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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怨无悔 即便我死于 ...

  •   何钰如被冰水浇透般瞬间清醒,指尖还带着方才触碰楚经年身躯时残留的凉意。他强压下心头震颤,依着记忆里沈庭舟的动作,将手掌稳稳覆上楚经年苍白的眉心。

      凝息的刹那,一缕灵识如游丝般自指尖缓缓渗入,在神识的牵引下,朝着混沌深处的灵海之境探去。

      何钰的灵识刚泛起细微涟漪,眼前光影便如破碎的琉璃轰然重组。灵海之境是一个人心中最纯净的地方,所幻化的场景亦然是最美好的样子。

      银白花海无边无际,细雪般的花瓣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飘落,却无半分生机。暗红色的高墙如巨兽脊梁般横亘天际,砖石缝隙里钻出枯黄藤蔓,缠绕着破碎的铜铃,在死寂中发出微弱的呜咽。上方天空被挤压成狭窄的灰幕,铅云低垂,连一丝风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凝固在永恒的暮色里。

      楚经年孤零零伫立花海中央,袖口沾满碎瓣,苍白的面容写满惶惑。他反复冲撞城墙,指节被砖石磨出血痕,可那猩红高墙依旧纹丝不动,直插云霄的高度似要割裂天际。

      “师父……”他的声音被闷雷碾碎,在密闭空间里荡出绝望的回响。

      楚经年攥紧浸透冷汗的衣角,喉间溢出沙哑呼喊:

      “有人吗?!”声音撞在猩红高墙上折返回耳畔,只剩空荡荡的回响在死寂的花海荡开。细碎花瓣簌簌落在他发间,却盖不住眉峰间化不开的焦灼。

      何钰的灵识甫一落地,便望见那抹熟悉的背影。银白花海中,楚经年单薄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得摇摇欲坠,他眼眶瞬间发烫,酸涩的热意几乎冲破眼眶。经年还活着,他活着就好。

      经年!”他扯破喉咙大喊,楚经年闻声回头,正巧见到了一个银发红瞳的人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熟悉的精致五官,世间再无第二人……是师父。

      楚经年猛然转身的刹那,何钰几乎要被迎面而来的窒息感攥住心脏,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瞬间,终于化作此刻眼底翻涌的热浪。对方苍白的面容在视线里逐渐清晰,他却只觉呼吸发紧,狂奔的脚步几乎要碾碎满地霜色花瓣。

      “师……”楚经年喉间刚挤出一个字,便被扑面而来的力道撞得踉跄。何钰滚烫的身躯裹着剧烈震颤的气息将他死死箍住,下巴重重磕在他肩头。

      何钰的银发垂落肩上,带着灵海之境的奔涌灵气,却在颤抖间扫得他眼眶发烫。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对方掌心几乎要将他骨骼碾碎的力道。何钰埋在他颈侧的呼吸急促又紊乱,身体如风中残叶般簌簌发抖,连带着浸透冷汗的衣襟都在微微战栗。

      楚经年呆愣片刻,终于抬起手,缓缓环住那单薄的脊背。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何钰,记忆里那从容挥剑斩妖,似乎刀架颈侧却也毫无畏惧的人,此刻却像溺在深海的孤舟,只能死死攥着他这根浮木。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楚经年掌心贴着何钰后心轻轻摩挲,下巴自然地枕在对方微微弯下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能感觉到何钰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轻颤,像是惊弓之鸟仍未从骇浪中缓过神来。

      “我,我差点就害死你了。”何钰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尾音,银发垂落挡住泛红的眼眶,指尖还在无意识揪着楚经年的衣料,仿佛稍一松手人就会消散在这片苍白花海中。

      楚经年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清朗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躯传了过去:“啊?师父你是引灵累糊涂了吗?”

      他故意调侃地捏了捏何钰发颤的肩膀,却在瞥见对方眼角的泪痕时,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你小子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何钰闷声哼道,轻轻推开楚经年,却在对方清亮的笑声中红了耳根。竟然被自己徒弟笑话了,有失师尊风范!

      何钰的红瞳里还翻涌着未散的惊惶,上下打量着楚经年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胸腔。

      楚经年却突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少年目光沉静,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浸着心疼:“我不是同师父讲过吗,就算引灵失败了,你也不要内疚吗?”

      “你小子简直没有心啊……”何钰说这话时喉间泛起酸涩,

      “怎么可能不内疚?若真因我害你丢了性命,我这辈子都……”话音戛然而止,他别过脸去,不再看楚经年盛满担忧的双眼。

      “那经年可要为了师父好好活下去了。”楚经年眉眼弯弯,指尖勾住何钰的衣袖轻轻摇晃,像是讨要糖块的孩童。

      何钰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不要为我而活,是为了你自己而活。”他不是任何人的希望,如果他身陷绝境,那他愿意拉他一把。

      银发随着动作轻晃,瞳孔中映着少年吃痛的模样,何钰软了几分语气,“世间仅有一个楚经年,不是谁的附庸。”

      “好痛……”楚经年捂着发红的额头,却突然正色望向何钰,目光穿过翻涌的银白花海,直直撞进那双炽热的红瞳,

      “但就算是师父你要我性命,经年也毫无怨言。”苍白面容上浮现一抹执拗,像极了初相见时扑在他身前试图抵挡三头蛇鹰攻击的果断。

      “……什么?”何钰的银发随凝滞的风微微颤动,神情满是呆愣。这些话没经过大脑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进了何钰的耳朵里,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楚经年笑得释然,银白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衬得苍白面容多了几分清冽。他抬手拂去何钰肩头的落英,指尖带着凉意:

      “既然是师父杀的我,肯定是经年犯了让人无法原谅的错误……”

      少年眼底映着猩红高墙,却闪着坚定的光:“师父收拾孽徒怎会有错,倒是我也不愿让师父蒙羞。”

      “臭小子说什么丧气话!”何钰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挺直腰板摆出严师派头,

      “真让为师蒙羞,定要把你逐出师门!”红瞳里的笑意还未散尽,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变。

      何钰想到了溜溜溜的话,来不及细看楚经年的灵海之境,便赶忙拉着楚经年离开了这里,银白花瓣在脚下翻涌成浪,惊起一片细碎流光。

      灵魂入体,楚经年这才幽幽转醒,他苍白如纸的面庞终于泛起血色。原本冰冷的躯体渐渐回暖,皲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引灵失败后如坠冰窟的虚浮感都被一扫而空。

      楚经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嘴里竟然被塞了满满的药丸,

      怜生见楚经年醒了过来,顿时叫了两声,摇晃着尾巴围着二人转圈。

      楚经年感觉身体里充满力量,而且还有一股暖流途径四肢百骸,十分舒适。

      楚经年望着口中堆叠的药丸犯了难,舌尖被药的苦涩浸得发麻,腮帮子也因强行含着这么多药而酸胀。

      他的内心踌躇万分,这么多药扔了多浪费,更重要的是怕辜负师父的良苦用心,让何钰多想,不扔数量太多他还难以吞咽,口中还放不下,嘴巴好酸……看来只能选一个折中的办法了,

      “假装不小心掉地下不就好了”,随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刚说出口的话,药丸也随之滚落在地。

      “师……”二人盯着十几颗药丸在石头上滚了好久,只听轻微的“咚”一声,几颗药丸也随之滚入了水中。

      楚经年佯装僵在原地,偷偷瞥向何钰的脸色。

      何钰看着眼前的一幕尴尬的挠了挠脸,竟然闹了个大乌龙,楚经年全身冰冷毫无生机的样子吓死他了简直,那么大一场的气波让他误以为失败了,引灵成功了让魂体进入灵海之境的先例也从未有过,也不怪何钰会这般心急崩溃。

      二木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鼻头轻动,嗅了嗅药丸的气味,它优雅地转了个圈,毛茸茸的尾巴像挥扫把似的,将地上的药丸一股脑扫进了水里,随后抖了抖身子,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逗得空气里的紧张感都消散了几分。

      “你没事就好。”何钰随意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药,轻轻抱着楚经年,掩藏眼中的脆弱,对刚刚发生的一幕仍心有余悸,这些珍贵的灵药和楚经年的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楚经年就这样静静的被何钰抱着,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他偏头望去,眼前人黑发如墨,黑瞳沉静如潭,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可记忆里那银发飞扬、红瞳似火的他却挥之不去,在那片被红墙禁锢的灵海之中,为何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师父?

      “师父,我没事。”楚经年反手轻拍何钰紧绷的脊背,掌心传来的颤抖渐渐平息。他咽下喉头打转的疑问,将所有困惑藏进眼底。对于见到不同样貌的何钰,楚经年也没多问,既然师父没告诉他,肯定有他的理由。

      经过这一翻折腾,何钰早已精疲力尽,他花费全部精力去为楚经年引灵净化不敢有一丝懈怠,刚刚又给楚经年输送了自身的大半灵力,就这么抱着的一会的功夫,何钰竟然靠着楚经年昏睡了过去。

      楚经年感到颈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心中一阵暖流,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用心过,何钰是第一个。何钰带给他的比他这15年来拥有的都要多。他跟何钰只差了两岁而已,可他肩上的担子却那么重,二人相处之间,何钰像是兄长那般亲切。

      楚经年抬眼望向悬空的浮生伞,结界流光依旧稳固,这才俯身将何钰从瀑布下背起。少年脊背虽单薄,却稳稳托住了浑身湿透的师父,趟过浅滩时,水珠从何钰发梢滴落,在楚经年颈后洇开小片水痕。

      他将人轻轻安置在树下,指尖解开何钰湿透的外袍时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对方。两件浸了水的衣袍沉甸甸地搭在树枝上,布料纹路里还沾着瀑布溅起的碎叶。

      楚经年从储物袋翻出干爽的玄色外袍,小心地盖在何钰身上,衣摆边缘恰好遮住对方的小臂。

      生起火堆时,燃烧的噼啪作响,暖光映得少年脸蛋红扑扑的。他不时回头望向树下,见何钰睫毛轻颤,呼吸绵长,才敢放心往火里添柴。

      夜风掠过树下,将烘干的衣袍吹得轻轻晃动,布料缝隙间漏下的火星,像极了灵海之境里那些转瞬即逝的流萤。

      楚经年刚走开没两步,便发现了身旁跟来的二木,此时正摇头晃脑的看着他,眼神十分无辜,楚经年无奈的笑了笑,蹲下了身给它的身体调转了个方向,手指了指何钰,

      “二木,你要看好师父。”说完还拍了拍二木的小屁股示意它快去。

      “汪……”二木回头看着楚经年,从嗓子中发出“呜”的声音,还是朝着何钰的位置走了过去。

      火堆跳动的光映得四周影影绰绰,何钰在暮色中醒来时,正对上楚经年垂眸烤鱼的侧脸。少年专注地翻动木签,鼻尖沾着点烟灰,看着身上盖着短了一截的外袍,心中流淌着暖意。

      何钰撑着树干想坐起来,肌肉传来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楚经年手中的鱼差点掉进火里,慌忙丢开木签扑过来,双手虚扶在他腋下却不敢用力,眼底满是紧张:“师父慢些!”

      被扶着靠在树根上时,何钰瞥见少年的脸被火烤得发红,发梢还沾着半片树叶。烤鱼的焦香混着松脂味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灵海之境里那片凝固的银白花海,又看看眼前跳动的火光,喉间涌上股说不出的热意。

      火早就将二人的衣衫烤干了,楚经年看着自己的衣服盖不住何钰的身体,又怕他虚弱着凉,楚经年将何钰那件干了的衣服递给他穿上。

      “师父睡了好久。”少年蜷着腿坐在地上,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子蹦到他袖口又倏地熄灭。边还插着几条鱼,冒着缕缕白烟。怜生十分乖巧的趴在火堆旁睡觉。

      “很久吗?”何钰呼出一口浊气,靠在树干上,身体十分疲乏,感觉同魔物战斗了七天七夜那么累,现在的他又累又饿,可明明他才睡了一小会而已。

      “七天。”楚经年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并不吃惊何钰睡了七天。

      显然何钰也是有些震惊的,他都忘了该怎么回答楚经年了。

      “感觉还好吗?再等一会鱼就好了。”楚经年继续坐在火堆旁烤着鱼,偏头对着何钰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感觉还好,经年……我不想失去你。”何钰垂眸不敢看楚经年的眼睛,他何钰两辈子从来没对不起谁,虽然这场引灵成功了,可如果没有溜溜溜的提醒和怜生的帮忙,心魔仍然缠着他,楚经年就真的玩完了,何钰如今对眼前这个孩子满是亏欠。

      “失去我?师父你是在害怕吗?”楚经年看向何钰的眼神笑眯眯的,面上满不在乎。

      何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楚经年的话。

      楚经年忽的笑了,笑的十分无所谓,“师父别怕,即使引灵失败了,我死了,我也不会怪你的,至少我的生命对你来讲,是有价值的。”

      何钰抿唇,心中泛起酸涩,垂下了眸子眼神暗淡:“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同我讲了许多,我便也猜到了几分,此番引灵九死一生,你既然会这么问,那也说明你对这场引灵没有十足的把握。”

      “师父你真的有在把我看作你的徒弟,不想让我碌碌无为的荒度一生,就要担起师父的责任啊。引我入仙途,我这已经算走后门了吧,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何钰听着楚经年的话出了神,楚经年看的很通透,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

      何钰长舒一口气,楚经年没有怪他,相反还很理解他,何钰又问:“你不会觉得我将你的生命当成儿戏吗?”

      “不会啊,就算后面出了些意外情况,师父你也有在很认真的救我啊。”楚经年对着何钰温和一笑,又道:

      “我就是在想以你的性格,我死了的话一定会很难过很内疚的吧,所以我才会在引灵开始前这么讲。”

      “所以师父不必担心,也很厉害呢,你成功了,我也还活着。”楚经年轻松的站起身,拿着烤鱼坐在了何钰身边,轻将烤鱼递给了何钰,“还请师父点评一下我的手艺,徒儿也第一次弄鱼呢,不知道腥不腥。”

      何钰看着楚经年的脸愣神,心下感概万千,这孩子,真的很聪明。

      何钰接过了烤鱼,放在口中轻咬了一口,认真的对着楚经年竖起了大拇指品鉴道:“很好啊一点都不腥。”

      楚经年看着何钰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咬了一口,刚入口却被“呸呸呸”的吐了出来,幽怨的盯着何钰:“师父你又打趣我!”

      “哈哈哈哪有啊是真的很不错……”何钰笑了,楚经年也笑了,师徒二人的关系在今夜又拉近了一些。

      入夜,待楚经年睡下,何钰这才睁开了眼,溜溜溜在何钰耳畔轻声道:

      “宿主,你的心魔……”

      何钰无奈叹息:“我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哎~这年头天命之子也要堕落成魔了。”

      “宿主,我是说认真的,原文正常轨迹是徒弟何钰被沈庭舟扔进万魔窟心已死才成魔的,你如今受刺激已有入魔的迹象,据我看你可能会比原文入魔更早一些。”

      何钰仰头看天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又道:“啊……更早么,徒弟何钰也不是一念之间成魔的吧,肯定有什么事情一直在刺激他,若是真的一念之间入魔,那他是该有多在乎沈庭舟,才能在万魔窟时彻底黑化成魔的。”

      何钰转念一想,或许原文的沈庭舟和何钰关系就十分密切,所以现在这个沈庭舟才会这么在意他吧。

      在万魔窟的每一次回忆,对何钰来说都是凌迟。

      “没事的,总之任务只要成魔就好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啊。你不是只要主线任务的结果吗。”

      “是这样没错……”溜溜溜也叹息,事情的发展已经逐步脱轨了,就像何钰曾说过的,今日一个小的改变,对未来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

      “你别唉声叹气的嘛,我发誓!从今往后认真做任务收魔物挣经验值!”何钰立刻在心中郑重其事的发誓,对着溜溜溜承诺。

      溜溜溜饶有兴味的看着何钰:“君子一言?”

      何钰答应的十分爽快:“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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