　　火锅是商莞的猫的名字。

　　商莞耸肩，“所以火锅最喜欢你了，给不了陪伴就给它买一堆猫粮，干妈不是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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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官黎正准备写作业时，脑海中一闪而过沈延壹等在教学楼下的焦灼模样。
　　她抿了抿唇。
　　因为她的误会，害得沈延壹都变得不安，官黎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

　　想到这里，她将作业全部拿出来，起身离开房间，直接去了沈延壹家。
　　沈延壹看见她，眼神又惊又喜：“黎黎，你怎么来了？”
　　“怕你有不会的题。”官黎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我来拯救你。”

　　在谷音转来之前，沈延壹常年坐稳年级第一，虽然现在成了万年老二，但也没到需要她拯救的地步。
　　官黎这么说也只是逗他。
　　沈延壹没拆穿她，笑着应了声，侧身让开位置。

　　两人在客厅写着作业。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写字声，沈延壹想到商莞说她不喜欢小猫，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没问，低头认真算题。
　　因为误会而产生的短暂的不愉快，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宁静里。

　　将作业全部完成后，沈延壹叫车去了沈琮的公司，官黎则是回了家。
　　沈延壹从高一开始，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公司帮忙。

　　沈琮经营着一家风投公司，开始他将沈延壹扔到了前台，现在，沈延壹已经做到跟投资经理找项目了。
　　他才高二，在不懈怠课业的情况下走到今天，是真的吃了许多苦。

　　官黎想起沈延壹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样子，就后怕地闭紧了眼。

　　离开沈家后，官黎收到了一条微信。她看完沉默了很久，而后出了门。
　　她到医院，径直去了谷音妹妹的病房。

　　官黎不知道自己的介入会不会改变未来的走向，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想试一试，至少这样，还会有一丝可能让谷悦恢复健康。
　　所以她将谷音家里的情况告诉了父母，希望他们私下能给谷悦找更好的医生。得知女儿的救命恩人需要帮助，官天意自然无比上心。

　　说来也巧，官黎的表姑是医生，最近刚好到谷悦所在的医院就职，官天意就将这事拜托给了她。
　　为了不让谷音有负担，这些都是瞒着她进行的。

　　刚才官黎收到表姑官琳的微信，说她大概了解了谷悦的情况，谷悦是因为车祸，导致肺部感染严重，目前还在治疗中。
　　官黎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手都打不了字了，不知道作为家人的谷音得有多难过。她浑浑噩噩的来到病房前，看见哭到失控的谷音紧握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的手。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谷音，仿佛一阵风都能夺走她的呼吸。
　　“悦悦，别抛弃姐姐行吗……”
　　“你一定要好起来。陪我活到二十岁。”
　　“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
　　“……”

　　楼道里很喧哗，病房的门半开着，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两姐妹身边，将她们和整个世界阻隔开来。
　　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绝望。
　　站在门口的官黎也红了眼眶。

　　没有人爱我这条文案，长大的谷音发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彼时的那一条条动态，也只是她想妹妹了。

　　想到这里，官黎有些喘不上气来。
　　最后她也没走进去，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之后，官黎去找了表姑。
　　官琳看见她低落的模样，上前抱了抱她。
　　“别担心，肺部感染得到了控制，只要好好治疗，谷悦会有好起来的可能性。”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官黎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官琳垂睫：“我们会尽全力的。”

　　连穿越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发生，那谷悦的轨迹被改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是吗？

　　官黎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又对着官琳拜托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医院的电梯口一向挤满了人，她在四楼，下楼时索性走了楼梯。到二楼时，官黎听见隐约底下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大真切。
　　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往下走。

　　几秒后，在官黎即将到一楼时，底下的男声随着距离拉近而变得格外清晰：“我怎么出来的，需要向你汇报吗？”

　　毫无起伏的声线冷得像是能冻死人，尾音连着一声冷嗤，潜台词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满。
　　官黎瞬间停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去吧，人家在吵架，怪尴尬的。
　　可不下去，到了二楼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电梯。

　　在她思考的几秒钟里，底下也陷入了沉默。
　　不敢想场面有多尴尬。
　　官黎无声地叹了叹气，还是决定趁下头的人没吵起来时快快溜出去。

　　她刚抬脚，耳边就又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翟司屿，我都说了八百遍，你对我温柔一点，这么凶干什么？”

　　熟悉在音色，陌生在说话的内容，以及带着些许委屈和不满，自然到近乎撒娇的语气上。
　　官黎脚步再度一顿，脸上的表情惊恐得如同遭遇雷劈。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底下的人又劈了一雷过来：“这么久没见，你不冲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居然还对我摆着张死人脸的？”
　　“……”

　　楼梯间空旷且相对封闭，将少年嗔怪的声音极为清晰地送了过来。
　　官黎呆滞地捂住了嘴唇。

　　天呐。
　　这真的是展西臣这个冷脸怪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在官黎陷入凌乱时，先前态度冷冰冰的男生再度开了口，只是经过对方的撒娇，他语气里的尖锐被压制住几分，但依旧听得出不爽：“所以，你为什么不在队里训练？为什么出去住？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几秒后，官黎听见有人回复：“对不起啊翟司屿，我肩膀的伤太严重了，打不了球了。”

　　展西臣说自己打不了球了时，语气不像平时疏离冷淡，也不像刚对着翟司屿时的生动。
　　声音就很轻，像是阐述。
　　又像迷茫的低喃。

　　可能是因为商莞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在那一瞬间，官黎心里莫名五味杂陈。
　　难怪差点被实心球砸到那天，她并没有很用力的撞他，他的反应却极大。

　　震惊和自责之余，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听下去，正垂着眼想安静地上楼离开时，展西臣又出了声——
　　“翟司屿，我要被退队了，医生说我再也不能打球了。”

　　轻到极致的语气迎来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也凝固了周围的空气。
　　官黎一顿，心脏剧烈的刺痛了下。

　　她垂眼看向一楼的方向。
　　在此刻的展西臣心里，未来比起迷茫，更多的是绝望吗？
　　即便官黎知道未来展西臣会获得奥运冠军，却依旧止不住此刻的难过。

　　而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还有翟司屿。
　　他的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眉头轻蹙了一下，像是没有理解他说的话。

　　展西臣自从两个月前受伤被带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俩现在是重点培养的双打选手，按理说天塌下来也不能缺席封闭训练，所以翟司屿很不安。

　　队里流言四起，他又联系不上人，终于熬到在封训结束，第一时间来见展西臣。
　　翟司屿知道他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展西臣的打法太暴力，这在赛场上是优势，可于身体而言又是劣势。

　　他想到了所谓最坏的结果，展西臣要停训一段时间调养身体，或者改训练方式……翟司屿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这个答案，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过。

　　还在上升期，还没有站上奥运赛场，在这个结点上打不了球。
　　这有多残忍，他甚至都不敢想。

　　翟司屿用力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呼吸都艰难，疼得他直不起腰。

　　“好啦！别担心。”展西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之变得轻松，“虽然很多人已经放弃了我，但我没有放弃自己。我已经改练左手了。你就听队里的安排，重新组队训练，至于我——翟司屿，你信我，我一定会打上来的。”

　　正常情况下，运动员遇到这种问题，都会选择康复治疗，如果伤病严重到像展西臣这样，就几乎只有退役这一条路。
　　因为改练左手对羽毛球普通爱好者来说，都几乎等同于从零开始，更别提职业运动员。这不仅意味着过往成绩清零，还要改掉常年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克服力量差异和协调性，重新培养球感，调动身体的配合……
　　更不用说心理层面的影响，这些远比重头开始难以想象多了。

　　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因为伤病而改手练习的运动员，可没有一个人能达到曾经的巅峰期，大多无疾而终。
　　而现在的展西臣还没有到巅峰期。

　　这意味着即便出现奇迹，他拼尽全力将左手练习到现在的成绩，也回不到主力位置。这一周期是他们这一批小将的爆发期，大家都在往前冲，主力的标准只会更高。
　　翟司屿抬眼看他。

　　展西臣眼里的脆弱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如过眼云烟一般散去，只留下了坚定和自信。一如曾经的每一个瞬间，好像没有经历伤病，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听见展西臣笑着说：“我们都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是吗？你要做的是往前走，我也是。”
　　翟司屿一怔。

　　展西臣眼里的坚定逐渐清晰了他的思绪，让他骤然冰凉的体温恢复正常，耳边的世界重新回归人间。

　　是的，竞技体育的存在本身就是不断打破人类对极限的认知。
　　不屈的意志是基本，奇迹是用来刷新的。
　　他要做的是相信展西臣。

　　相信他会回来。
　　相信他们会一起站上梦想的赛场。
　　面前只有一条路，而身后的每一步都算数。

　　“好。”翟司屿轻声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