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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意外 心魔初生 ...

  •   师徒二人不断的朝前方冲去,何钰墨色的长发在空中胡乱飞舞,楚经年站在何钰身后有条不紊的一手抓着何钰的衣服,另一只手捋何钰的头发,飞得太快师父的头发一直在抽他的脸,实在是有些痛。

      “宿主,引灵以自身为媒的时候,需摒除一切杂念,这是仙者的自我保护屏障最为脆弱的时候,任何刺激都会成为失败的导火索,受不得一丝干扰。”溜溜溜有些不放心何钰,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何钰注意事项。

      “唉呀我知道啦,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不懂吗,你就放心吧。”何钰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传递给溜溜溜。

      剑光划破长空,穿过层层云雾。当何钰稳稳落在瀑布顶端时,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抬眼望去,层峦叠嶂的山峰如巨臂环拥,将这方天地拢在怀中。山间灵气化作缕缕青烟,顺着地势盘旋汇聚,在谷中凝成朦胧的灵雾。

      这地方,对镜月湖来说也不逞多让,何钰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用来修行最适合不过了。

      剑光敛去,二人足尖轻点,如两片羽毛般无声落地。何钰弯腰将二木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它欢脱地追着蝴蝶跑远,才转身朝楚经年展颜一笑。

      他抬手轻拍少年的上臂,眼尾带着调侃的笑意:"等会儿可要吃苦头了,经年,你怕不怕?"

      楚经年墨色的头发随风扬起,眼底燃烧着滚烫的执着,挺直脊背朗声道:

      “师父尽管施为!若连这点痛楚都畏缩,何谈与您共担天道、护佑苍生?”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山谷间激荡,惊起一群白鹭冲天而起。

      何钰的笑意陡然收敛,握着上臂的手也猛然收紧,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瀑布轰鸣的背景里,他一字一顿问道:“说得好……”

      “只不过引灵失败的后果你知晓吗?

      楚经年睫毛轻颤,漂亮的眼里泛起水雾般的迷茫:"我……不知。"山风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将未说完的话吹散在瀑布轰鸣里。

      "如果会死呢?"何钰忽然逼近,呼吸扫过少年苍白的脸颊,

      "灵脉寸断,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你也不怕?"他语调轻慢,却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惊得崖边苍鹰发出一声清唳。

      楚经年沉默一瞬,看向何钰的眼中不像开玩笑,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抓住师父握在自己上臂的手:"我不怕!"

      少年掌心滚烫,"若能护师父周全,便是即刻身死,也胜过碌碌无为一生!"

      何钰怔了怔,指尖拂过少年被风吹乱的额发,笑意里多了几分温柔:“傻小子。”他的声音混着瀑布声变得绵长,“这引灵洗髓虽是九死一生,但若成了,你便能叩开仙门。往后踏云逐月、斩妖除魔,之后的路也并不会如此艰辛了。”

      何钰唇角噙着温煦笑意,郑重其事地冲楚经年颔首,广袖翻飞间已敛去眼底暗涌的波澜。他望着层峦间翻涌的水花,攥紧了拳头。

      “师父,你有把握吗?”楚经年的声音裹着山风传来,少年眼底交织着忐忑与期待,像是悬在危崖上的孤灯,明明摇摇欲坠,却固执地亮着。

      何钰指尖微颤,喉间泛起苦涩。那些准备好的宽慰话语突然卡在舌尖,他这又何尝不是在拿楚经年的性命做试验,如今箭在弦上,楚经年的话却也让他再度陷入迟疑。

      楚经年的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攥住何钰的玄色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浮木。山风掠过少年苍白的脸颊,将他眼底翻涌的担忧揉碎成温柔笑意,可眼中的光却坚定如星:

      “如果,我是说如果,引灵失败了的话,你也不要内疚好吗?”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就当是弟子命数如此…….”

      楚经年望着何钰犹豫不决的眼睛,眼眶突然发热。他别开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当然,我相信师父一定会成功的!等我成了仙,定要和师父一起……”

      “我只是舍不得师父。”少年的话语被瀑布的轰鸣声吞没,却在两人心间激起层层涟漪。

      何钰的目光牢牢锁在楚经年脸上,少年苍白的唇色和泛红的眼眶一览无余。掌心传来的细微震颤越发清晰——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正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他没有戳破这份脆弱,只是垂眸轻笑,修长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少年的发顶,一下又一下,似是安抚受惊的幼兽。

      跃上岸边嶙峋的青石,何钰衣袂翻飞如墨蝶。"去瀑布下泡着,让水流冲刷灵台。"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目送楚经年踏入水雾氤氲的潭中,这才开始寻怜生的踪迹。

      何钰经过一夜深思,他并不急于让楚经年飞升,如今他年岁尚小容易被外界蛊惑,适当磨练心智也不失为一种稳固道心的方法,更何况他下界历练时间有五年之久,既有他的陪伴,成仙之事也并不急于一时。

      洗涤灵脉一事只是凡人走捷径成仙的扣门砖罢了,往后还有很多的艰难险阻等着他,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把伤害降到最低,他会保护他的。

      何钰叹了口气:“仙路难,难在斩不断凡心。”

      昨夜溜溜溜推荐的聚灵锁何钰还是没舍得买,只能用三次的东西要用掉他一千经验,若非火烧眉毛的事态紧急之事他绝不会动。

      何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手撩起衣摆,闭目盘膝而坐,运转体内灵气带动天地之力,凭借自身尝试调动这片地域的灵气聚集于此。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灵动起来,阳光中的灵力也被他一丝丝牵引,向楚经年所在的瀑布下汇聚。

      何钰抬手,从指尖一道温纯灵气如游丝般钻入少年经脉。

      “凝神,随气流走任督二脉。”

      他垂眸盯着少年眉间逐渐凝聚的淡金光点,袖中灵力如蛛网般铺开,将方圆十里游离的灵气逐一捕获。没有聚灵锁的加持,便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以身为饵,硬生生在灵脉外筑起导流渠。

      何钰咬了咬牙,就算没有聚灵锁的辅助,他也势必让楚经年踏入仙门的第一步。

      五年光阴说长不长,但他有的是耐心,哪怕一日只洗练三寸经脉,他也不信五年时间还洗不干净他这身灵脉。

      他若是开始引灵,此片灵气波动巨大,必然招来魔兽觊觎,何钰抬眸,眼中闪过一抹赤红,如两道寒芒瞬间刺穿空气,浮生伞既出,嗖的一声朝着天空飞速,倏然间以浮生伞为中心,伞身逐渐瓦解分离,逐渐向四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这片区域笼罩其中。

      瀑布下方,楚经年垂眸盘坐在湿润的青石上,睫毛轻颤间敛去所有杂念。他胸腔起伏渐缓,心跳与周遭灵气共鸣,将意识沉入灵台深处,任凭灵力如清泉漫过经脉。随着何钰法诀变幻,方圆百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瀑布凝成悬空的琼浆,枯木瞬间抽出翡翠新芽,沉睡的藤蔓缠绕着绽放血色昙花,就连岩石缝隙里的苔藓都镀上流动的金芒。

      何钰望着被灵气潮汐浸染成琉璃色的天际,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何钰轻抬起手,只见他手腕翻转,以自身为媒,灵气顺着他的指尖逐渐流向瀑布之下的楚经年,二人之间牵引着一条无形的丝线。

      自何钰开始引灵,楚经年能感受到周身的变化,甚至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轰鸣的瀑布声渐渐模糊,化作若有若无的低语,直至彻底消散。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又骤然收缩,天地间所有喧嚣褪去,唯余自己剧烈跃动的心脏,和在经脉中奔涌的磅礴灵力,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一阵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楚经年紧绷的眉峰骤然舒展,仿佛坠入氤氲温泉,四肢百骸都被温柔托起。然而这份惬意转瞬即逝,无数冰针突然顺着血管倒灌,剜心蚀骨的剧痛如潮水般漫过灵台。他精致的面容瞬间褪成纸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将衣襟洇出深色痕迹。

      瀑布飞溅的寒珠砸在身上,却抵不过体内翻涌的灼意。楚经年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齿间蔓延,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撕裂,滚烫的灵力如岩浆横冲直撞,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血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生生撑爆。

      石壁上斑驳的光影才挪动半寸,对楚经年而言却似历经沧海桑田。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撕扯,他数着瀑布坠落的声响,却觉得每一声都重若千钧。当喉间呜咽几乎冲破防线时,才惊觉这场酷刑不过持续了半刻光阴。

      何钰的目光死死黏在楚经年颤抖的身影上,瀑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睫毛,却怎么也冲不散眼底翻涌的挣扎。少年青筋暴起的脖颈、咬破渗血的嘴唇,每一幕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他心口。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几次欲收回灵力,又被理智生生扯住。

      “是不是太急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打转,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引灵洗脉的凶险他再清楚不过,何况对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可一旦停手,楚经年不仅要承受前功尽弃的反噬,更可能连魂魄都消散在天地间。何钰的呼吸愈发急促,往日从容的神色被恐惧与纠结撕扯得支离破碎。

      何钰一时间心中纠结万分,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在眼前对峙。一个声音带着大声朝他嘶吼:

      “够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另一个声音却冷得像冰:“半途而废的下场,你承受得起?”

      两种声音在耳畔不断回响,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竟比楚经年承受的剧痛更教人窒息。

      黑袍小人踏着虚影飘到何钰肩头,尾音拖得轻慢:

      “十五岁的骨血能承受几分?你瞧他唇被咬的鲜血淋漓,不过是你指尖掐诀的事,何苦逼他走这刀山火海?若你现在停手,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小人鸦青色袖摆扫过何钰凝滞的手腕,语气骤然放软,

      “待他经脉尽碎时,你连句‘对不起’都寻不着人说。倒不如此刻撤了阵法,送他回凡人村庄喝碗热粥,也算全了师徒情分......”

      莹白虚影将手掌覆在何钰输送灵力的手腕上,温和的光晕顺着肌肤渗入经脉,安抚着他紊乱的心神:“别怕。”

      虚影的声音如同晨钟,字字笃定,"引灵洗髓一旦开始,退路便只剩破局一条。此刻撤手,反噬的灵力会将他撕成碎片,先前的苦难皆成泡影。"

      黑袍瞬间暴怒,周身翻涌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飞到在何钰耳边大声嚷嚷:

      "好一句'开弓无回头箭'!"沙哑的嘶吼带着令人牙酸的尖锐,

      "你不过是在用少年的命,赌自己的执念!他才十五岁,连人间春色都未看遍,却要为你的一意孤行魂飞魄散!"

      何钰猛然打飞纠缠的黑影,发丝因灵力暴走而根根倒竖,眼底跳动着疯狂的火焰:“经年说说他想陪我一起,我答应了他要跟他共证大道,这是他自己选的道。”

      黑袍满是嘲讽的笑了笑:“他是真的愿意吗?他的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不是你把他逼到这个境地的吗?世人贪婪的本质,你还没有看清吗,成仙,多么吸引人的词啊……”

      黑白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愿意让步。

      何钰心中的摇摆不定,黑白双方无休止的争吵,顿时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让他心中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摇摆不定。

      何钰的指尖在颤抖,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石板上。他望着楚经年因剧痛扭曲的面容,胸腔里仿佛有把钝刀在来回绞动。

      他真的不想让楚经年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他的介入而葬送,可让何钰眼睁睁的看着楚经年这种天资卓越心地善良的孩子,没有人引导,让他碌碌无为的荒度一生,何钰也做不到。何钰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头好沉……

      浓稠如墨的黑气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脚踝,顺着经脉攀爬至全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楚经年的惨叫与黑袍虚影的冷笑在耳畔重叠,化作尖锐的蜂鸣。

      溜溜溜望着何钰周身翻涌的墨色气浪,那团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身躯上,发出窸窣的声响。稚嫩的童音瞬间被恐惧撕裂,尖锐的惊叫在寂静中炸开:

      “回来!何钰!快清醒过来!为什么会有魔气出现?你滋生心魔了!”

      何钰的意识正坠入迷雾深渊,恍惚间听到呼唤,像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清醒。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正在运转的灵力几乎溃散,若不是溜溜溜及时呼唤,输送给楚经年的灵气一旦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心魔,心魔……”冷汗浸透了衣衫,何钰心有余悸的看着周身的魔气,用力挥了挥,他只是在犹豫担心,可谁知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会严重到生出心魔。

      何钰强压下指尖残留的震颤,灵力凝成一缕细若游丝的传音,在楚经年识海中回荡:“经年,挺住!只要形成灵海之境,最基础的一步也完成了,往后的修行便不会这么疼了。”

      楚经年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意识从混沌深渊中挣扎着上浮。师父熟悉的声线如同暗夜里的引魂灯,让他涣散的灵力重新凝聚。

      少年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虚弱却坚定的传音穿透层层灵力屏障:“师父……信我。”

      时间过得分外漫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下界灵气本就稀薄如雾,在何钰疯狂牵引下,方圆百里的灵力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天空中原本闪烁的灵气微光渐渐黯淡,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残烛。

      何钰心底焦躁万分,看着楚经年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也格外心疼,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窟窿来。

      “还不行吗?这片天地的灵气都快干了,若是因为灵气不足而破灭,形成的灵海之境只能算个残境,前路修行也会有桎梏。”

      何钰加大手中灵气传送,少年睫毛轻颤,脆弱得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这景象让何钰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混杂着不甘与怜惜的情绪如潮水翻涌。

      恍惚间,楚经年方才的话耳畔回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对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满是坚定和担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引灵失败了的话,你也不要内疚好吗?”此刻字字句句都化作尖锐的冰棱,刺得他眼眶发烫。何钰喉间滚动着吞咽下酸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所有情绪都碾作继续输送灵力的决心。

      何钰紧抿着唇,心底泛起酸涩,又过了一个时辰,何钰内心焦急却也只能等待,这片天地必须留出半分灵气滋养万物,若是还不够只能用他自身灵气去填了。

      何钰瞳孔死死锁着楚经年周身翻涌的灵力漩涡,腕间青筋随输送的灵气剧烈跳动,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似在割裂经脉。汗珠顺着下颌线坠入尘埃,他却浑然不觉,唯有执念般维持着灵力输出的稳定。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长空!楚经年周身炸开的气浪裹挟着破碎的灵气如实质刀锋,何钰坐着被掀飞丈许,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间腥甜翻涌,他却在气浪炸开的刹那,不顾溃散的灵力屏障,强行运转身法冲进风暴中心。

      碎石划破衣袍,灵力碎片在皮肤上割出细密血痕,何钰却只看见气浪核心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楚经年如同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嶙峋石块上,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裸露的肌肤上裂开蛛网般的血痕,殷红血丝正顺着裂痕渗出,将青灰色岩石染成诡异的绛色。

      少年紧闭的睫毛下透出浓重的青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何钰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成血色漩涡。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踉跄着扑向那具苍白躯体,膝盖重重砸在尖锐的碎石上,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似乎所有感官都被恐惧与绝望吞噬。

      “楚经年!”沙哑的嘶吼撕裂喉咙,何钰颤抖着将少年冰冷的身躯搂进怀里,指尖抚过那道仍在渗血的裂痕。楚经年的面容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落如折翼的蝶,任由他摇晃也再无回应。

      “经年,别吓师父,睁开眼看看我……."他将脸颊贴在少年冰凉的额头上,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颤抖的手指探向楚经年鼻下,又死死按住颈侧动脉,可掌下的皮肤却正在逐渐变凉,生命迹象一直在流逝。

      何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楚经年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楚经年那宽慰的叮嘱,此刻化作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何钰的心脏。少年紧闭着眼,记忆里那句“不要内疚”正裹挟着血色,在何钰耳畔循环往复,将理智绞成碎片。

      “不可能……”

      何钰的指尖深深陷进楚经年肩胛,储物袋中的丹药如暴雨倾泻而出。玉瓶碎裂的脆响混着哽咽,他颤抖着将一颗颗珍贵的仙药塞进少年苍白的唇间,染血的拇指无意识擦拭着少年嘴角溢出的水,

      “不会有事的,经年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他最听话了……”

      他将脸颊贴上楚经年冰冷的面庞,发间散落的银链轻轻摇晃。

      “我想陪着师父”此时犹如恶魔的低语不断在何钰耳畔回响,如同催命的亡灵。

      何钰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着空药瓶,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当最后一颗续命神药滑入楚经年口中却依旧徒劳时,压抑已久的绝望如决堤洪水轰然爆发。他怒吼着将药瓶狠狠砸向地面,白玉碎裂的脆响惊飞林间宿鸟,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在石板上绽开狰狞的花。

      “不是神药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沾染了鲜红血液的药丸咕噜噜的滚落在水里,激起涟漪,倒映着楚经年毫无血色的面容,讽刺地闪耀着最后的微光。

      何钰猛然扯开楚经年染血的衣襟,掌心贴紧那片逐渐冰凉的胸膛。

      灵力如汹涌长河奔涌而出,将两人周身笼罩在璀璨光芒中。灵力入体的瞬间,楚经年皮肤下的裂痕渗出黑血,这是经脉尽毁的征兆。

      何钰却恍若未觉,沙哑的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经年,你睁开眼看看师父。”除了输送灵力,何钰想不到其他可以救人的办法了。

      何钰的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奔涌,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中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却抵不过怀中躯体愈发冰冷的触感。

      半个时辰的倾尽全力,换来的只是少年苍白面容上凝固的死寂,他颤抖的指尖抚过楚经年紧闭的双眼,掌心的鲜血混着灵力,在少年衣襟晕开大片刺目的绛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嘶哑的低语破碎在喉间,何钰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满地狼藉中。

      破碎的玉瓶、散落的丹药、蜿蜒的血迹,拼凑出一幅惨烈的画卷。他空洞的目光凝视着楚经年毫无生气的面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年逐渐僵硬的手指,直到最后一丝灵力消散,掌心只剩下干涸的血痂。

      一滴滚烫的泪水突然砸在楚经年苍白的脸颊上,惊起细微的涟漪。何钰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咸涩的液体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沫,滴落在两人相触的肌肤上。

      “若我不带你离开……”他哽咽着将脸埋进少年颈间,声音里浸满悔恨,

      "哪怕你要在苦海里沉浮,也好过如今……即便不快乐,却也还活着。”

      风卷起他凌乱的发丝,拂过楚经年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容,像是最后的告别。

      何钰猛然抬起头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甲深深掐进耳后皮肤。

      “都告诉你了不要再继续了,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人没了。是你,你个杀人凶手,亲手杀死了你的徒弟。”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传来,是心魔的声音。

      “够了!”何钰猛地锤了一下身下的青石,青石瞬间多出了几条裂缝,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以身作媒,又短时间内丢失了这么多的灵力,他太累了。

      “是他与仙途无缘,这不怪你。”白袍趴在何钰肩头,正用费力的梳理他汗湿的发丝,还不忘安慰何钰。

      “一个冒牌货!就你也配是沧澜神君的转世?连徒弟都护不住的废物!”心魔的嗤笑裹挟着刺骨寒意,何钰僵坐在满地狼藉中,任由那些尖刻话语如淬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千疮百孔的心中。

      他空洞的眼神落在楚经年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实质,将两人彻底笼罩在浓稠的绝望里。

      眼前的场景让精明的溜溜溜在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了起来,只能尝试着去寻找其他的方法,查情节纰漏。

      忽然!只听它的声音有些急切,却有满含希冀:“宿主!他还没死!灵海之境成型了,只是灵海之境将他的灵魂锁住了,肉身无魂,一种失魂现象!”

      何钰却恍若未闻,仍机械地重复擦拭着楚经年苍白的脸颊,指腹蹭过少年冰冷的唇瓣时,染血的拇指在唇角留下一抹暗红。他空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影,嘴里不停呢喃着:“是我害了你……不该带你来……”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轮回。

      溜溜溜看着眼前一个肉身无魂,一个滋生心魔的二人急的满头冒烟,似乎在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实体能把何钰扇醒。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宿主脖颈,而楚经年胸口那缕微弱的灵海光芒,正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黯淡。

      “何钰!清醒点!”溜溜溜的电子音炸成尖锐的警报,淡蓝色数据光流疯狂缠绕在何钰脖颈,却被翻涌的黑气瞬间震散,

      “楚经年的灵魂还在灵海深处!他在等你!你若再醒不过来,灵魂离体太久,楚经年就真的玩完了!你也会被终随着一生的愧疚淹没……”

      系统前所未有的失控吼声里夹杂着电流杂音,全息投影界面疯狂跳出红色警告弹窗。

      就在此时,林间窜出一道黑色身影。二木的皮毛炸成蓬松的毛球,枯枝从齿间掉落,琥珀色瞳孔映着何钰周身的黑气,喉间发出危险的“呜呜”声。

      它先用利爪拍开何钰垂落的手,又突然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腕,带着体温的鲜血渗进犬齿,这只向来温顺的二木却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用脑袋不停顶撞何钰的胸口,“汪汪……”声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催促。

      二木湿润的舌头舔过伤口时,何钰涣散的瞳孔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犬齿嵌入皮肉的刺痛混着温热的舔舐,如同一把锈刀突然剜进死水般的心脏。何钰僵直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血痕,破碎的呢喃从喉间溢出:“楚经年……”

      他缓慢得近乎机械地低下头,像是脖颈关节生满铁锈的傀儡。当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脸颊,沾着泪与血的指腹突然剧烈颤抖。

      方才还死寂的面容此刻泛着奇异的莹白,胸口若隐若现的灵海纹路正随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深海里将熄未熄的萤火。

      时间在此刻凝固。何钰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着少年脆弱却鲜活的生命痕迹。意识回笼的刹那,缠绕周身的黑气轰然溃散,露出他布满血丝却重新清明的双眼。

      何钰下意识的抬手拭去他脸上溅落的泪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别怕,师父在……”

      二木呜咽着收住犬吠,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过楚经年垂落的指尖。它粉红的小舌头反复舔舐那片逐渐失去血色的皮肤,仿佛想用体温焐热僵冷的肢体。

      琥珀色瞳孔里盛满浓稠的担忧,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地面,最后安静地蜷在何钰脚边,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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