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朝阳镇 ...
-
翌日醒来,何钰揉了揉发涨的头,昨夜心事重重睡的并不安稳,一闭眼就是常安那劲爆的身材,靠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甚至梦中都是自己骑跨在常安身上上药这种事,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溜溜溜瞧着他这副样子:“怎么?一大清早的脸这么红,做春梦了?”
何钰被戳破了心思,脸更红了,却也没反驳,只是轻咳了两声,心道:“可是常安的身材真的很好啊……”
溜溜溜笑出了声,“真是没想到啊你……果真人不可貌相呢……堂堂仙门弟子,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何钰无视周围“溜溜溜”的戏谑调侃,指尖灵活穿梭,利落地整理好褶皱的衣衫下楼用餐。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木桌上,隔壁桌两个面容粗犷的汉子压低声音交谈,细碎的话语如同蛛丝般,悄然飘进了何钰敏锐的耳朵里。
“老二,最近可有耳闻?”左边的汉子眼神警惕,左右张望后凑近同伴。
“啥事儿?”被唤作老二的汉子挠挠头,满脸茫然。
“啧,你个榆木脑袋!朝阳镇出的那档子大事!”
老二随意抠着耳朵,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哦哦,你说那事儿啊?年年都这么折腾,有啥新鲜的?”话音里裹着浓浓的不耐烦,仿佛这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家常琐事。
“可这回邪乎得很!”另一个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跟着震了震,他慌忙张望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要拿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祭祀!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以前可没听说过!”
正舀着粥的何钰手一抖,瓷勺磕在碗沿发出轻响。“祭祀”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心头,他不动声色挺直脊背,垂眸间掩住眼底骤起的锋芒,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个字,连咀嚼的动作都放得极慢,生怕漏过只言片语。
老二机警地扫视一圈四周,木凳在青砖地上拖出细微声响。他侧身凑近同伴,呼出的热气几乎要贴上对方耳畔:“你新来的不懂,朝阳镇这几年邪乎得很勒——”
“五年前那个晚上,全镇人竟做了同一个梦。”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梦里有个身影,罗裙飘飘看不清脸,仙气缭绕的模样,开口就要咱们在城南城北各修一座祠堂,每年还得送两个清白闺女当祭品。”
“荒唐!这不就是胡编乱造的鬼话?”同伴脖颈暴起青筋,手中的竹筷重重戳在碗沿,惊起几点粥花。
那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睛瞪得滚圆,像见了鬼似的压低嗓音:“怪就怪在,连着三夜!全镇男女老少,睁眼闭眼全是同一个梦!”喉间溢出的惊叹裹着颤意,仿佛还陷在那诡谲梦境里。
老二神色凝重地点头,粗粝的手掌抹了把脸:“人命关天的事儿,谁敢赌?有闺女的连夜收拾家当就跑了。不过总有些倔骨头,偏不信邪,铁了心要留在镇里。”
“后来呢?”同伴往前探身,几乎要趴上桌面,碗里的粥晃出涟漪也浑然不觉。
“然后?”老二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开始谁都不信,祠堂没修,祭品也没送,可打那之后,邪乎事儿一桩接着一桩。大姑娘小媳妇平白无故失踪,有人走着走着就摔断了腿,地里更是整整一年没下过一滴雨!”他的声音发颤,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直到某天夜里,全镇人又做了同一个梦。梦里那‘神仙’发了怒,说咱们愚昧无知、不知敬畏,这是降下的神罚!”他咽了咽唾沫,眼神里满是心有余悸,“从那以后,没人再敢质疑,乖乖建起祠堂,按时送祭品……”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整整一年滴雨未落,地里连颗谷穗都长不出来,全镇人饿得眼冒金星!”老二攥紧拳头砸在桌上,碗碟叮当作响,
“镇长没办法,咬着牙凑钱修了祠堂,又挑出两个黄花闺女当祭品。嘿!你猜怎么着?”他猛地压低声音,眼底泛着诡异的光,“祭品送出去的第二天,老天爷就跟开了闸似的,大雨哗哗下!”
说到兴起,老二的嗓门不自觉拔高,周围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朝四周作揖赔笑,粗粝的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可眼里那抹惊恐与亢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老五,这事儿你可千万憋在肚子里,别到处乱说。这还是镇里逃出来的人偷偷告诉我的,真假可不好说。”老二神色紧张,眼神警惕地盯着李老五。
“放心吧老二,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啥样你还不清楚?”李老五哆嗦着抱紧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呀,仔细想想,这事儿可太渗人了。”
“小二,结账!”两人在低声的交谈中匆匆吃完早饭,老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二位大哥,且慢一步。”何钰先一步起身上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咋嘞小兄弟?”老二微微皱眉,目光在何钰身上打转,看着眼前这小白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李老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何钰,眼神里透着警惕,好心提醒道:“瞧你这模样,不像是本地人啊。若是外地来的,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别给自己惹上麻烦。”
“大哥真是目光如炬,小弟确实不是本地人。小弟云游四方,无意偷听二位大哥谈话,心中实在好奇,还望大哥莫怪。”何钰抱拳,脸上带着歉意。
“你偷听我们说话?”老二浓眉倒竖,一股怒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双眼紧紧盯着何钰。
“哼,还不是你说话声太大了……”何钰心里暗暗嘀咕着,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连忙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大哥莫要生气。小弟听二位所言,感觉此事蹊跷,怀疑有邪祟作怪。小弟不才,略懂些驱邪镇鬼的门道……”
“哦~原来您是位道爷,怪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招呼不周,还望道爷海涵。”老二一听何钰会除邪祟,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脸上堆起笑容。
“二位客气了。”何钰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心中想着这二人态度转变倒快。
“二位兄台,不知能否给我指下路?”何钰目光真诚,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我想去那朝阳镇,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道爷客气了,出了客栈直一眼便能看见一棵高耸的青槐树,直朝着青槐树走去,青槐树下再朝着西南方向一直走就到了。”二人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说出的话也恭敬了起来。
“多谢二位,小弟心中有数了。”何钰对着二人恭敬地点头示意,随后潇洒转身,迈出房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何钰背过身,对着那两人的方向悄然施展了个术法。
在何钰看来,这二人既对灵异鬼神之事深信不疑,那对自己这方面的行家自然会尊敬有加。
术法施展后,只见那两人浑身猛地一颤,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其中老二一脸茫然地开口道:“咦?怎么站在门口了?咱们饭吃完了?”
李老五也是一脸懵,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肚子挺饱的,估计是吃过了,那咱走吧。”
何钰依着那二人所指,很快就到了那棵青槐树下。见四周无人,毫不犹豫地抽出寒霜剑,脚尖轻点,御剑而起。不过十息时间,便停在了一座城墙前。抬眼望去,城墙上挂着一块牌匾,“朝阳镇”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一个小镇竟有如此规模,还围着城墙,有点意思。”何钰心中暗自思忖。
此时正值白日,城门大开。何钰将寒霜剑稳稳别在腰间,步伐从容地走了进去。可刚一踏入,他便微微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这次的魔族竟然这么臭,这镇子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映入何钰眼帘的,并非是热闹繁华的街道,反倒是一片荒凉之景。侧耳细听,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女人抽抽噎噎的哭声。
“婵儿啊,娘也心疼你,可朝阳镇如今家里有闺女的就剩那么几家了,娘也是没办法呀。”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无奈。
“阿娘别哭,女儿知道的……”少女的声音虽带着悲戚,却还强忍着情绪安慰着妇人。
何钰微微垂下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对这诡异状况的愤懑。
街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神色匆匆,脚步慌乱。其中一个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个袋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而后加快脚步,朝着一条胡同走去。
何钰瞧着那少年走路慌慌张张,左脚绊到右脚,眼瞅着就要摔个狗啃泥。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用力一拽,硬生生将少年拉了回来。那少年站稳后,头也没抬,慌里慌张地开口道谢:“谢,谢谢。”说完便急急忙忙朝着胡同跑去。
“哎,先别走!”何钰见状,赶紧迈步追了上去,心中满是疑惑,想弄清楚这朝阳镇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孩子却对外人避之不及。
那少年脚步不停,只顾着埋头往胡同深处冲去,对身后紧追不舍的何钰全然不理会。胡同里地形复杂得很,七拐八弯的,要不是对这儿熟悉的人,怕是早就迷失在这错综复杂的道路中了。
少年左拐右拐,拼命想要甩掉何钰。过了大概半刻钟,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加快步伐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少年在一处用破烂木板搭成的简陋小角落停了下来,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木板。很快,一双脏兮兮的小手从木板下方的窟窿里伸了出来,接过了少年递过去的纸袋。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那小角落里传了出来:“谢谢哥哥。”
少年温柔地轻拍了拍木板,轻声哄道:“乖,听哥的话,别出去。”
何钰悄无声息地站在墙头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少年这般小心谨慎,既然他不想让人跟着,那何钰就换个法子。只见他身姿轻盈,如同一道影子般从墙上跃下,悄然无息地站在了离少年不远处的地方。
从那小角落传出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娃娃。何钰心中暗自思忖,少年刚才左拐右拐,费尽心思想甩掉自己,无非就是不想让人发现这里藏着个女孩儿,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啊。
少年直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可转过身的刹那,双眼猛地睁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还没等何钰开口说话,少年反应极快,果断挥着拳头就朝他扑了过来。
何钰迅速侧身,轻松躲过这一拳,顺势抓住少年的手臂,用力一甩,结结实实地给少年来了个过肩摔。随后,何钰退到一旁,双臂环胸,满脸嫌弃地说道:“我好歹之前拉了你一把,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
少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自知打不过何钰,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与何钰拉开了距离。
谁知少年人还未开口便听何钰说道:“哎,我就是想问点事情,你跑什么啊……”
何钰瞧着眼前满脸戒备的少年,顺着少年的目光,他知道对方是扫到了自己腰间别着的剑。少年紧张得连拳头都架在了胸前,摆出一副严阵御敌的姿态。何钰无奈地摊了摊手。
“怎么,还想动手?可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别自讨苦吃。”何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少年目光紧紧地盯着何钰,眼神中满是警惕,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别这么紧张呀,我有那么可怕吗?”何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朝着少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
何钰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嗯……我想知道朝阳镇的镇长府在哪里?”
少年瞧着何钰,知道他身手不凡,而且看他样子确实没有恶意。再加上镇长府的位置在镇里是人尽皆知的,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就算自己不告诉他,他在街上随便抓个人逼问,也能问出来。
这么一想,还不如自己说出来,也算是还了他之前帮忙的恩情。于是少年慢慢放下了拳头,回答道:“从这胡同出去,右拐再直走左拐出了巷子,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府邸上面还写着字呢。”
何钰点点头,眼神专注:“行,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什么?”少年一脸疑惑。
何钰眨了下眼,脸上露出一抹狡黠,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阳镇那些不干净的事儿。”
少年面露难色:“可我真没多少能说的。”
何钰微微皱眉思索了会儿,缓缓开口:“没关系,你把知道的都跟我讲讲。还有,你们梦里那个神仙长啥样,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何钰心里明白,这些事儿可不能光听这少年一面之词,城外的道听途说也不可全信。万一被他给摆了一道,那可太丢人了。虽说这少年看起来没理由骗自己,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归没错。
看着眼前这少年,何钰没打算为难他,挑了个简单的问题。这孩子为保护那女孩,面对强悍之人竟有如此胆量,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人而已。
“你跟我说说,你们镇里的人做的梦里,那神仙除了模样看不清,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穿着、身上的配饰之类的。”何钰目光温和地看着少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宿主,你如今也才十七岁而已,也是少年。”
“你瞧不起我?虽然这壳子年轻,可这里子装的可是一个威武雄壮成年男人。”何钰不自觉的仰起了头,表情傲娇。
听到少年的描述,何钰微微皱眉,陷入思索。“一身红衣,还似新郎官的衣服,这神仙打扮倒有些奇怪。”何钰摸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比如他说话的声音,或者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何钰追问着,目光紧紧盯着少年,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少年人见过这镇子的人家举办婚事,新郎官骑马去迎亲的场景,仔细对比下来,他们的衣服的确大差不差。
“喜服?”何钰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是,红色的绣着花纹的喜服,我见过镇上的人成亲。”
何钰:“那献祭的两个女孩送往城南城北,可有穿着新娘服?”
“啊?两个女孩?”少年表情有一瞬的呆滞,似乎没反应过来何钰所说的话。
“送过去献祭的明明是一男一女。”少年摆了摆手认真纠正道。
何钰微微一怔,和城外之人所说的果然有偏差,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这种消息自然没镇子里的居民知晓的清楚。一传十,十传百,内容有些差异也能接受,只不过这性别还能搞错了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