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以庶充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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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眼神相对，赵元休瞅着刘眉月眸眼里无奈之色尽显，里面有盈盈泪光闪烁。是啊，又有哪个亲生母亲，还未等生子，就想着把亲生子送人养的，尤其还是深爱他们孩儿的眉月。
赵元休此时是歉疚不已的。
他毫无解决办法，和眉月暗渡陈仓了好几年，将来哪天能让她见得天日也不知道。孩子么，他是不会让她的孩子委屈的。
“元休，我原是想孩子以外边之子，送入王府内给莺莺抚养，也算在襄王府有个位置，还不显眼。”刘眉月诉说道，简单的话语，在她瞅看赵元休的眼神中，有情深意重嘱托的味道，声音虽然极力忍着悲戚之意，却仍显萧索灰心的悲凉之情。
李莺莺么？
赵元休回忆了一下，他好久没关注此女了。在刘眉月的言语提示下，他方想起此女曾和眉月是同屋……是个安静怯怯的女子，他脑海中的印象是如此。
“她性子过于怯懦了。”赵元休皱眉，这样的女子先不提身份的卑微，就是那个怯懦的性子，能护好一个弱质婴孩么。
他相当清楚他的王府后宅中的“波澜起伏”，否则无事他就来此寻眉月的安静和温情，实在是正妃潘氏虽然贤惠，但是治理后宅内事的能力，显然有些欠缺，就连泰国夫人还仍在王府中居住，他颇为不喜，可是王妃却和他心意不通。
赵元休早就想赶走了她们母女了。可是他有时并不想自己亲自动手处理，以显得自身无情和“不孝”，主要是怕父皇以为他还憎恨着之前泰国夫人告状眉月之事，如果他不留情面赶走泰国夫人，难免得鱼死网破，泰国夫人又进宫挑拨一番，给眉月现今的安全徒增了危险。
刘眉月执意让李莺莺抚养自己的孩儿，是经过慎重思考的。首先要的就是李莺莺在襄王府中的身份不显和卑下，有这样的“母亲”，她的“儿子”也不具威胁性，那一正二侧一妾，岂不是放心许多。
大宋王府的权利虽然不大，可毕竟头上挂个可以王爵，一生富贵是逃不掉的。襄王府内的世子之位，自然最好是正妃所出的嫡长，若是正妃无子，侧妃所出之子希望甚大。李莺莺却是个侍妾，她和那官家赐婚的侍妾杨氏却是不同。那杨婉乃是縢妾，轻易不得休离转赠，李莺莺现今却仍是个玩物，她无子无女，就算赵元休拿她招待王府的门客，亦是不算得过分。
妾，就是如此悲哀。
更何况暖床的侍婢呢。否则刘眉月也不会憎恨龚美过，现在虽然不恨他如仇敌，以往的情分却所剩无几，她如今陷入如此田地，大多是龚美的缘由，让她受此煎熬，不仅不得见天日，怀孕了却也得琢磨往后怎么办……
她怎么办？腹中的孩儿怎么办？
午夜梦回，冷巾浸湿，她一人在这张府的偏院，独自辗转难眠，想得都是前路渺渺，毫无希望之事。身边无一人解语开怀，岑芳再怎么忠心，再怎么对她关怀，也只是忠于她丫鬟的本分。她终究是孤独一人。
赵元休是不是她一个人的。
他，府中娇妻美妾，佳节热闹之时，他可能记得她在张府孤独一人么，岑芳每当那时亦被她赶回家去了。她一个人孤独便是了。
何必拖着另一个呢？
刘眉月此时当真是心灰意冷，灰心丧气。她不是不想振作，可是自从怀有身孕后，她心底并不如在赵元休面前显露的那般欢乐，反而她有些憎恨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早几年被赶出府之前发现，又或者再等等，再等等几年……
抚摸着腹部，微垂低头颅，刘眉月放开了表情，情绪低落，疲惫。
室外雨水“滴答”“滴答”，细雨逐渐变成了连线成片的暮色大雨，日尽时分，这一日终究以阴沉的天色告结。
一夜听着响雨，赵元休和刘眉月亦都是辗转反侧，不得安眠几时。
回地道前，赵元休抓住了正替他捋着腰带的那双纤手，道：“你却是别忙了。肚中的孩子要紧。”
“元休，我这里也没有侍候惯你的顺手之人，还是得我亲自侍弄这些，才能放得心些。”刘眉月唇边溢着浅笑，眸眼中有淡淡的忧思，可还是忍住闭口不谈，却是个隐忍的，和府中那些个未达到目的，直劲儿撒娇哀求的妃妾相异。赵元休自己却是个喜欢这样的，撒娇可以，可是他更喜欢温柔解意，扫去他心中烦恼的。
视线落在了刘眉月腹部上，赵元休不是心思浅淡之人，他记得她的这事，其实若是她不说，孩子一落地，亦得考虑如此。
思来想去，真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管男孩女孩，他会帮她择一个会悉心照料他们孩儿的人。李莺莺么，赵元休记得他昨晚可没应刘眉月的这个请求，让一个贱妾去抚养眉月的亲子，只要一想到如此情景，他心底就忍不住犯堵。
其实，还是嫡子尊贵！
眼神微微有异，赵元休欲语还休，他眸中目光闪耀了几下，刘眉月替他整理好衣着，抬头往他，赵元休此时已经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右手轻抬，抚了抚她顺滑的黑发，道：
“你且放下心！”
语罢，他也不等刘眉月相问，出了门外，和昨日亦趁机回家来的张旻，一同钻进了眉月院中假山后的地道中了。徒留下刘眉月怔了半晌，回味着他留下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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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休回到襄王府中后，处理完公事，待到晚上，他却是没溜到张旻家中，直接先去了李莺莺的房中。
他大婚后，襄王府得修缮扩建了一下，房屋院落多了不少，侍妾当然没有单独的院落，但李莺莺却住了一大间正房，只不过和尚氏姐妹在同一个院落中，那被赐下来的杨婉是縢妾，倒是得了独自的小院，玲珑又清幽。
王玥珠却是耐受不住寂寞，跑到泰国夫人那院中居住了，赵元休亦乐见其成，他不怎么想见她，只当府内多了一个吃闲饭的人而已。
“莺莺见过王爷。”李莺莺微微诧异过后啊，看见赵元休急忙施礼。
“嗯。”赵元休难得细致看了她一眼，李莺莺面容娇弱，年岁长了些，虽不似少女时期的怯弱不堪，可是打眼一观，却是低眉敛目惯了的，通身柔和伏低，一看便是个好拿捏的。
不禁蹙紧了眉心，赵元休摆摆手，让她靠近。
“王爷？”她轻声疑问。
“莺莺，本王有一事要问你。”赵元休拿起架子，李莺莺递过茶碗。“王爷请问，莺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端茶在手中，揭开杯盖，用它轻拂了拂茶水面，抿喝了一口，赵元休点了点头，道：
“有一……”子，赵元休咽下了第三个字，不！他不能实话实说。
如若——他瞅了瞅李莺莺娇柔的面庞，还是不放心，虽然她看着是好的，但是难保不是第二个王玥珠和泰国夫人，若是知道他把眉月藏了起来，并且还即将有一个婴儿送过来让她抚养，她愿不愿意是两说，就怕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去与他人“胡说八道”。那样，可就不好了！
斟酌了一下语言，李莺莺耐心亦是好的，她以往就是安静地如同一滴水，悄然无声，却在人需要的时候，能够出现。不张扬亦不过分低调。
赵元休沉吟着怎么说隐晦，又能让她听明白，李莺莺则垂下眼珠，心里也跟着沉思，这王爷找她，看来是有为难之事，需要她去做些什么。她应不应呢？
且看是何事。
李莺莺唇边噙着微笑，眉眼弯如勾月，看着可亲了许多。赵元休见了，微微一怔，心里想着她倒似个温柔的，眉月找她抚养自己的孩子，倒未必不可行。
他今日过来也只是看一看她有什么资格或者优势能抚养孩子，本来他是嫌弃她的性格和身份的。压下了“觉得她还行”的这个想法，赵元休也只是问问，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只是不好下定，犹疑不已。
“莺莺，你喜欢孩子么？”赵元休说完，便觉得不妥，可又觉得应当这样问。总不能直说，你喜欢养曾经和你同屋过的刘眉月的孩子么？
李莺莺闻言，眼睛轻瞥了他一眼，快速地收回，面上娇粉羞涩，言语中喏喏地回道：“若是自己的孩子，便是应该是喜欢的吧。”她着实不明白他的意图，不过脑中弯儿转了一转，暗道不会是这襄王爷在外边有了私生子……不！不！应该不是吧。
李莺莺心中惊异，面上不显，可是眼里透了些怀疑和好奇之色，赵元休见了，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就问问。问问。”
“自己的孩子就喜欢”？她的这言下之意，就是别人的孩子，便不喜欢了？
赵元休品味了一番李莺莺回答给她的话，心里略微不痛快，却也找了回绝眉月提议的由头了。他暗自合计，还是依照他的主意，不仅孩子的身份尊贵，还能得到最好的教育，甚至有可能继承他的王爵。有机会，总比无的好。
想罢，他起身。
李莺莺送出房门，便被阻了。
赵元休打算前往潘王妃那里去一趟，若是能说服她便极好了。
目送着王爷离去，李莺莺敛了神色，眉目微挑，唇边淡淡地哼笑了一声，似不屑，似讽嘲，更有无尽的深沉。
她不是猜不到赵元休要说什么，若是普通的王府侍妾或者侧妃，遇到此事，她们定然乐不癫的，毕竟若是王爷的私生子划归在自己身下，却也算是有子出了，位份将来兴许还得动一动呢。可惜啊，她呀，不想出这个风头。
这王府内已经够热闹了，她好不容易不惹眼，又没彻底失了王爷对她的宠幸，此时升位到侍妾，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比她位高的三位，那是她能比之的么。
转身回屋坐下，她顺手拿起还温热的茶碗，正要往嘴边一送，方想起这是赵元休抿过一口的，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还悬浮的几叶茶花，李莺莺一笑，手腕倾斜，往屋地一洒。
她重新从茶壶里倒入半杯莹黄的茶水，小口抿喝着，神情安然，哪里有人前半分的怯懦与娇柔，眉目间尽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疏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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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腰缦回，路曲径幽。赵元休几乎算是一路疾步，往正妃的院落中走去，哪里顾得上欣赏花园中的美景，甚至路遇着贾妃、陈妃，他亦是直点头“嗯”了一声便罢，一眼未瞧她们俩的彩衣与新妆，两人捏在手里的绣花掩嘴丝帕都指甲抠扯的褶皱不堪，直到瞧见王爷身影进了王妃潘氏的院中，各自从鼻尖几乎淡不可闻地喷洒了一声“哼”，这才心里带着重重嫉妒回房了。
王妃潘又薇极其喜爱蔷薇。
她的院落中篱笆处处可见，上面蔓爬着艳粉色的野蔷薇，微风拂吹，一股花香袭来。
这蔷薇的花簇真是太繁多了。
赵元休摇了摇头，但是王妃喜欢，尤其是这种花朵繁复，枝叶葳蕤茂盛的品种，寓意自然是好的，多子多福。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潘又薇身为他的正妃，几年未育，心中自然应该是焦急的，甚至王府内其他女子都未有身孕，上回去她房中，她甚至还隐晦地暗示他应该找太医专门看看。
赵元休扬眉吐气，上次在她这里的抑郁之气，一扫而净！
眉月的这孩子，王妃如果懂事，便会好好地充作自己怀孕养了罢。想到此，赵元休唇边禁不住挂着笑意，摆手让院中的婢女太监退下，他一脸温和地进了王妃朝南的正屋内。
潘又薇见赵元休来她这里，本来是高兴的，可当他把意图直接一说给她听，她唇边的笑容顿时凝结了！
赵元休见她神色突变，眉头不禁皱起，“王妃不乐意？”
“又薇不敢。”潘又薇声音顿了顿，她声音清和柔然，继续说道：“乐意倒是乐意，妾无子，累得王爷现今还无一嗣子。”话题一转，她眼睛盈盈地看着他。“只不过，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王爷何不把府外这有孕的妹妹接进府内，岂不是更好？”
听了这一番言语，赵元休心情舒坦了许多，潘氏不愧是名门之女，贤良淑德，善解人意。
“又薇，我只是想让这孩子充作嫡子……”斟酌了下，赵元休还是实话实话了。“那府外的……却是不适合入王府。”
这么一说潘又薇当即明白了有孕的这女子身份定然低贱，连侍婢和侍妾都做不了。不过，若是清白家中的女儿，哪里能未婚先孕呢。
赵元休心知潘又薇误会了刘眉月的身份，却不打算说得分明，其实王妃是他正妃，不管多大的事情，她向着他总是没错的。不过，赵元休还是防人得厉害，当初只不过过多宠幸刘眉月这么一件小事，泰国夫人母女便上达天听，弄得他和眉月狼狈不堪，甚至眉月性命差点不保。襄王府中，他即使对待潘氏，却也没完全放下心来。
潘又薇极快地收敛了原来的惊愕和嫉妒之心，既然是王爷让她假怀孕，她这样做不仅是全了他的面子，而且还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要知道王妃也是有品级的。原本她以为襄王府内其他女人和她一样无所出，是襄王赵元休自身的问题，还想着找个嘴巴严的太医，隐秘地给看一看呢。如今瞧府外有女子有了身孕，却明白地表明了不是王爷的问题，难道她自己难以受孕？
眉头轻蹙，潘又薇沉思，赵元休只当她在考虑，毕竟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他的要求是有些过分，毕竟是“嫡长子”，若是以后王妃有了真正的嫡子，却不是嫡长，那可真委屈死了王妃，毕竟潘又薇是他的正妃。
“王爷，既然她不能入府给孩子一个身份，当做妾身的孩子也无妨。反正都是王爷的子嗣，王爷的儿女，便是又薇的亲生儿女。只不过不知道这位妹妹将生下的是男胎还是女胎，又薇也好准备些小衣裳鞋袜给孩子预备着。”
潘又薇温良恭俭，几句话说得赵元休感激不尽，她一字未提“嫡子”的问题，甚至赵元休都打算承诺，只要她生下真正的嫡子，尽管眉月的这胎若是男孩，假作了嫡长子，将来亦能凑请官家，改立其他嫡子继承王爵，毕竟都是“嫡子”，只要嫡二子得父母宠爱，又聪慧贤德，不是不能抛弃嫡长子，取嫡二子。
但，若是又薇没有嫡子生下，那么眉月的孩子就将是真正的嫡长子，他的襄王府也会光明正大的拥有一个世子了，嫡世子和取自侧妃之子做的世子，大义名分上就不相同。例如他的太子大哥元佐，其实他和自己乃是一母同胞，但是大哥和二哥自小被失子的李皇后抱养了，他们便是嫡子，而大哥更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
“又薇，你真是贤淑。”赵元休一脸的兴奋，他几乎手舞足蹈了，并一把抱住了王妃，他的大哥二哥自不必说，子嗣繁旺，就连两个比他下了三五岁的弟弟，都有了一两个儿女出生了。这种境况下，他府内不仅一位妃子，却无一所出，早就隐隐地被异母弟弟和二哥元佑用异样眼光打量过了。
“王爷，这孩子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便是我的了。对吧？”潘又薇端庄秀丽的面庞紧贴在他的胸膛，双臂趁机搂紧了赵元休，喃喃地说道。
赵元休不经意地点头。“当然是你的孩子。”他说的时候心里确实迟疑了一瞬，但随即觉得他和眉月还能继续生第二个，这孩子给了王妃，却也没什么。
等到将来眉月光明正大的进了王府后，即使那时她生不出第二个，他也能补偿给她一个，自己养大的和亲生的区别却也不大。
况且，他垂低头，爱怜地瞅着王妃，从前以为潘氏是个假正经的，看着端庄贤淑，可是她和两位侧妃相处的却是不好，总是针锋相对，可这个关键时候，却显得她确实是难得的贤良之妻。
潘又薇倚靠着赵元休，被赵元休轻抚后颈盘发，她眉眼阖闭上，唇角微微地勾勒出一抹笑容，淡淡的温柔。
孩子么？
假怀孕？
充作嫡子？
呵呵……她真的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以庶充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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