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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耳坠 失而复得的 ...

  •   何钰只觉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咚"地一声砸在床上,背脊撞得床板微微发颤。他望着帐顶垂落的琉璃挂饰,那串剔透珠子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光晕,此刻却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扁着嘴,唇角几乎要撇到下巴,满脸的不高兴。

      "刚到手的赤焰魔核啊......"他捂着胸口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我的宝贝,还没捂热乎,就被那千目骰吞得连渣都不剩......"说罢猛地翻了个身,锦被被搅得乱七八糟,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打转。

      思绪却冷不丁飘回天池那奇异的梦境里。他倏地坐起身,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迷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梦里地方,不是仙界,可他冥冥之中觉得那就是……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仙界。

      分明比他见过的任何仙府都要靡丽,那个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的少年,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却透着股桀骜的锐利,尤其那双眸子,炽热得像要把人烧穿。

      "花无尽,月无穷......两心同?"他无意识地念出那行字,忽然耳根一热——竟还是首情诗!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眉头拧成个疙瘩,写字的人会是谁?难不成是何钰的仙侣?可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人就是沈庭舟呢?

      仙侣?对哎!既然是仙侣,那人就不会是沈庭舟啊!自己的直觉肯定有误!丫的,自己真是个天才。

      可那少年盯着他时,眼里分明藏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有失望,有急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到底忘了什么......"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原本束得整齐的发带松了大半,青丝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活像团被揉过的棉絮。越想越觉得脑袋发胀,那些盘旋的疑问像无数只小虫在爬,痒得他心头发慌。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原本耷拉的嘴角猛地扬起,连带着眉梢都染上几分雀跃。"小6子!"他朝着虚空唤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我在天池做了个怪梦,你应该会知道吧?!"

      溜溜溜那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很快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哦?什么梦能让我们何仙师这般上心?快讲讲,说不定能给你个大惊喜呢?"

      何钰咽了口唾沫,说话声小了些,声音里带着点神秘:"那地方奢华得不像话,窗棂都嵌着夜明珠,不像仙界……至少不是现在的仙界。"

      “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个少年在旁研磨,而另一人在写字。”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明明是第三视角,可那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居然直勾勾地盯着我,还伸手碰了我的脸——他指尖烫得吓人,像揣了团火。"

      溜溜溜的声音陡然变了调,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透着几分凝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那案边写字的人呢?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又写了什么?"

      何钰懊恼地拍了下大腿,眉头皱得更紧了:"别提了!刚要凑近看,就被那少年拽住了手腕!"他学着梦里的语气,捏着嗓子模仿,"还说什么'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听得我一头雾水——我逃什么了?"

      说罢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梢都翘了起来。他写了:“花无尽,月无穷,两心同。”

      溜溜溜的语气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絮,慢悠悠地飘过来:“原来是情诗啊……那二人关系一定不一般。宿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何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眼里满是“这还用问”的笃定:

      “不信。”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穿书这事儿已经够颠覆认知了,再来个前世今生?简直天方夜谭。

      “不信就算了。”溜溜溜的声音淡得像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等等——”何钰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指尖在光洁的额角上戳了戳,眼神里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可这是小说世界啊!”他盯着帐顶的流苏,语速都快了几分,“我一个无神论者都能穿进来,系统都成了贴身挂件,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神里浮起一层怀疑的雾霭,抬眼望向虚空某处,像是要穿透空气找到那个藏起来的系统:

      “可原书里根本没提过这些啊。徒弟何钰、仙尊沈庭舟、墨卿卿,主线就这三人,哪来的前世今生?”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探究,“溜溜溜,你突然说这个,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溜溜溜的声音卡了半秒,像是生锈的齿轮顿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欠揍的调子:“没有啊,我可是最优秀的系统,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阅历能堆成山,你个刚穿来没多久的小菜鸟,也配质疑我?”尾音陡然拔高,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起来,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行吧。”何钰嘴角抽了抽,像是被噎了口没嚼烂的糕点,半晌才憋出三个字。这话说的,简直把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悻悻地撇撇嘴,没再追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可那梦境里的画面像生了根,总在眼前晃——金砖铺地的光泽,夜明珠的冷辉,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年,眼尾那抹桀骜的红。他翻来覆去,锦被被搅得乱七八糟,床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哪有半分睡意。

      “算了。”何钰猛地坐起身,盘腿在床上,手撑着下巴,食指无意识地在脸颊上蹭来蹭去。他盯着床前晃动的烛火,眉头拧成个小结:“突然加设定?这也太扯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一闭眼,那少年的模样又清晰起来。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周身气场冷得能冻住空气,可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冰层底下又藏着点什么,像被揉碎的星光,闪闪烁烁的,仔细辨辨,竟带着点说不清的悲伤。

      “要是……真是前世呢?”何钰喃喃自语,指尖在下巴上划了道弧线。这么一想,梦里的少年出现在自己意识里,倒也说得通。可那个写字的人呢?案边垂落的衣袂,笔走龙蛇的字迹,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情诗……

      他托着腮,眼神飘远了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笼罩着他的思绪。

      何钰抓着头发揉了半天,指缝间漏下的发丝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他对着虚空龇了龇牙,语气里满是憋闷:“前世就前世呗,忘了什么就想起来呗,多大点事。”

      他抬手将松垮的发带重新系紧,发梢还倔强地翘着几根,倒添了几分利落。推开门时,晨风卷着些微凉意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纸鸢般飘向半空。

      “寒霜宝贝,出来干活了!”他轻喝一声,长剑应声而出,剑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何钰握住剑柄的刹那,眼神陡然一变——方才的烦躁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凌厉,像只蓄势待发的鹰隼。

      手腕翻转间,剑招已如流水般铺开。起势时,他腰身轻拧,月白衣袍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流云漫过天际;转瞬间剑势陡沉,他单足点空,剑尖抖出的剑花簌簌作响,细碎的光点在刃上跳跃,竟真如夜空中炸开的繁星般耀眼。

      不知何时,周围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冰晶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他浑然不觉,只盯着剑尖所向的虚空。剑风卷着雪沫掠过,在他颊边留下微凉的触感,却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亮。

      何钰他绝不会认输。

      沈庭舟坐在大殿中央的位子上。一只手撑着他的额头,指尖轻抚着掌心的水晶球。球中映出何钰练剑的身影,那抹跃动的白影在雪光中格外鲜活。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眉峰平直,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似乎世间万物都难入他眼。可若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转瞬即逝。

      “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点程式化的平稳。

      沈庭舟修长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摩挲,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尾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那声应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慰和喜悦。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罢了,因果轮回,宿主不要忘了你该做的事。”

      沈庭舟沉默着,指尖的动作停了停。过了片刻,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本次任务中,中阶魔物千目骰本应由何钰击杀,您却利用情节漏洞,借他的武器越俎代庖。”系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利刃,“您要接受惩罚。”

      沈庭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随你便是”,语气里的满不在乎,仿佛在说“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系统却笑了,那稚嫩的童音里突然掺了点疲惫,像个熬了夜的孩子:“宿主,您还是和往常一样惜字如金啊。”

      话音刚落,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弹了下空气。沈庭舟只觉眼前光影骤变,再睁眼时,已身处幽暗深渊。手腕被玄铁锁链紧紧缚住,整个人悬空挂在擎天石柱上,滚烫的业火正顺着锁链往上爬,舔舐着他的仙袍。

      “滋啦——”布料灼烧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沈庭舟眉头猛地一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哼一声。直到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咳出,染红了胸前的月白衣襟,他才微微垂头,清了清嗓子。

      “不对劲。”他开口,声音因灼痛而有些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起伏,“寒霜剑找不到他,连我也找不到……千目骰的洞口有层奇特的屏障。隔绝了任何气息……”他抬眼时,眸子里翻涌着疑虑,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石子。

      “小九……是你吗?”

      系统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道:“我也不清楚……”话一出口,连它自己都觉得心虚,那语气里的闪躲,像个被戳穿秘密的孩子。

      沈庭舟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锐利的探究。他盯着虚空某处,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不清楚吗?”

      “你在怀疑我?”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童音里染上了明显的恼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只需要你完成任务,这些事和我无关。”

      空气瞬间凝固。业火燃烧的噼啪声,锁链偶尔晃动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还是系统先松了口,语气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带了点居高临下的了然:“是你的心乱了。”

      沈庭舟闭上眼,没再反驳。业火还在灼烧,可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却比身上的剧痛更让人难捱。他这清冷出尘了千百年的仙尊,终究还是栽在了“关心则乱”这四个字上。

      另一边——

      “师弟,感觉好点了吗?”

      齐玥的声音像被晨露洗过,清润地从头顶传来。何钰抬眼时,正见她足尖轻点着一片流云缓缓落地,玉华剑在她腕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嗡”地一声收入剑鞘,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灵动。

      何钰眼睛一亮,手腕猛地翻转,寒霜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银亮的轨迹,稳稳收势时剑脊轻叩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顺势将剑背到身后,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仰头往天上扫了一圈,视线在云层里钻来钻去:“大师兄和三师姐呢?没跟你一块儿?”

      齐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大师兄去下界历练了,说是没保护好你,被魔物掳走那事让他自责得不行,托我们回来给你赔罪呢。”

      “本就是我提出做诱饵的。这有什么好赔罪的!”何钰赶紧摆手,手背在脸颊上胡乱蹭了蹭汗,鼻尖都蹭得发红,“师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他要是在这儿,我非要好好说他一说!”

      “你小子,倒是教训起你大师兄来了。”齐玥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碎光比天上的流云还软,“大师兄的性子你也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三师妹一回来就闭关了,说是要给你找更好的魔核呢。”

      何钰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认真地点点头,攥着剑鞘的手指紧了紧:“看来大家都在修行,我可不能掉队。”

      “知道就好。”齐玥走上前,温柔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她虽戴着素纱面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可那眼波流转间的柔情,像春日里漫过青石板的溪水,清柔得能漫进人心里,“就算师弟天资好,也得日日勤勉才行。”

      “对了,”她收回手,语气轻快了些,“师尊在揽月楼等你呢。我来这趟,一是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二就是给你传个信。”

      “揽月楼?”何钰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天池边那幕,好羞耻……他顿时觉得耳根发烫,脚趾头在靴子里蜷了蜷,恨不得当场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齐玥见他脸涨得通红,关切地问了句。

      “没、没事!”何钰赶紧摆手,喉结滚了滚,“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齐玥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练剑。”

      “师姐慢走!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练!”何钰站在原地拱了拱手,看着齐玥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才垮下肩膀,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

      去还是不去?去了该说啥?万一沈庭舟提起天池那事……他抓了抓头发,发带又被扯得松松垮垮。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大腿,翻身跃上寒霜剑:“怕什么!师尊又不会吃了我!”

      长剑“嗖”地一声划破长空,带着他往揽月楼的方向疾驰而去,剑尾拖出的气流里,还卷着他没说完的碎碎念:“我是不是中邪了?这点小事在意的不行。自己也没什么冒犯的啊……”

      何钰站在揽月楼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脑子里像塞了团乱糟糟的棉絮。天池那幕反复在眼前晃——沈庭舟那身半湿的轻衣紧贴着身形,他猛地捂住脸,耳根烫得能煎鸡蛋。玛德,搞得自己像见色起意的变态一样。

      “不过他的身材真的不错……”他对着门板嘟囔,还是在那种狼狈的情况下,只有自己“坦诚相待”,想想都觉得浑身的汗毛在尴尬地立正。

      深吸第三口气时,他终于攥紧拳头,对着门板挤出个还算镇定的表情:“弟子何钰,拜见师尊。”

      “进来。”

      屋内传来的声音依旧清冷,像碎冰撞在玉盘上,可听在何钰耳里,却莫名带了点让人发慌的穿透力。他磨磨蹭蹭地推开门,眼角的余光先探了进去——沈庭舟正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着下颌,眼睫低垂,像是在小憩。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那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几分。何钰看得一怔,脑子里那点尴尬忽然被这画面撞散了些,直到想起自己还没行礼,才猛地回神,慌忙拱手:“弟子何钰,拜见师尊!”

      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真是被色迷心窍了,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冷香,清冽又干净,是沈庭舟身上独有的味道。他忍不住又偷偷抬眼,这才发现沈庭舟额角沁着层细密的汗珠,连那身月白的衣襟都沾了点湿意,不像小憩,倒像是在忍耐什么。

      “师尊,您……”何钰话刚出口,就见沈庭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深得像寒潭,平日里总覆着层冰霜,此刻却像融了点什么,亮得惊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何钰像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开嗓子眼。

      “过来。”

      沈庭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何钰却乖乖地挪了过去,站在软榻前,头埋得更低了,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直到一股清冽的气息突然凑近,他才惊得抬头——沈庭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仿佛还沾着未干的汗粒。何钰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闭紧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斥责或是别的什么都没到来,只有耳垂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茫然地睁开眼,沈庭舟已经退回到案桌旁,正垂眸看着他,眼底似乎藏着点笑意。何钰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一个圆润的物件,下面还坠着截细细的流苏,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奇异地安抚了他乱跳的心。

      “怎么,害怕我吗?”沈庭舟的声音里竟带了点揶揄,唇角微微勾起,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实,像冰雪初融时露出的第一抹春色,“你是我养大的。我何时惩戒过你?”

      “才、才没有!”何钰被说中心事,脸“腾”地红透了,头垂的更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何钰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庭舟……笑了?

      何钰心里乱糟糟的,这是什么感觉?尴尬?羞愤?不,不是,他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这清冷出尘的仙尊,竟然也会调侃人?

      而案桌后的沈庭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很快又被一层浅淡的忧虑覆盖。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业火灼烧的隐痛,可看着眼前鲜活的身影,这点痛似乎又不算什么。

      沈庭舟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俊的下颌。他看着何钰耳根那点未褪的红,声音隔着水汽漫过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可还合心意?”

      何钰正捻着耳坠上的流苏打转,闻言猛地抬头,指尖差点勾住那截丝线。呆住了没有回答。

      “这是赤焰魔核,分成了两枚,做这耳坠。”沈庭舟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又在天池里净化,魔气早已散尽。”

      何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原来是赤焰魔核啊……我还以为被千目骰吃了呢,心痛了好一会呢。”说罢又摸了摸耳垂,那枚小巧的玉扣温凉如玉,贴着皮肤竟生出点暖意来。

      沈庭舟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轻撞,发出清脆一声。“你的东西,只能是你的。”他语气平淡,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洗察觉的冷冽。

      何钰听得一怔,手指在平安扣上按了按,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沈庭舟见他瞪圆了眼睛,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让何钰心头一跳,笑声清冽中带着点柔和,像雪落在梅枝上的轻响。

      “戴着吧。”沈庭舟指尖在案上轻点,目光落在那枚平安扣上,“很适合你,天冷时,也能挡些寒气。”

      何钰忽的红了脸,这么细心?更喜欢了怎么办。他挠了挠头,刚想说句谢谢,又想起一事:“那千目骰的魔核呢?总不能也磨了吧?”

      沈庭舟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帘微垂,遮住眸中情绪:“不小心捏碎了。”

      “……”何钰默默闭了嘴。他看着沈庭舟修长的手指,真的是不小心吗?不愧是仙界掌权人,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为妙。不由得悄悄往后缩了缩脚。

      沈庭舟似是看穿了他的小动作,抬眼时眸中带了点揶揄:“怎么,怕我吗?”

      “没、没有!”何钰梗着脖子反驳,耳朵却更红了,感觉被人调戏了。

      沈庭舟没再逗他,只淡淡道:“明日巳时,来寒洞寻我。”

      “是,弟子记下了。”何钰躬身行礼,转身时脚步有些乱,耳坠上的流苏扫过颈侧,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沈庭舟正望着他的方向,茶盏举在唇边,目光落在他耳后那截晃动的流苏上,眸色深沉,像藏着整片星空。

      门合上的瞬间,沈庭舟才缓缓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他望着空荡的门口,眸中那抹清冷渐渐化开,漾出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倒是……越来越像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卷走,只余下案上袅袅的茶香,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何钰踩着寒霜剑往清风苑飞,风声在耳边呼啸,可他总觉得背后像有双眼睛盯着,脊背发紧。剑穗被风吹得胡乱抽打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催着剑飞得再快点,活像身后有猛兽追着——在溜溜溜看来,这哪是回苑子,分明是丢盔弃甲的逃窜。

      “呦,宿主这是练习瞬移术?”溜溜溜那欠揍的声音准时在识海里响起,拖着长长的尾音,“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呢?莫不是被沈仙尊调戏了?”

      何钰攥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滚。”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气音,尾梢都在发颤。

      “别呀,”溜溜溜笑得更欢了,“沈仙尊亲手给你磨耳坠,还特意嘱咐寒洞见,这待遇……”它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要不从了?反正你俩郎才郎貌的……”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何钰气得牙痒痒,差点没握住剑摔下去。他猛地咬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身份有别啊。”

      “哦——师尊啊,”溜溜溜拖腔拉调地应着,“如果他不是师尊,你是不是早就下手了?我说的没错吧。”

      “那明天寒洞‘请教剑法’,可得好好‘请教’,孤男寡男的,怪会让人误会的……”

      “滚啊!”何钰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声音被风吹散,只剩下满脸涨红。他感觉脑门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小鼓在里面敲——这么正经的关系,怎么到这破系统嘴里就变了味?暧昧得让人想找地缝钻!

      跌跌撞撞冲进清风苑,何钰一把将寒霜剑收起,自己则“咚”地坐进椅子里。他抓过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

      可一闭眼,沈庭舟那句带着笑意的“可还合心意”又在耳边响起来。

      他抬手摸向耳垂,那枚平安扣温温的,贴着皮肤很舒服。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眉眼清亮,耳垂上那抹红色饱满得像颗熟透的浆果,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何钰盯着那枚平安扣,忽然愣住了——记得路臣把赤焰魔核给他时,那珠子是暗沉的红,边缘还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看着就透着股凶煞。可现在这枚……红得透亮,摸上去温润,一点魔气的影子都没有。

      “在天池净化过了,定是耗费了不少灵力……”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镜中的自己脸颊又开始发烫。

      溜溜溜在识海里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沈仙尊上心了?我看你俩……”

      “别说了!”何钰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当然,没真砸,只是虚晃一下,最后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反复闪现的,不是沈庭舟清冷的脸,就是那句没头没尾的“可还合心意”,还有耳坠上那抹暖人的红。

      “明天寒洞……”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窗帘的流苏,“希望一切顺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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