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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次交锋,梦魇序篇 诱敌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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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朝何钰轻轻欠身,低垂的眉眼藏着几分羞涩,唇角的笑意怯生生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镇长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动作却格外轻柔。"日头毒,你去房里歇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看着这一幕,何钰突然觉得,这位看似冷酷的镇长,原来也有这般细腻柔情的一面。
女人娇嗔地剜了镇长一眼:"哼,如今老爷说话都要支开我了?"藕节似的手臂轻轻捶在他肩头,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她旋即敛起神色,规规矩矩向何钰欠身行礼。
老管家心领神会,引着夫人往回廊走去。
镇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被我惯坏了,越来越没规矩。"粗粝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角,那抹温柔几乎要漫出眼底。
何钰忽的挑眉,笑着调侃:"无妨,你们夫妻情趣,我懂。"这话惹得镇长耳根泛红,转而端起茶盏掩饰窘态,奈何这凉茶也不能降下这心中的燥热。
镇长一把年纪了还被十几岁的晚辈调侃,面上臊的慌。
何钰望着镇长夫人袅袅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待廊下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他屈指叩了叩八仙桌,袖中倏然滑出一张符纸,笔杆不知何时已握在指间,墨汁在黄表纸上蜿蜒游走,朱砂红与玄墨交织成诡谲符文。
镇长还未看清字迹,何钰已两指夹起符纸凌空一抖。蓝焰骤然窜起,火光映亮他眼底的幽光,符纸在烈焰中燃烧。镇长下意识后退半步,盯着那道士看似单薄的衣袖——方才还空空如也,此刻竟连三尺长的狼毫笔都消失无踪,仿佛方才所见种种,不过是一场梦境。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鸣,刺骨寒意顺着青砖裂隙爬上镇长脊背。燃烧的符纸竟褪去赤红,化作流金般的灰烬簌簌飘落,在半空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何钰动作行云流水,拈起残留的半截符纸时,指尖腾起一缕青烟,将符纸与金灰尽数扫入茶盏。
凉茶骤然翻涌,金灰如活物般消融殆尽,原本澄澈的茶汤依旧清明,仿佛方才景象不过是错觉。唯独那半截符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白瓷杯壁相融,蜿蜒纹路化作杯底暗纹,鎏金光芒忽明忽暗,最终沉入杯底,再无半点痕迹。
"请。"何钰垂眸示意,袖口滑落的瞬间,镇长瞥见一抹若隐若现的符咒暗纹。他望着杯中平静无波的水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何钰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熟练的手法让人误以为他是常做这种事情,也不由得让镇长心中更加确信何钰是个道行极深的“道士”。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十几息之间,让阅人无数的镇长也不禁目瞪口呆,镇长也不迟疑,利索的端起了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瓷杯重重磕在桌面时,他抹了把嘴角溢出的水渍,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钰:“这是?”
"保命的。"何钰笑意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这点小把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而已,可落在凡人眼中,却成了能改天换命的玄奇法术。
这点东西用来糊弄凡夫俗子绰绰有余,让他更信任自己一些,若真想除邪活命,半点都不能瞒着他。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突然开口:"这么信我,就不怕我害了你?"
镇长爽朗大笑,古铜色的脸庞泛起真诚的红晕:"道长这般手段,若真想取我性命,何必大费周章?"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玉佩,那是镇上年年供奉道观换来的平安符,"再说,我这条命,本就是神仙老爷给的。"
何钰闻言挑眉,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说起来,你家夫人......"话音一顿,目光似有意无意扫过廊下残留的茉莉香,"这几年,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镇长面色微沉,自从何钰见到了夫人,就拿出这符水让他喝下,结合近几年夫人的变化也着实让人可疑,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是有东西披着夫人的壳子。他曾无数次怀疑,如今睡在自己枕边的,或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他对月盟誓的结发妻子。
镇长不是傻子,连带着何钰的态度让他更加确信他所猜测的。
“这……夫人近几年来着实时常忘记过往的一些事情,习惯也变了不少,言重些……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刚成婚的几年虽算不得如漆似胶,却也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我敬爱夫人,成婚数十载也未曾纳妾,每每道长同我单独讲话时,夫人却突然来了,这已然不是头一遭了。
何钰指尖轻点桌面,沉吟片刻后抬眼问道:“嗯……从何时开始记不住事情的?”
镇长眉心拧成川字,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应当是......五年前。"话音未落,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连自家夫人的变化都记不确切。"
“应该?”何钰猜的不错,果真同那邪祟来的时间对的上,镇长也绝对不是全然不知的。
镇长见状,脸上浮起赧然之色:"实不相瞒,这两年我时常忘事。昨日签过的文书,今日便想不起内容。"他攥紧腰间玉佩,声音愈发低沉,"起初只当是年纪大了,如今想来......倒像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何钰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划过杯沿暗纹:“就算是失忆,一个人潜意识里动作乃至习惯也不会轻易改变。"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爷,晚膳备好了。"小厮垂手立于门槛,恭恭敬敬的又道:"夫人特意吩咐,让您和道长去中厅用膳,客房也已收拾妥当。"
镇长闻言起身,拍了拍何钰肩膀:"先吃饭!地道的糯米酿鹅掌、桂花糖藕,管保道长吃了还想再来。"
何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笑到:"叨扰镇长了。"他抬眼望向暮色渐浓的天井,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倒像是谁在暗处冷笑。
何钰与镇长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青瓷碗碟碰撞声里,符水之事默契地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待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坳,镇长拍着他肩膀亲自送到厢房,木门合拢的刹那,笑意瞬间从何钰眼底褪去。
烛火在夜风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何钰屈指弹开茶盏,蒸腾的热气中泛起若有若无的符纹微光。指尖划过杯壁,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叹——那道符水虽能护住镇长周身阳气,倒是给自己下了个战术,今夜注定难眠啊……
"梦魇......"他摩挲着腰间的寒霜剑,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溜溜溜的声音在寂静房中突兀响起:“本次任务高阶魔物‘梦魇’,擅长制造幻象,于利用梦境来围困猎物,掌控精神世界,吸人精气来维持自身魔力。”
何钰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敷衍溜溜溜:“嗯嗯嗯~知道了~既然是梦魇,当然是梦中主场喽。”
何钰拄着脸,白日里镇长夫人低垂的眉眼、转身时发间飘散的茉莉香,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态,此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盘。
铜铃突然发出细微震颤,何钰倏然抬眼,窗纸外不知何时已笼上一层诡谲的紫雾。
何钰刚准备睡下,解下了衣衫,忽听木门传来三记轻叩,“咚咚咚”,子时的敲门声惊飞檐下宿鸟,刚扯下肩头的衣衫被何钰迅速拉上,衣袂带起的风扑灭了半盏烛火。
"谁?"他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余光扫过窗纸上映出的人影。
“道长,奴婢小翠。”门外传来带着怯意的女声,瓷盘相碰的轻响随之传来,
“夫人得知家仆今日冲撞了您,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意让我送来一盘点心赔罪。那冲撞您的人,已被关去柴房反省了,还望道长莫要介怀。”
“哦~你先进来吧。”何钰整理好衣服坐在桌前,看着门口方向,手指有意无意的扣击桌子,发出咚咚的响声,
小翠“吱呀”一声推开门,进门以来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手中还端着一盒糕点。
“如今已是子时,夫人派人给我送糕点怕是不合规矩,夫人不同老爷休息,却念着我这无名小卒,也不怕下人说闲话。”何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急了吃不了热豆腐啊,眼中却满是审视,“不过还是多谢夫人的美意。”
何钰又叹了口气,挑眉看着小翠:"倒是夫人如此挂怀,莫不是怕我镇长府的贵客,见不得明日的太阳?”
小翠听了这话一愣,又道:“道长真会说笑,夫人只不过是尽些地主之谊罢了,被您说成这般,莫不是心思龌龊。”
何钰勾唇皮笑肉不笑的迎合两声:“呵呵是吗……”
小翠不卑不亢的答到:“道长莫要多想,夫人只是对您心怀愧疚,爱惜像您这样的能人异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才让奴婢送些点心心来。”
何钰看着小翠,微微颔首,又指了指桌子:“放着吧。”
“是。”小翠两步走至桌前,毕恭毕敬的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自己又后退了两步让二人保持一段距离,虽然她一直埋着头,可那贼溜溜的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的扫过何钰和这个房间。
见她稳稳站着毫无离开之意,敢情是光明正大地监视自己?何钰眉梢轻挑,瞬间起了那股戏弄她的心思。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糕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随后又凑到鼻下轻嗅,那动作故意做得极为缓慢。用余光扫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小翠,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还不打算走?”
小翠脸上表情未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地回道:“奴婢等您吃完好收盘子下去。如今天气炎热,这糕点放不得,若剩下些在房里,引来蝇虫扰了道长休息,那可就不好了。”
“哦~你想得倒是挺周到,不过我夜里向来没吃东西的习惯。”何钰说着,将手中糕点放回盘中,戏谑的目光落在一旁宛如人偶般的小翠身上。
“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食材都是从南方运来的,入口醇香,很是难得。”小翠急忙解释着,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闭上了嘴。
何钰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暗自嘀咕:“哦?食材如此珍贵,我要是不吃,倒显得我不领情,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我不喜欢甜的。”何钰无奈地摊了摊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糕点是咸的。”小翠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像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
“巧了,咸的我也不喜欢。”何钰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鲜红的耳坠,脸上满是挑衅,那表情仿佛在说,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小翠这时也明白眼前这少年道长明摆着就是要跟她对着干。可自己身为下人,在这外人面前,规矩不能破,夫人交代的事更不能办砸,心里一时犯了难。
“道长大可尝尝看,您会喜欢的。”小翠仍不死心,开口劝道。
见何钰依旧不为所动,小翠急得不行,赶忙又补充道:“夫人对道长您那可是一片好心,若是让夫人瞧见这糕点原封未动,怕是要伤心怪罪。小翠我不过是个奴婢,还望道长高抬贵手,莫要刁难于我。”
“这有什么,拿下去送你了,问起来就说是我吃的。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随意的笑。
小翠微微皱眉,依旧坚持:“可这不合常理……您尝一尝,毕竟是夫人的心意。”
何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执着地想让我吃,莫不是这糕点里下了毒?”
小翠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道长当真风趣幽默。”
“哎,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再拒绝了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何钰就静静的凝视着小翠,换别的人来听他这么一说早就应知难而退才是,这小翠的心理素质简直强的一批。
奴婢不敢。”小翠微微福身,头垂得更低了。
“你拿夫人威胁我?如今夫人深更半夜派人送糕点来我房中,借着今日小厮冲撞我之事赔礼,主人替家仆道歉就算了,派来送糕点的丫鬟竟然对客人出言不逊,暂且不说你们镇长府的话里话外看不出一点诚心,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镇长一家的家风到底是怎样的。”
“你把镇长的脸面又当做什么了呢?家事都处理不好,又该如何管理镇中百姓,如何服众呢?”何钰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小翠。
“你们怕什么?怕我会因为镇长家的仆人冲撞了我,我便不尽心的为朝阳镇除魔,在你们看来我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何钰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今日之事考虑欠缺,落人口舌暂且不说,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家夫人虽然思虑不周,但也是一番好意为了顾全大局,而我倒是落得个不识好歹,拎不清大局的名声……”何钰越说越气,眼中满是愤懑。
“我这脊梁骨都要被人给戳烂了,如若邪祟没除掉,还落个在镇长府混吃混喝的名头。明日出了这镇长府,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我。看不起我就罢了,又置我师尊于何地?”
“你们这么对我,我是不是还得对镇长一家感恩戴德呢?我来此降妖除魔,本就是镇长有求于我,可你们却是这种态度……”说到激动处,何钰愤怒地拍桌而起,桌上的糕点盒都跟着颤了颤,他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小翠,眼神中满是质问。
何钰这一番唇枪舌炮的斥责,怼的小翠哑口无言,面色煞白的呆立当场。好半晌,小翠才像是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何钰面前。
“不是的,道长,奴婢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小翠声音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她一个小小奴仆,夫人交代的事没办好,还被这伶牙俐齿的道长一顿训斥。
她心里清楚,若他小心眼的找镇长添油加醋的告状,因为这件事不出手降魔,害了这朝阳镇的百姓,这罪名她担不起,镇长也绝对不会放过她……想到这,小翠心里又怕又急,头低得更低了。
何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翠,心里暗叫不好,本想着吓唬吓唬她,谁知道这一下有点过了。之前还夸她心理素质强大,没想到自己这刚上强度,她就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