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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众生百相 荒诞啊,这 ...

  •   夜晚城市灯火向身后飞快掠去,车厢里呼吸声均匀,李不寻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严肃。

      窗外月色朦胧,仿佛被遮住了,只见透光的层云,忽有尖锐的风啸声,夹杂怪异虫鸣声,响遏行云。

      飞驰的列车猛地一停,惯性使他不由自主向前倾倒,他抓握住座椅,眼皮跳了一下,再向窗外看时,已不见朦胧月。

      “什么情况?脱轨了?”

      车厢内广播开始播报,“因受天气影响,列车行驶过程中遭遇意外事故……”

      “又不是飞机,天气还能影响?”

      “科技时代,你懂个屁!”

      ……

      车厢内嘈杂声不断,李不寻望着天边那一轮与暮色合为一体的月亮,黑潮在茫茫无际的夜晚涌动,灯火一瞬间熄灭,天与地之间只剩了夜色。

      李不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一会儿,车厢里的人躁动不安,推搡吵闹,甚至有人开始叫嚷着要下车。

      广播里安抚的播报不断,但无济于事。

      李不寻辨别了一下方向,月亮本来在在明州市的方向,现在四处都看不到了。

      列车像趴在轨道上的长龙,呜呜咽咽地试图前进,试了很多次,有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强行下车,它终于缓缓动了。

      好似只是出了小小的故障,耽搁了不到一个小时,车上的乘客小声抱怨着。

      李不寻不敢掉以轻心,掌心冒汗打开了短暂联网的手机,新闻上说,南州沿海地区遭遇台风海啸暂时封锁,禁止车辆行人进入,部分居民已成功避难。

      祸不单行,这趟列车开不到他要去的目的地,好在下一站离玉山不远了。

      李不寻在列车停靠后,背着行囊狂走在茫茫夜色中。

      夜色迷人,容易走岔路,背后好像有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着急赶路,望了一眼后他转身就走。

      城市的道路管制禁止进入,玉山道路难行,山路多荆棘怪石,李不寻举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一夜硬生生跋涉数十里路。

      天蒙蒙亮时,手机关机了,他擦了下额头的汗,眯着眼望向东方,借着黯淡的光亮,看到了迷雾中的巨兽,和在巨兽间穿行的划出剑光的模糊身影。

      他张嘴试图喊出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也只是在嘴边呢喃了一下,快步跑过去。腥风迎头,吹醒了他疲惫的神思,咸湿的海水冰冷扑在他脸上,才让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双手并指合拢,以他周身为限,黑色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向他聚集,仔细一看,那些怨念来源的方向依稀就是明州、础州和脚下的南州。

      他直觉不好,想要去阻止他,而另一边的苏春稠和凌霜身陷苦战,惊涛骇浪,狂澜漫天。

      他被迸裂四散的水珠击中,一时间进退不得。

      进退维谷之际,身后的山下传来呼喊声:“李兄,去帮她们!老妖怪我来对付!”

      苏春稠和凌霜双刃合璧,砍断了巨兽的头颅,恰听到此声,齐齐回头看,神情莫名有些相似。

      “不是……他怎么还来?他不应该恨你吗?为什么还要来?”凌霜的脸色仿佛咽了苍蝇一样难看。

      苏春稠五味杂陈,“我也以为不会来。”

      “来都来了,不枉我为他准备的大礼。”凌霜挑眉,反而故作姿态说。

      大礼是什么,苏春稠没来得及问。

      她们的背后,那只巨兽的头颅正从一滩黑泥中缓缓拉扯生长。

      苏春稠毫不犹豫转身,皱眉继续挥剑,穿梭在巨兽掀起狂澜的间隙中说:“掠神阵已经被怨气侵蚀,这只浊兽有飞光的龙血为核,成了不死族,不可掉以轻心。”

      “你不是在罪渊打过很多不死族吗?轻车熟路啊!”

      苏春稠淡然地点点头,看似并无波澜,却换了双手举剑,恶狠狠地劈砍下来。

      她确信自己此刻一定面目狰狞可怖。

      她可以说出李不寻不是李衍,因为转世本就不是同一个人,除非小道爷真正从心底里承认并愿意做李衍。可她不一样,她曾是青女,是余负冰,无可出脱,她是她们,就必须要做这样的事,可为什么?

      人间这样好,她还有万里路没有走,还有千言没有说……她还不想像那个伟岸无私的余负冰一样,不甘心永囚于此,和不死的种族厮杀至涅灭!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她,命运的磨盘反复重演碾压,逼着她认命。

      还能怎么办?

      “都说……我来对付你了,还不停手!”

      那声音气喘吁吁的,终于在薄雾中显露真容,赫然是脸色惨白的闻鹤雪。

      “明州市北山张重隐所分尸埋骨之人的怨气,础州步行街秦三家宅下陈宝月的尸身,还有海底幽壑罪渊潜藏的天妖遗音,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谋划的毁掉掠神阵的计划,山主,我查阅古籍才知道了你的目的,我说的可对?”

      闻鹤雪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平复呼吸后放缓语调,拆穿了玄鳞的手段。

      “你知道了又如何?掠神阵已经被毁,人族再不能以万物之主自居,任意妄为!”

      “不是,咱好好说道说道,掠神阵这玩意儿,我看青霄观野史所载,那好像是我们一位离经叛道的祖师爷所创,那祖师爷差一点成仙,怎么可能被你随便杀了几个人就毁掉?该不会是经年累月不牢靠了,你拿怨气一冲阵,大阵漏了缝吧?”

      玄鳞嘴角微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小辈的身份他知道,可即便是西越王和殷非白在世也不敢如此狂妄。

      毁掉掠神阵这件事,从掠神阵立成他就在想办法,并非是杀了几个人这样简单的事。

      他以三座灵气十足的山脉为支,千年来,在地脉里葬了无数衔怨而终之人,其中不乏张重隐那样有仙缘的人。山为依托,地脉为臂,怨气为刃,凭天地之力,硬生生劈开了掠神阵。

      并非他口中简简单单的杀了几个人。

      闻鹤雪突然出现已经够让李不寻震惊了,他还言之凿凿能对付玄鳞,不禁让李不寻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打算做什么不好的事,就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闻鹤雪划破手掌,从掌心抽出斩无常的无色剑,自信满满道:“掠神阵不会那么轻易坏掉,退一步来讲,就算坏掉,我也学会了,禁绝仙妖的大阵而已,古籍上又不是没写!”

      古籍上是写了,但他要从哪里再找一位仙人?

      凌霜和苏春稠之间?她们还是吗?

      李不寻沉思之时,闻鹤雪看了眼李不寻,嫌弃地说:“世界都朝不保夕了,你怎么还杵在这儿?想想办法,能不能让那只污浊巨兽停下了!”

      李不寻下意识点头应答,脑子告诉他不对,不对!

      “你不是买好回家的票了吗?怎么来这儿了?你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

      “我老家我脑海里还有点印象,那地方野望天低,不如阆月山金阁,毕竟我可是身负仙缘的不凡之人!”闻鹤雪眨眨眼笑说,“更何况,我不来你能处理这掠神阵吗?”

      他故意插科打诨,李不寻却注意到了他颤抖的手。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闻鹤雪不乐意了,当即怼他,“李道爷,什么你的你们的,太高看你自己了吧?事来事去,妖族和人族这摊子事儿的源头可不是你!”

      他大拇指指着自己夸耀道:“那是我,我可是西越王桓庚的转世!总之,你能帮就帮,不能帮闪一边去!”

      李不寻早看透了这家伙的色厉内荏,然而无法反驳。

      他想帮忙,可他太弱了,动起真格来,李不寻连在场这些非人类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弱小就是原罪,因为弱小,没有帮任何人的能力。

      恍惚间,李不寻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他不行,但李衍好像还是个阵法天才,在这样的境地,是不是有能帮到他们的办法?

      可惜他没有继承李衍的记忆,脑海中那个繁冗的阵法都是模模糊糊的,李不寻不是那么厉害的人。

      即便弱小也不能干看着,他咬咬牙,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忙,扭头凡胎肉骨冲到了海崖边。

      这只巨兽乃是罪渊怨恨浊气凝聚而成,那条黑蛇将它们拼凑成了奇畸的兽类,靠着飞光的龙血和躯壳献祭,再加上掠神阵已破,重获不死之躯,才如此难以对付。

      李不寻凭借极好的目力,依稀能从一滩污泥中找到飞光的衣角。

      他被他的师父抛弃了,那些污浊的黑水只要沾上一点,就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苏春稠试过将飞光拉出来,但根本来不及行动就被发现,他被越吞越深,鞭长莫及。

      李不寻想,如果能把飞光从这只巨兽的身体里剥出来,就好对付了。

      他助跑径直从玉山海崖之畔跃起,跳到巨兽身上,不出意外,那些触手从伤口中长出来,将他也吞了进去。

      那是比黑夜还浓稠的墨色,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依稀还听到外面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他不要命了!”

      不是苏春稠的声音,自从上次他说他恨她之后,她还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呢!

      李不寻有点委屈,但细想,那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怪不着旁人……可万一这是此生最后一面,他怎么这么后悔呢!

      窒息感包围着他,辛羿死得壮烈,李衍死得安静,他们的死都没有让她看到,他李不寻也不是为了一个壮烈的死亡跳下来的!

      他立即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匕,向飞光所在的方向砍过去,撕开他周围粘稠的冥水。

      “喂,你师父让你死,你就真不活了?”李不寻一边给他清除周身缠绕的黑色锁链,这东西根本除不尽,那些触手扎进飞光的躯壳里,吸食他的血肉。倘若飞光自己不动起来,他们都得死在这儿,成为这团怨气的养料。

      “你都化龙了,还要寻死,别人可怎么活?”

      没有反应。

      “你吃了李衍的仙人心,还没报答我的恩情呢!”

      黑色锁链越缠越多,越来越紧,有一条触手甚至直接扎入了飞光的胸膛心脏位。李不寻眼前一黑,心一横,眼疾手快短匕插入同样的位置,勉强救下了,而他的匕首再向下一寸,他必死无疑。

      李不寻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好得很,你师父在外边快死了,你要去和他作伴了!”

      飞光动了动手指。

      李不寻回想他说了什么触动了求死之人,想来想去,只能是“你师父快死了”这一句。

      飞光惦念着他那个想要他命的师父,死都惦念着。

      “真荒诞啊,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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