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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头蛇鹰 龙纹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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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枯叶沙沙声。少年蜷缩着身体,单薄的粗麻短打在剑气中簌簌发抖,冻得发紫的嘴唇翕动:
"附,附近的村子……"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卷过,将他原本凌乱的发丝吹得更加蓬乱,露出额角未愈的淤青。
月光顺着寒霜剑的银纹流淌,在少年发顶投下细碎光影:“为什么要跟着我?”他目光扫过少年补丁摞补丁的衣摆,还有那被荆棘划破的裤脚,余光却瞥见对方冻得发紫的指尖,
何钰喉结滚动了一瞬,竟然有这么冷吗?
“我、我没恶意!”少年抱着胳膊,鼻尖冻得通红,连打两个喷嚏。他用磨得脱线的袖口胡乱擦了擦脸,单薄的衣衫在残余的剑气中簌簌发抖,“看你捡了柴又生不出火,就想……想帮把手。”
何钰剑锋微斜,见他实在冷的厉害,手一晃将寒霜剑收了起来,转而掏出了金逢剑在手上转了一圈,挂在腰间,不仅不会制冷,还可以保障自身安全,示其威慑作用,在这场面之下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诚恳:“你进到这片树林的时候便注意到你了,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何钰仔细回想了一番,似乎的确有此事,想来是自己同溜溜溜聊的太投入了些,竟没发现身后还跟了个人。
“那你身上带了火折子?”何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月光之下也看不清他本就脏污的面容,看身高体型似乎也只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少年偏头躲开,喉结不安地滚动:“没有。”
他走上前蹲下身时衣摆扫过满地碎叶,“钻木取火看着简单,实则得讲究巧劲。”枯枝在他掌心翻飞,很快叠出精巧的引火架。
当两块木板开始飞速摩擦,他忽然抬头,汗珠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你看。”木屑簌簌落在他的手上,不一会儿竟真腾起一缕青烟。
少年指尖捏着碎木屑,絮絮叨叨地讲解:“钻木得挑干透的板子,表面越平整越好。”他用枯枝戳了戳何钰先前挑的木板,“你瞧这块,看着结实,实则内里早被蛀空了,虫卵和树虫混在木屑里,遇火就‘嘶’地冒黑烟。根本不会燃。”
一阵沉默之后何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这么说来,那他闻到的肉香也不是幻觉,原来虫子才是阻碍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何钰定定的看着他,跟了他这么久只是为了在他有困难时伸出援助之手?怕不是别有用心。
少年掌心的木棍如飞旋的陀螺,在干燥木板上凿出深痕。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混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突然,摩擦处迸出几点火星,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少年眼疾手快地将枯叶铺展其上。用手轻轻的护住那簇微弱的火苗,免得被这夜风给吹灭了。
何钰甩了甩手,靴底碾碎枯枝发出脆响。蹲下身时,绣着云纹的衣摆扫过少年沾泥的脚踝,目光却牢牢锁在对方翻飞的手上。
火苗窜起的刹那,何钰望着少年将碎叶巧妙塞进木板缝隙,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笨拙的模样。他抿了抿唇,耳尖泛起薄红,还是虚心的点了点头,get到了野外生存知识:“原来要这样……”
话尾消散在夜风里,唯有眼角泄露的一丝笑意,映着跃动的火光,比寒霜剑的冷芒柔和了几分。
火苗贪婪地吞噬着木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暖意如同涟漪般漫开。何钰屈腿坐在火堆旁,金逢剑的剑柄硌的难受,却不及眼前少年递来的温度灼人。
跳动的火光映在少年脸上,将他脏兮兮的面容镀上暖黄,那些灰扑扑的污渍下,竟藏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
“你叫什么名字?”何钰伸手拨弄火堆,火星溅起又熄灭,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少年仰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齿,连眼角都弯成月牙:“经年,我叫楚经年!”他随手抓起半根木棍戳进火堆,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他后颈未愈的鞭痕。
何钰面上一怔,不动声色的偏过了头,好文雅的名字……
何钰离火堆远了些,他有赤焰魔兽的魔核在身,本就不冷,看着面前明亮耀眼的火光:“荒郊野岭的,你怎么自己在这?”
楚经年往火堆里添了块松脂木,腾起的青烟裹着松木香,将他的面容氤氲得模糊不清。少年垂眸盯着掌心的疤痕,喉结滚动许久才开口:
楚经年满不在乎的回道:“这群人还总想着压榨我当苦力,我就跑了,这林子很大,他们找不到我。”
"他们还说我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野种。"
枯枝在他指间碾成碎屑,"可我没信……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何钰挑眉心想“压榨童工?”此处离朝阳镇并不算远,是朝阳镇的孩子吗?
何钰屈指弹飞落在袖口的火星,声音裹着几分慵懒:“那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少年垂眸拨弄着衣角的破洞,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翳:“或许是我没爹没娘,连梦里都寻不到来处。”
沉默半响又道:“醒来时躺在野坟堆里,除了这身衣裳,只剩满心空落落的……”
何钰目光飘向远方,什么年代了还玩失忆梗,这设定怎么都不像普通npc了吧?
何钰手肘撑在膝头,又道:“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可是身上有自证的东西?”
楚经年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垂眸盯着跃动的火苗,喉结滚动半晌才开口:“有块玉佩。”少年说着伸手探入衣襟,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醒来时就贴身揣着,裹玉的帕子上绣着‘楚经年’三个字。”
明黄的手帕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当它被缓缓展开时,何钰呼吸都猛地一滞。那方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苏绣的针法细腻极其生动;而玉佩上盘踞的四爪金龙,龙睛处嵌着的红宝石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的血芒。
何钰看了看那成色极佳的龙纹玉佩,又瞧着楚经年脏兮兮的小脸,这少年语气平稳不卑不亢,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虽说怔愣一瞬却又笑了笑,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贸然将这东西拿出来给我看,胆子当真是大,也不怕我给你顺走了。”
何钰枯枝搅动间,火焰映得他眸色微沉。这玉佩上栩栩如生的四爪蟠龙纹,呵呵……这玉佩不是谁都能有的吧,还是四爪龙呢,怕不是哪个皇朝的继承人丢了。
楚经年仰起脸,漆黑的瞳孔映着跳跃的火光,直直撞进何钰眼底:“你很厉害,而且看起来也不缺钱,我都这么惨了,想来也看不上我这东西。”
何钰笑了笑往后一靠:“人心难测,收好你的东西,不要让旁人瞧见了。”
楚经年笑的坦诚:“这是自然,旁人来了我都藏的好好的。”
何钰被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忍俊不禁,火光将他的笑意染得温柔:“我看着就这么像个好人?”
楚经年认真的对着何钰讲道:“旁人眼中是赤裸裸的贪欲,你跟他们不一样。而且……”
男孩儿小鹿般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何钰,又很快垂下眼眸,有些扭捏的说道:“你,你长的很好看……”
眼前的少年人稚气未脱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个小梨涡,整个人都暖暖的像个小太阳,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何钰心中暗暗嘀咕:“竟然是被他的脸吸引的吗?”
何钰目光转向篝火边缘的灰烬,那点温度转瞬即逝。他望着新一轮跳跃的火苗轻笑,欢喜归欢喜,可欢喜又不能当饭吃。
何钰喉结微动,拾起了地上的地的一块碎石,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几分。他嗤笑一声,随手将碎石抛进火堆,溅起的火星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光:
“你这小孩,莫把人想得太好。”可那抹笑意未达眼底,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映的他有些高深莫测。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他仰头望着浓稠如墨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世界安静得可怕。何钰他最怕孤独了,这条路,他不想一个人走。
何钰缓缓起身,拍落衣摆的尘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月过中天了,歇着吧。”
何钰足尖轻点,借着树干借力飞身跃上枝桠,衣诀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他斜倚着粗壮的树干,单手枕在脑后,垂眸睨向树下的楚经年。
月光透过枝叶在少年脸上投下斑驳碎影,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楚经年仰头望着枝桠间的身影,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四目相对的刹那,何钰喉头轻滚,不自在地别开脸。那孩子眼底迸发的崇敬与仰慕太过直白炽热,倒像是把他当成了画本子里无所不能的侠士,看得他心里怪怪的,莫名心痒又发窘。
楚经年见何钰别开目光,默不作声往火堆添了几把柴。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暖光裹着青烟漫开,将少年蜷在树根旁的影子烘得柔和。他鼻尖沾着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呼吸渐沉时,唇角还微微翘着,像只晒足了太阳的幼兽。
何钰垂眸盯着那截随呼吸轻颤的睫毛,喉结微动,忽然在心底低唤:“小6子,这孩子……”
溜溜溜语气中皆是不满:“停,打住,系统坏了,查不到。”
何钰嘴角一抽,显然不信的样子:“……你就拿这借口敷衍我?”
溜溜溜直接陷入沉默,任凭何钰怎么呼唤都没了回应。何钰望着沉睡的少年,立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沉痛地在心底念叨又说道:“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溜溜溜无奈的叹了口气:“哎……何钰下界历练五年之久,被作者一笔带过,其中发生的事,所遇见的人都没有做出描述,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能不能对我的话上点心。”
何钰敛下眼眸,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事无巨细的操持着任务剧情,我们还会有很多以后,很多话要说。你早就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挚友。”
溜溜溜声音突然卡壳,电流杂音“滋滋”乱窜:“……”
何钰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一点都不懂煽情,又摸着下巴陷入深思:“这五年真的重要吗?可我遇到的事为何一个比一个难解释。先是梦魇兄妹被夺法力,再是楚经年带着龙纹玉佩流落荒野,既然身份尊贵,可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溜溜溜正色道:“重要,何钰在这五年的修炼进步如飞,五年之后重返仙界,不久后墨卿卿登场,以及沈仙尊的转变,为了后期宿主登顶魔尊之位的重要铺垫。”
溜溜溜的童音突然染上三分揶揄:“至于这个孩子,重不重要宿主可以将他留在身边观察,你不是总感到孤独吗,还总是背着我在深夜独自流下伤心难过的泪水,远离亲亲师尊,独自一人远赴下界,度日如年的历练让你饱经沧桑,这下好了,宿主不会再有这种感受了,因为你经年来了。”
又补充道:“既然怀疑他的身份,不如就将人就在身边,你们年纪差不多倒也没有多大的代沟,现成的暖心搭子,不要白不要嘛。”
何钰满头黑线,对待溜溜溜的打趣也是见怪不怪了:“……你小说看多了?再说我什么时候深夜流泪了?”
“为什么,你总是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只会越陷越深~”溜溜溜在何钰的脑子中哼着歌,听着语气何钰都能想到溜溜溜那副装作没听到他说话的样子。
何钰闭了闭眼扶额:“……”
溜溜溜:“唉呀,想沈仙尊如今还在仙界,你们相隔千里,像不像那对着鹊桥遥遥相望的牛郎织女?”
何钰:“……闭嘴吧你。”
溜溜溜:“唉呀宿主真是的,我不说话就是哑巴静音,说话了又嫌我话多太烦,男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何钰45度仰望天空,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夜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恍惚间竟与沈庭舟衣袂的簌簌声重叠。月光透过树影照射在何钰身上,何钰眨了眨眼,好像……确实好久没见到沈庭舟了。
他阖眸假寐,听着树影婆娑声逐渐被某种躁动取代。突然,一声撕裂夜空的鹰唳炸响,何钰猛地睁眼,月色下,瞧见一只三头蛇鹰正盘旋在半空。中间的鹰头目露凶光,两侧蛇头吞吐着猩红信子,紫黑毒液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何钰心中警铃大作看向树下被吵醒的楚经年睡眼朦胧的盯着前方,何钰朝其大喝一声“跑!”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楚经年被这吼声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他本就被鹰鸣惊得不轻,此刻连滚带爬的险些跌倒,猛地往另一棵大树跑去。少年躲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观察着何钰的一举一动,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不安。
蛇鹰金色竖瞳骤然收缩,发现狩猎目标已察觉踪迹,顿时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三对羽翼掀起腥风,如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
何钰足尖点在枝桠的刹那,身后传来树干爆裂的巨响——直径丈许的巨木被鹰爪撕开豁口,紧接着整棵树轰然倾倒,飞溅的木屑混着腐叶砸向地面,震得方圆十丈尘土飞扬。
溜溜溜:“三头蛇鹰,中阶魔物,鹰身蛇头,常夜间出行,攻击时可发出鹰的鸣叫属于声波攻击,范围极广,双蛇头会喷火,有毒性,宿主小心。”
溜溜溜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响,他却在爆炸声中精准捕捉到楚经年压抑的抽气声。余光瞥见少年躲在树后后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半分,反手一剑劈向追来的蛇鹰,剑锋擦过鹰翼鳞片,溅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