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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计划 婚礼进行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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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吩咐道:
“李加德那边照旧,明早开始散步我遁逃的消息。把杜婵房间的位置告诉我。”
“还有,将那婚服下摆加长一些,肩宽一些……”
稍作停顿,何钰又补充道:“若有人问起我的去向,你就直言我是江湖骗子,听闻后天便是祭祀,只能连夜落荒而逃。”
说罢,何钰揉了揉眉心,似仍觉不够稳妥,反复叮嘱,“明日一切照常,成婚那天你无需特意前来探视,以免弄巧成拙,惹人怀疑。”
“之后……再拨两个手巧会穿喜服的丫鬟来。”
镇长点了点头,“好,还需要别的吗?”
何钰指尖摩挲着腰间寒霜剑,面上一派从容:“不需要,仪式照旧即可。”
凉亭外蝉鸣聒噪,竹叶沙沙作响,他垂眸饮尽半盏凉茶——自进了镇长府的门,何钰便感到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平日盯着他看也就算了,不过现在可不行……何钰眸色一沉,抬手一挥拿下了浮生伞的一节伞骨,彻底隐匿自己的气息。
夜间
何钰心下竟有种不安之感,他将寒霜剑放在床头,将寒霜剑放在枕头下,郑重其事的躬身拜了拜,再怎么说寒霜剑这种神器也能辟个邪吧。
何钰平躺在床上,寒霜剑属寒性,连带着何钰也体温也低于常人,可他又有赤焰魔兽的魔核,倒是达成了一种莫名的平衡。何钰侧过身,看着枕头下露出一节的剑坠,何钰突然笑出了声,“钰”,这是天人谷的乔卜凡给的,上次对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小老头真有意思。
前世沈庭舟和沧澜神君是爱人,可沧澜神君最后陨落转世了,成了如今的何钰,沈庭舟依旧是沈庭舟,这么宠这个小徒弟,似乎也情有可原了,原来是爱人的转世啊……
何钰闭着眼,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轻轻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有前世这一层关系,任务进程会加快一些吧。自己是吃沈庭舟的颜,可仅仅是喜欢而已,谈不上爱,他也不能确定沈庭舟对何钰是什么想法。达成“相爱”,这条任务看似很难,实则也不简单。
何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夫人的壳子里早就换了个人,镇长会不知道吗?想来梦魇在沧澜那吃了亏,想来也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再寻不到我,想来也是知道我走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合上双眼,试图将纷扰思绪驱赶出去。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又有浮生伞在,这一夜,竟真如他期盼的那般,静谧安宁,再无异常。
那梦魇不知是被沧澜神君震慑到了,还是被浮生伞彻底隐匿,竟未曾再犯,让这一夜成了难得的平安夜。
第二天照常有人来敲门,仆从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嘴里说着“冒犯了。”却,吱呀的一声推开了门,建房间整洁,被褥完好没被动过的样子,仆从略有些疑惑,在房间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道长?您在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荡,仆从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忽然拍了一下脑子,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慌乱的跑出了门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那个道士不见了,他是不是……”
何钰蹲在房梁上,抱着垂下的衣摆,歪着头看着仆从这副样子,捂着嘴偷笑,看着他张牙舞爪的离开,何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手上还拿着浮生伞的一截伞骨。
入夜,何钰向四周张望,从窗户潜入杜婵的房间,杜婵也坐在床上安静等候着,何钰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躲起来,杜婵看了看房间,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何钰略有些尴尬的扯出一抹笑,张望了一下,抱着一床被子,铺在了床底下,又指了指床下,用口型说了句“辛苦”
杜婵也能理解何钰的意思,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便躲在了床底下。
何钰看着杜婵钻进床底下,给她整理了一下漏在外边的衣裙。
何钰为了做戏做的更真,把外袍脱了下去,散开了头发,给自己盖上另一床被子,静静等着丫鬟过来。
何钰躺在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却被突然的敲门声吵醒,何钰拢了拢亵衣,把两边的头发往前拢了拢,盖住自己的脸颊,踩着鞋子去给二人开门。
来的是两个陌生面孔,何钰呼出一口气,心下轻松了些,还好不是小翠,想来也是镇长知道小翠见过他的模样,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
寅时的梆子声才刚落不久。这时代的婚仪着实太早,可转念一想,若真怀着满心欢喜等着嫁与意中人,只怕每一刻的等待都如煎熬,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些。
何钰掩着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木讷的坐在床上,看着两个丫鬟在房间侍弄那些头饰和衣服,嫁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眼下还能偷懒眯上一会。
何钰的眼睛刚刚阖上,就被两个丫鬟从床上架起来,温热的帕子擦过脸颊时,何钰才惊觉困意已被驱散大半。青盐漱口、粉黛描眉,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不等他反应,金丝绣鞋已套上双足。
当繁复的嫁衣层层裹上身,何钰只觉呼吸都变得沉重。压襟垂在腰间,他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抬手、转身,任珠翠叮当作响,在铜镜里映出个陌生又艳丽的身影。
何钰瞧着这身婚服心中嘀咕:“镇长怕不是对精致有什么误解?”
光是这一套“普通”的婚服就穿了半个时辰,若是换他自己来,不知要穿到什么时候。
“小姐,穿好了。”丫鬟们的声音轻柔如莺啼,扶着他缓缓落座梳妆台前。檀木桌面铺着素绢,羊脂玉盒里胭脂膏泛着桃色柔光,翡翠步摇与珍珠钗环错落摆放,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流光。
折腾了一番何钰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抬起胳膊看着身上还算精致红绸思绪万千,这算不算两辈子来第一次成婚?虽然不是和人成婚的,但好歹也算是走过流程的人了。
“小姐抬头,奴婢给您施妆。”细若蚊蝇的软语在耳畔响起,带着胭脂水粉的甜腻气息。
何钰顺从地扬起下颌,任由蘸着铅粉的粉扑在脸上轻扫,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后另一个丫鬟正灵巧地将长发绕在臂弯,檀木梳齿贴着头皮缓缓划过,从乌发如瀑到青丝绾髻,每一下梳理都牵扯着细微的痒意。
他刚抬眼,便瞥见丫鬟的手正朝着镶满东珠的凤冠探去,赶忙出声阻拦:“不必,那个太重了,不方便……”何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住嘴。
何钰咽了口口水,目光扫过满桌明晃晃的金钗玉簪,随便挑了一只,“就......换个轻便的就好。”
话音落下时,尾音不自觉地轻颤,镜中那张施了薄粉的脸笼上一层莫名的怅惘,像是被嫁衣染红的天光,都掺进了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是。”身后丫鬟低眉应下,指尖灵巧地绕过金凤冠,取了支缠枝银簪,将玉兰花瓣轻轻别入发间。银饰坠着两缕细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倒比那沉甸甸的珠冠多了几分清逸。
另一丫鬟执起口脂盒,笔刷在膏体上轻点两下,便俯身为他描绘唇形。何钰能感受到柔软的刷头在唇瓣上辗转,带着杏仁油的温润气息,那专注的神态,倒真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玉器。
“小姐,化好了。”丫鬟退后半步,福身时绢花轻颤。何钰抬眼望向铜镜,只见镜中人眉如远黛,唇若点绛,银簪衬得面如敷雪,虽少了凤冠霞帔的华贵,却多了几分素净雅致。
他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丝,镜中倒影与心底那个执剑踏月的身影重叠又分离,终究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何钰看着镜中的自己,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如今形容女子的词竟然用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感。
往日他都是将头发高高束起,为人弟子整日披头散发的也不成样子,打斗起来倒也方便,如今换了个新娘发髻来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姐,这副新耳坠可要换上?”丫鬟看着何钰耳朵上那副流苏耳坠,这样式她也从未见过,桌上还备了一副新红玉珊瑚的,出声询问何钰的意见。
何钰一怔,似是把这茬忘了,他轻偏了下头,那耳坠也跟着轻晃起来,何钰笑了笑说道:“不必了,就这样吧。”
何钰长的本就精致,让人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两个丫鬟从未见过新来的道长,更未见过杜婵真容,只当眼前“小姐”是生得结实些,倒也不疑有他,只不过是这位小姐发育不太好罢了。
他端坐在雕花镜前,指尖轻轻拨弄鬓边银簪,新奇地望着镜中艳丽妆容——作为影帝,他试过西装革履、古装侠士种种造型,这般凤冠霞帔的新娘妆却是头一遭。发髻上的珍珠流苏随动作轻晃,映得人面若桃花,竟比镜头前的任何角色都要鲜活三分。
活了两辈子,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穿女装的一天。
何钰对着两个丫鬟笑了笑,十分肯定的说道:“做的真好。”
丫鬟面颊浮起薄红,低头绞着帕子道:“小姐这话折煞奴婢了,原是您生得花容月貌,奴婢们不过是锦上添花。”
另一人掩唇轻笑,眼波灵动:“可不是嘛!小姐这容貌,奴婢瞧着比戏文里的九天玄女还要俊俏三分呢!”
“可惜了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儿,如今却是……”前一个丫鬟话音突止,指尖死死攥住裙角。余下半句“要嫁那邪祟”卡在喉间,鞋子不安地碾过地砖。
何钰面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笑,那笑容在他人眼中确实“迫不得已,被逼无奈”的意味多了些,明明此行是去赴死,却还笑的这般逞强。
婢女将红盖头盖在了何钰头上,一左一右的搀着何钰出了房门。
如今已是卯时,镇长府外瞧着格外清冷,女方这边只有一顶娇子和四个抬轿的轿夫,而轿子的后面有一匹马和几个家丁,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给李加德准备的。
李加德先跨步出了门,在门外等着杜婵,二人一齐从镇长府出发,只不过方向相反罢了,李加德想着见她最后一面,他并不知晓何钰昨日说的计划是什么,既然杜婵能活下来,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加德看着眼前那身着一袭喜服,正向自己款款走来的杜婵,心中泛起了苦涩,若是并无这事变,他们二人明年就该成亲了,好算自己也见到了婵妹穿新服的样子,这也算是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他死而无憾。
何钰被两个丫鬟搀着走到了门口,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李加德走上前,恋恋不舍的牵起何钰的手,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摩擦。
何钰身体蓦然一僵,李加德自然也有察觉,只当她是因为恐惧而引发的身体反应,出声安慰杜婵,“婵妹别怕,道长说了会保护你的。”
何钰嘴角一抽,僵硬的抽回手又对着李加德点了点头,“婵妹,此行凶多吉少……若我活下来,我们明年成婚可好?若活不下来,那我们下辈子在做夫妻……”他眼神落寞,一直在自言自语,何钰也能听出话中的逞强和不舍。
何钰不知该作何回答,一想到二人曾想伉俪情深的要去下面做一对苦命鸳鸯,便夹着嗓子替杜婵应了一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