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瞎子卜卦,往事初现 彼岸花开又 ...
-
另一旁的房间内,整个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死寂的静谧。
床上的常安悄然掀开眼皮,动作干脆利落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步伐沉稳地朝着窗边走去,双手背于身后,凝视着窗外那深邃的夜色,神色凝重,似有万千思绪萦绕心间。
清冷的月光倾洒而入,在那如水的银辉之下,常安身上那朴素的青衣袖衫竟如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缓缓变幻,逐渐化作了一件绣着繁复金纹的白袍,流光溢彩,尽显尊贵。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也在缓缓改变,轮廓更加分明,气质也越发超凡出尘。定睛再看,哪里还是常安,分明是仙界中威名赫赫的华晔仙尊——沈庭舟。
沈庭舟终于开口:“近期的任务是什么?”
一阵机械音夹杂着甜美的女童声闻声响起:“保护好何钰,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除了这个……近期并无任务安排,此行下界,就当度假了。”
沈庭舟闻言,眸子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语气依旧清冷:“那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似是透过黑暗,看到了远方。
沈庭舟不知在窗边伫立了多久,思绪万千。再度睁开眼时,眸光微闪,身形一晃,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何钰的房中。
房间内,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床上的何钰正酣然熟睡着,面容恬静。沈庭舟静静地立在床边,凝望着何钰的睡颜,眼中似有复杂的情绪悄然翻涌。他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拂上了何钰的眉眼。
何钰似是感受到了一丝不适,微微皱起了眉,嘴里发出一声带着困意的哼唧:“栗子走开……”
沈庭舟听到这声音,眉梢不易察觉地轻皱了一下。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微妙的情绪,自己好像被“撬墙角”了。
就在何钰眼皮微动,似欲睁眼之际,沈庭舟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何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偏过头,迷迷糊糊地朝着四周看了看,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有人摸我……”
这时,系统那机械又略带调侃的声音适时响起:“你是做春梦了吧。”
“……你会不会说话?”何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满是嫌弃。他见四周并无他人,便也不再多想,嘟囔了几句后,翻身拉了拉被子,继续倒头大睡,房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次日日上三竿,阳光透窗而入,何钰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穿戴整齐后,他信步出门,刚一踏出门便看到了昨日“醉酒”的常安。
何钰脑海闪过昨日场景,身形微僵,可身体反应更快,仍自然招手,眉眼含笑轻快道:“常兄,早啊!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仿若昨日的疑惑片段从未有过。
沈庭舟神色温和,微微拱手:“过谦了,倒是我叨扰许久,承蒙款待,心中实是感激。”
何钰笑意盈盈,脚下生风,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沈庭舟的肩膀,语气爽朗而热忱:“常兄不必这般见外,尘世喧嚣,知己难寻。昨夜与常兄把酒论道,相谈甚欢,实乃人生幸事,理应同享这快意时光!”
言罢,何钰侧身相让,引着常安进入自己的房间。二人在桌前缓缓落座,何钰微微欠身,目光中透着关切:“常兄,不知此番旅途欲往何方?可有归处?”
沈庭舟目光深邃,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道:“欲遍访天下五湖四海,博闻世间奇谈异事。”
何钰闻言微微一滞,旋即展颜而笑,眼中满是惊喜:“不曾料到常兄与我志趣竟如此相投。”
沈庭舟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何钰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欣赏。
何钰兴致盎然,眼中光芒闪烁,接着说道:“你我二人既有此等缘分,能否结伴而行,路上说话解闷倒也是个伴儿不是?不知常兄意下如何?可愿与我同赏四海风光,共赴天涯之路。”
何钰这番话说到了沈庭舟的心坎上,他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微微颔首道:“正有此意,愿与何兄携手同游,共赏这天下盛景。”
二人对视相视一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沈庭舟与何钰正相谈间,一阵清脆嬉笑声从门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少顷,便有敲门声响起。何钰打开门,风四娘巧笑嫣然,保养极佳的面容映入眼帘。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蒙面女子,衣着保守,倒是与旁人不同。那女子一直垂着头,模样乖巧。何钰心头一动,暗想:这莫不是昨日说的那位公主殿下?没想到竟然真的送过来了。
“常公子,真是让奴家好找,先前去您房里扑了个空,便猜着您是在这儿呢。”
风四娘倚在门边,眼波流转间,一下子就瞥见了屋内桌上的金绣球。她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轻摇罗扇,曼声说道:“昨日瞧着二位之间氛围有些微妙,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谁承想昨日那一出,倒成就了这番情谊。”
沈庭舟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以示回应。
何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迎进屋内。待几人依次落座,那公主悄然站在风四娘身后,睫羽轻垂,眼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泪珠,面露神伤,似是还未从情绪中完全走出。
风四娘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昨日之事,枫儿已细细讲与我听了。见二位公子当时兴致颇高,饮酒正酣,奴家也不好贸然搅了这份雅兴。本想着稍后便带公主来拜会常公子,却不想您早早便安歇了。夜深人静,恐扰了您清梦,便只好等到今日清晨才过来。”
“如今哪还担得起公主一称,妈妈莫要取笑我了。”公主现在风四娘身后,葱白纤细的手指搭上肩膀。动作十分轻柔的给她捏肩。
何钰与常安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疑惑,隐隐觉得这二人之间弥漫着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似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谊。
风四娘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怅然:“唉……想起来她在我这儿也已度过了几个春秋,如今她即将离去,往后难再朝夕相伴,我这心里头啊,实在是满是不舍。”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何钰笑了笑,装作不懂的样子。
“小公子,奴家不过随口感慨罢了,怎就追问起话中意思啦?”风四娘似笑非笑,眼神狡黠地瞥了何钰一眼。
“风老板,在下愚钝,着实不懂您的意思,不妨直说呢?”说着,他目光落到公主搭在风四娘肩上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长,肌肤光滑水嫩,一看就是被照料的极好,周身气质非凡。何钰心中暗自思忖,公主的身份即便已今非昔比,可那周身的贵气与精致却依旧难以掩盖。
常安显然也察觉到了眼前二人之间的异样,他不着痕迹地在桌下轻拍了拍何钰的手,随即将目光转向风四娘,神色坦然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二人对公主并无非分之想。昨日参与那场比赛,不过是心中愤懑于这场以人博利的噱头而已,这位何公子与我意见相投,我们先前虽有些误会,可经此一事却也坦言相对,赢得比赛,便还公主以自由之身。”
微微一顿,他又扫了一眼站在风四娘身后的公主,接着缓缓开口:“如今看来,公主在此处生活得倒也惬意舒适。”
公主微微屈膝,仪态端庄地朝着常安与何钰二人福了一礼,朱唇轻启,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二位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一介亡国之女,如飘萍般无所依傍。若不是蒙妈妈收留庇护,我恐怕早已流落街头,食不果腹、日子不知要艰难多少。”
风四娘温柔捋着公主长发,目露慈爱:“她母妃曾对我有恩。如今国祚倾覆,皇宫已非安全之地。我便费尽周折,遣人将她从那重重宫闱之中救了出来,偷养在我这花楼之中。只是春风楼上下百号人要养,开销巨大,无奈才出此下策。我待她视如己出,岂会真把她送出去。”
“那金笼绣球都是我精心筹划的圈钱局,便是算准了他们不会击中……若是击中了,那便找人做掉好了。”风四娘用手帕捂着嘴娇笑两声,满是不在乎口中说这些什么。
几人闲聊了一会,风四娘也确实知晓了眼前的二人对公主并无心思,她微微颔首,心中有了定数,便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何钰先前抵上的那对双玉佩与夜明珠。而后,她玉指轻捻,将这两件物件缓缓推至何钰面前,动作优雅而从容。
“这钱收的我着实难安。这场游戏,我只留下公子的门票钱便已足够,其余的,还望公子收回。”风四娘柳眉轻挑,眼神诚恳,将那对玉佩与夜明珠往前又推了推,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何钰见风四娘态度如此坚决,双手接过玉佩与夜明珠,轻声道:“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推脱了。”
风四娘拍了拍手,从门外鱼贯而入了一群端着食盒的人进来,菜肴很是丰盛,不一会的功夫便将桌子摆满了。
“这顿饭,便算我风四娘代公主向二位公子致谢了。二位公子无需拘谨,且开怀了吃……”风四娘笑意盈盈,亲自为常安和何钰斟满酒水。此刻她脸上的笑容,不似先前那般虚与委蛇,而是透着几分真诚与热络。
待众人酒足饭饱,常安与何钰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何钰微微抱拳,礼数周全地说道:“今日承蒙风老板盛情款待,我二人感激不尽。只是行程仓促,今日便要就此别过了。”
风四娘秀眉微蹙,心中实在不解,佳人相伴,无琐碎烦扰,于这安乐之地尽享惬意时光,才是美事一桩,何苦要匆忙离开?念及此,她轻启朱唇,柔声问道:“二位公子,如此匆忙便要离去,何不再多盘桓些时日?”
何钰释然一笑,眼中满是对广阔天地的向往:“风老板有所不知,陶然无喜亦无忧。人生且自由。若能有一知己同行游四海,不如多出去看看,总拘于这一方小天地,即便安逸,却也失了许多趣味。”
何钰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看着湛蓝的天空,或许此行更多的是为了心中的弥补遗憾吧,现代的他在最好的年纪选择了拼事业,早就没了当初出去看看的心情。
风四娘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转瞬之间,她便回过神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轻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强留二位公子了。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有缘之人,自会重逢。”
“后会有期。”何钰语罢,便带着常安转身离去。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摇着折扇,扇面上那“闲人”二字随着他折扇开合的动作若隐若现。
何钰嘴角噙着一抹笑,步子迈得随意洒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身旁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的常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二人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风四娘的视线之中。
二人走在街上,正午时分街上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和百姓的讲价声闹哄哄的。只听常安突然说:“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像你所说的一样,游历五湖四海,我呢,走到哪,算哪。”何钰摇了摇扇子,面上是难掩的潇洒快意。
常安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声,眼神平静,却似乎对何钰的回答并不意外,二人继续迈步前行,融入这热闹的市井人流之中。
走着走着,何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轻叹道:“哎,可惜没碰到艾枫,还未同他告个别。”
听到“艾枫”这个名字,常安身形陡然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何钰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都泛白了。顿了顿,他的语气中略带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在意他吗?”说罢,他紧紧盯着何钰,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与期待。
何钰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解释道:“不至于不至于,说到底,不过是个相识还没几个时辰的人罢了。是我做了些什么,让你觉得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肤浅之人?”
常安微微一怔,随即别开了目光,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轻轻抿了抿嘴唇,心中涌起一阵愉悦的涟漪,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说道:“抱歉,是我想多了。”说完,他又偷偷瞥了何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松了一口气。
何钰嘴角噙着一抹灿烂的笑意,眼弯如弦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无妨,这种事你知道便好。他昨日伴我良久,后又有过一段同赏之缘,能算个相识了。”
何钰偷看了常安一眼,目光在他面容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意,揶揄道:“瞧常兄这副单纯懵懂的样子,莫不是还未谈过恋爱?”说罢,还特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常安。
常安听到这话,原本稳健的步伐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不过转瞬之间,他眼角眉梢便染上了笑意,眼神中透着好奇,开口问道:“谈恋爱?不知这是何意?还望不吝赐教。”说罢,微微拱手,神态间尽显谦逊有礼。
何钰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微微拧起眉头,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似乎为给常安解释“谈恋爱”一词而犯了难。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嗯……谈恋爱……大致就是双方彼此倾心,愿意在一起相互了解、磨合。在相处之中增进情谊,最终若能情比金坚,便可喜结连理、修成正果。便是这么个意思了。”
常安闻言,眼中眸光微闪,忽地抬手一拍,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哦~经何兄这般一解释,我倒是明白了。如此说来,我的确是有位心上人的。”
何钰听闻此言,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他饶有兴致地凑近常安,目光专注地在常安脸上细细端详了一番,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惊讶,开口说道:“常兄,没想到你竟如此深藏不露!不知你与那心上人,可成婚了?”说罢,微微挑眉,眼中满是期待。
何钰“唰”地收起扇子,两眼放光,紧紧盯着常安,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我们马上成婚了。”常安微微一笑,这笑在外人看来发自肺腑,似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然而,何钰却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背后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苦涩,如同在甜蜜中掺入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愁绪,令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哦~原来如此。”何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紧接着又好奇地问道:“既然已快成婚,那为何常兄眉宇间凝着一抹愁苦?不见嫂嫂身影?
常安眸光微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出奇:“他已经不记得我了。”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诧异竟能如此平静。漫长时光里,他反复在心底说服自己接受这残酷事实,如今再说,语气中已无波澜,只剩怅惘无奈。
“啊这……”何钰一听这话,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双脚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常安抬眸,面色平静,语气却满是执着:“无妨。即便他忘了这些,我也会想尽办法,帮他回忆起来的。”说罢,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何钰看向常安,眼神中多了丝心疼与怜悯,又被他的一往情深打动。
或许常安自己都没意识到,谈到妻子时,他的语气带了些宠溺,眼神也变得柔和。那是独属于他与妻子之间的眷恋与爱意。
何钰垂着头同常安并肩走着,眉头轻蹙不知他是在想着什么,常安偷瞄了一眼何钰。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可是有何不妥?
何钰满心都是对常安的同情,毕竟,即将修成正果的爱人失了忆,这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何钰悄悄抬眸,目光探向常安。就在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交汇的瞬间,又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默契十足地错开了眼神。何钰瞧着常安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仍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强撑着故作镇定,心中那一丝心疼不禁愈发浓烈。
“来嘿,一卦可窥天地乾坤之秘,二卦能晓神魔隐显之踪,三卦便通古今兴替之变……不准不要钱。”
一声清亮的吆喝蓦地钻进何钰的耳中,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何钰闻声走去。只见那吆喝之人双眼蒙着一块墨色的黑纱,身上的衣衫也有些破旧,东一块西一块地打着补丁。此刻,他正大大咧咧地瘫靠在凳子背上,悠哉悠哉地跷着二郎腿,那副闲适的模样,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有没有生意。
那人面前还摆放着一个接客的小桌板,柱在身侧的杆子上垂下一块幅,只见上写着略显潦草的“神算子”三个字。
何钰投去略带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自称“神算子”的人,心想到:“如今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能碰到江湖骗子。一会儿说神魔,一会儿讲古今的,二者联系不大,这套说辞,怎么可能哄骗得了人?还打着不准不要钱的名号,真不挣钱了?”
何钰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做过多停留,准备抬脚走人。
“吾只渡有缘人。”那人黑纱覆眼,穿着破布烂衫,可周身却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只见他微微抬手,将手中的旗子往前一送,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何钰前行的道路,仿佛能洞悉何钰心思一般。
何钰迈出的脚步蓦地一顿,随即将那旗子轻移到自己身侧,在那张早为接待访客所备的凳子上稳稳坐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中满是玩味,直直地看向眼前人,悠悠开口道“莫不是这黑纱覆眼,故弄玄虚?”
“此言差矣,吾之目盲,并非世俗所指之盲。”
常安静静地立于何钰身侧,只是轻瞥了一眼那“神算子”,须臾间,便又将全部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何钰身上。
何钰听闻此话,饶有兴味地挑起了眉,脸上挂着一抹似真似假的笑意幽幽开口:“装神弄鬼。我方才落下的脚步轻如猫蹑,纵你有过人的耳力,怕恐难以察觉。难不成你真有几分本事傍身?”
“这是自然,这世道总是要有些真本事傍身的,若是算错了岂不是要被人口诛笔伐了去。苍生万象之事,皆能窥得一二,此乃神算子是也。”
何钰调笑了两句:“还有依你所言只忽悠有缘人,在你看来我就这般像冤大头?”
“这倒不是。”神算子咂了咂嘴否定道。
“哦?倒有些好奇,你能算出些什么?”何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过心底也没抱什么太高的期望,只当是顺手做件好事,给眼前这人揽桩小生意罢了。
“哎我会的这可就多了,姻缘之微妙,命运之诡谲,古今之诸事,皆可洞察。”那人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何钰眼见还没有停下之势便先一步出声打断,
“哎行,可以了,我知道了。”
“这就看公子想算点什么了。”神算子说此番话时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何钰思索片刻,人们常算的无非就是财运和姻缘两种,他既不缺财,只见何钰笑着说出:“姻缘?”
那人唇角弯了弯直起身,伸出一只手掐指一算,只见他手指飞速的点着,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小公子,你这姻缘可不俗。”神算子哂笑着卖起了关子。
“本不想太过张扬,奈何条件不允许呢。”言毕,那神算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一把撩起黑色眼罩,眼神中透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二人视线交接,何钰目光一滞,顿时呆愣在原地,只见眼前的神算子竟是双色异瞳,乃是世间罕见。神算子看着何钰的表情,满意的笑了笑,
神算子先看了眼何钰身旁站着的常安,奈何常安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神算子无语,随即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的做出一副深思模样,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何钰的脸,银发红瞳,至今他只见过一人,神算子呵呵一笑忽的拍手,佯装恍然大悟道:
“哦~怪道是这几日在下界察觉到几缕似曾相识的灵力波动,却没料到竟能在此与沧澜神君相逢。神君亲临,晚辈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嗯?沧澜神君?你所指何人?”何钰面露疑惑,满脸茫然,却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沧澜神君……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竟没听过沧澜神君的名号?这便是你师尊的不是了,还要我同你说道说道。”神算子轻挑长眉,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傲然,似笑非笑地睨着常安,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沧澜神君,于世间可是有着无上威名,称其为创世神也不为过。祂掌天地之枢机,握乾坤之造化,是这世间诸多秩序的奠基者。”
神算子微微一顿,卖足了关子,目光紧紧锁住常安的神情,还是那副面瘫样儿。神算子轻叹口气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在彼此之间轻轻晃动,勾唇轻笑道:“而如今嘛,这赫赫有名的沧澜神君,正是……”
常安冷冷瞥神算子一眼,暗掐法诀。瞬间,神算子楼上窗户大开,一盆水兜头浇下。神算子动作骤停,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脸庞不断滑落,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神算子顿时怒火中烧,猛然站起身指楼上吼道:“你!对看什么看,就是说你呢,眼瞎啊!楼下这么大个人都没看到?”
“你才瞎了呢,非要在人家楼下摆摊,挨浇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那人不甘示弱的回怼了过去。
“粗鄙之人!至今单身未嫁,天煞孤星,注定一辈子孤独终老!”神算子气得满脸涨红,见对方是个女子也不见其饶人。
“哪有你这么咒人的啊,老娘我长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向我求亲的人从这排到了环城……”
二人唇枪舌剑的好一番对骂,神算子吵不过,气鼓鼓一屁股坐回凳子。何钰见状,从怀中掏出块帕子递过去。神算子怒意未消,一把夺过,用力擦了擦脸。
“呸!”女人冲楼下啐了一口,紧接着“哐”地关上窗子。那口唾沫不偏不倚落在神算子脚边,他满脸嫌弃,往旁挪了挪,嘴里不停嘀咕:“好男不跟女斗,平心静气多活几百年。”
何钰一时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你搞的鬼是不是?”神算子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恶狠狠地瞪向常安,眼中满是怀疑。
“不是。”常安神色如常,语气依旧冷淡,只是说话间那双眼睛深处,飞快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神算子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笃定的瞪了一眼沈庭舟,咬牙切齿的说道:“果然是你!”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你空口无凭诬赖他做甚?”
何钰有些气恼,总觉这二人之间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哈?”神算子挑眉嘴角扯出一抹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
“你怕是不知道他是谁吧?那我来告诉你?到底是不是我空口白牙去诬赖他。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华……”
刹那间,神算子的眉头猛地拧成了麻花,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身体微微颤抖着,从他口中不断传出“嘶嘶哈哈”的声音,仿佛正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常安见何钰要站起身似要看神算子的状况,迅速伸出手按住了何钰的肩膀,将他按着坐了回去,弯下腰轻笑着对何钰说道:“不要担心,话说多了可能是咬着肉了吧。”
何钰满头问号:“?”
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这俩人怎么回事?”
神算子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骂人:“你……哎呦疼死我了,能不能改改你这性子。”
常安面色正经声音淡淡,分外坚定:“不改。”
“你们果真认识。”
何钰又不是傻子,听了二人的对话,越发觉得二人是旧相识。
只听二人一齐出声,
常安的语气异常笃定:“不认识。”
神算子吃痛的捂着嘴:“认识。”
何钰嘴角一抽:“到底认不认识?”
常安和神算子二人对视一眼,皆轻哼一声别开了目光。
“你们真是……”何钰无奈的叹了口气,竟觉得这二人像个小孩一般闹脾气,场面陷入一度尴尬。
“破布烂衫,招摇撞骗,成何体统。”常安扫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神算子,不屑的说道。
神算子抱着胸往后一靠:“切,我这是真本事,哪里有招摇撞骗一说,再者说,行头也是展现实力的一部分好吗!”
何钰坐在那里不知该不该插嘴,犹豫半天还是支支吾吾道:“那……我这这姻缘又究竟如何?”
“哼,这可不知是谁在等了几千年才换来的。”神算子冷笑着剜了一眼常安。可谁知常安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看着何钰,气的神算子直哼哼。
“啊?”
“天命之子,银发红瞳,我活了这么久以来只见过一人!”神算子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手中的帕子丢在桌上,身子慵懒地歪靠在扶手上,手肘撑着扶手,手托着脑袋。稍作停顿后,他又拿起桌上的一根小木棍,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神专注,似在回忆,又似在思索。
“您这是何意?”何钰身子穆然一僵,他是特意在身上施了术法来掩盖这招风的外貌,他的师兄们都不一定能瞧得出来,除非此人的实力远高于他之上,不然自己的术法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被看穿。
银发红瞳整个仙界算下来也只有他一人,莫非眼前这人也来自仙界?可何钰从未见过甚至听过有此异瞳的仙者。
“怎么,你以为我是靠这双异瞳才看穿你法术的?”神算子挑眉,似笑非笑地戏谑看着僵住的何钰。
何钰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面露疑惑。神算子“噗嗤”一笑,摸着下巴紧盯何钰,似在打量。思索片刻,他微皱眉头解释:“算,也不算。幻形之法关键在眼,可亦在心。这还是您教给我的呢,怎么,自己教的东西反倒忘了?”
“我们很熟吗?”何钰虽疑惑他的话,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含义,二人不单是旧识,瞧着关系甚好的样子,可他如今才十几岁,算上现代他也不曾认识这种人,莫非是认错了人?长得像而已?
“算是吧。”神算子心中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毕竟这一世你也才第一次见到我。
何钰心下疑惑:“莫非真的是前世今生?溜溜溜似乎也提过这件事,如今听来那沧澜神君似乎正是他的前世。”
何钰皱着眉心中暗暗思索:“那前两次梦境中的人并非心魔,而是沧澜神君?”
何钰有些激动又问:“我是你口中的沧澜神君?那天命之子又是何意?”
“嗯……字面意思喽。”神算子摊了摊手表情淡定。
何钰面上略显疑惑:“你是仙界的人?为何我从未听人提起过你?”
“啊…仙界的人啊…也算是吧。我离开仙界已有千年,你如今算来也才十七八,没听过我也正常,仙界几个族长也没几个听说过我的。”神算子仰头看天沉思一副认真模样。
神算子佯装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真是好久不见,最后一次见您即便是虚弱至极,似乎也没现在这般弱啊。”
“说实话我也不曾想能在下界见到你们,至于先生同他的缘分,全凭造化。”
“介于您如今还是个初学者的份上,晚辈且透露您一句话,若是能参透,仙术一日千里也非难事~”神算子慢悠悠的戴上了黑纱。
何钰心中虽有异样之感但还是严肃道:“还请不吝赐教。”
“一朝有悟,臻至化境,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何钰低头思索片刻,口中喃喃的重复着神算子的话,忽的支起了身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对着神算子认真道:
“前世今生真的存在?”
神算子笑了笑:“前世今生并非无稽之谈,您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不过这一世刚刚开始而已,您那位天定之人非远非近。”
“非远非近?”何钰只觉得此人说话模棱两可又自相矛盾。
“皆是天机。”神算子摇了摇头,高深莫测。
”只不过您运气好,兜兜转转还碰到了我,能为您指点迷津,实乃晚辈荣幸啊~”
“白衣胜雪,凛若冰霜,面如冠玉,俊美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