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春风楼一行 金笼抛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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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见四下无人，脚尖在城外老槐树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落，稳稳落在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
他反手将寒霜剑收入剑鞘，随着脚步轻移，那头惹眼的银色长发竟如被墨染过般，丝丝缕缕褪成乌润的墨黑；眼瞳中那抹赤红也悄然敛去，化作寻常人的深黑，连带着身上的道袍都在顷刻间换了模样。
此刻的他，身着一袭华裳，素净的底色上，领口与袖口处镶着细细的金边，走动间流光微闪，既不失雅致，又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贵气。
衣袂拂过草叶，带起一阵微风，灵动得像要乘风而去。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几分慵懒。
他信手一变，掌心便多了把乌木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着，扇面上“闲人”二字笔锋洒脱，倒真有几分不问世事的闲散模样。
“哟，这身行头一换，倒是有几分人样了。”溜溜溜的声音里透着促狭。
何钰闻言，脸色一沉，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反驳：“我之前没人样？睁开你的24k钛合金狗眼好好瞧瞧，小爷这张脸、这气质，走到哪不是焦点？”他对自己的武力值确实没多少底气，但对这张国民认证的脸，向来是底气十足。
他轻“哼”一声，扇子摇得更欢了，闭目想了想：“好不容易下来一趟，除了做任务，当然要好好玩玩。”
“少来扫我的兴。”何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顺着路往城中走，“生前哪管身后事，重要的是享受当下！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倒有几分人间烟火气。何钰在街上逛了几圈，手里已经捧了一堆新奇玩意儿——捏面人的小老虎、涂了彩的琉璃珠，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座雕栏玉砌的楼阁前，朱红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镶金的牌匾上“春风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股张扬的艳色。
何钰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收起折扇在掌心一拍：“春风楼？这名字倒是雅致。”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迈了进去。刚进门，就有个穿着水红褙子的女人迎上来，约莫三十许，眉眼带笑，看着格外亲和。
“哎呦，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快快里面请。”女人声音柔婉，引着他往里走，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何钰被带着往里走，心里犯起嘀咕——这楼看着像酒楼，可迎客的竟是个这般打扮的女子，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风情，倒不像寻常酒楼的做派。
他忍不住多瞅了两眼，见那女人鬓边簪着朵珠花，走路时腰肢轻轻摆动，身后的侍女捧着茶盏，脚步轻快地跟上，一时间倒把他看愣了，核桃差点掉在红毯上。
“公子第一次来咱们春风楼？”女人见他眼神好奇，笑着打趣，“咱们这儿可不单有好酒好菜，还有上好的曲子呢。”
何钰这才回过神，摸了摸鼻子，把手上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小丫鬟，故作镇定地摇开折扇：“哦？那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心里却暗道——这地方，怕不是什么窝点吧？
何钰踏入楼内，不由微微一怔。原以为春风楼外观的奢华与高悬金匾已够气派，可眼前景象远超想象，楼内所陈之精妙、所设之雅致，较之外观的堂皇富丽，更显卓绝矜贵，一派超逸高华之境。
楼内灯火璀璨，盏盏宫灯精致错落，柔和光芒交织着热闹人声。四壁皆以金漆绘就繁复花纹，在光影中熠熠生辉。地面由光滑如镜的上等大理石铺就，映照着往来人影。
最中间，宽阔的高台尤为惹眼。其由洁白的汉白玉砌成，边缘雕琢着精美纹饰，台上铺着华丽锦缎，四角明珠闪耀，尽显富贵奢华。
女人将何钰引到二楼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殷勤地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何钰对面的位置上，很快便与他攀谈起来：“公子看着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
“是啊。”何钰放下折扇，端起酒杯细细品尝，眼神不经意地观察着四周。桌上摆放着两盅黑白棋，耳边传来阵阵娇笑声，他心中暗自思忖：不对劲。
“奴家行走风月多年，却从未见过公子这般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之人。”语罢，女人轻抬皓腕，以手绢半掩朱唇，巧笑嫣然，那一双含情目似春水般，直勾勾地盯着何钰。
何钰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又道：“姐姐谬赞，在下不过庸常之姿罢了。倒是姐姐，顾盼生姿，能与姐姐同席而坐，实乃在下之幸。”
“咯咯，公子这话说得可真叫人欢喜。”女人眉眼含春，手中手绢轻摇，那股淡雅的熏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周遭，“瞧公子这般气质卓然，不知是从何处来？”
“不过是从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路云游至此罢了。”何钰慵懒地倚坐在二楼雅座，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酒盏，轻抿一口，目光似有似无地投向下方高台。只见那里，摆着一把散发着古朴气韵的古琴，显然是人有意而为之。
二楼视角绝佳，楼下景致一览无余。何钰打量四周，楼内布置精巧奢华。不经意抬眼，最中间房梁上悬着个镂空金绣球，精美绝伦，花纹细腻。绣球外环绕三层粗细各异金框，外层大气华贵，中层灵动，内层纤细，在灯光下金光交映，光晕迷人。
女人眼波流转，早瞧出何钰目光所及，遂轻抬皓腕，手绢半掩朱唇，娇笑一声，声若黄莺婉转：“公子这般好奇打量，真是可爱的紧。你第一次来，姐姐在此自当为公子指点一二，讲讲这楼中妙处、玩乐之法。”
“看好了。”说罢，女人眉眼带笑，两指轻捻，从盅里夹起一枚黑棋。旋即，中指与拇指猛地发力弹出，那黑棋便如离弦之箭般“嗖”地飞出，灵巧地穿过层层阻碍，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被严密守护的金绣球。
黑棋与镂空的金绣球相触，刹那间，一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的“叮”声骤然响起。这声音悠扬婉转，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在何钰的脑海中不住地回荡，令他心神都为之一颤。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在三楼的位置，用这盅里的三颗棋子，击中那金绣球。只要打中一颗就算赢。而且我所摆放的位置，对于绣球的角度都是一样的，绝对公平公正。”
“游戏规则说了，参与的条件？奖励又是什么呢？”何钰盯着那金绣球，这游戏对他来说或许不算难，但对普通人而言却颇具挑战，他眯着眼，着实好奇奖励究竟是什么。
女人从位子上起身，来到了何钰背后，轻贴着何钰耳边，笑道：“奖励可是春风楼的隐藏款。那金绣球可是我托江南的名匠打造的，华美程度绝对一品，就连皇宫里头的娘娘都不一定有。金绣球归胜者不说，还有一位千金难买的美人儿。此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闻还是前朝的公主殿下。只要你赢了这比赛，美人儿就能跟你走。”
“公主？天下竟有这等好事？”何钰挑眉，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公主竟沦落至此，成了这楼里招揽客人的噱头。
“当然，奴家可是生意人。参与的条件……一颗棋子要价十万金，最多三颗。弟弟，要不要来玩玩这游戏？”女人妩媚地瞥了何钰一眼，笑得风情万种。
何钰咂舌，这女人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场游戏她稳赚不赔啊……
公主他倒没什么兴趣，只是那金绣球实在漂亮，让他心动不已。若能赢了，便放了那公主，一举双得。
“试试？”何钰抬眸看向女子，眼中满是兴致，随后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递到女人面前。这玉佩莹润胜雪，触手生凉，其上纹饰繁复精美，更是采用镂空雕琢技法，在光影交错间，更显其工艺卓绝，绝非寻常之物。
“哈哈哈……距离开盅时间还早呢。你看着年纪不大，喜欢什么类型的啊？姐姐找人陪你玩玩。”说着，女人双眼放光，忙不迭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笑得妩媚动人，还顺势在自己的胸、腰和臀部从上到下比划了一下。
“什么？”何钰看着女人的动作，不由得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女人便抢先说道：
“哎呦，瞧我这记性，你第一次来嘛。姐姐这就把她们带过来让你瞧瞧。”说罢，女人扭着纤细的腰肢离开了。
溜溜溜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呦，宿主原来喜欢这种地方。”
何钰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个什么地方，无奈扶额：“……我还以为这是普通的酒楼而已。”
溜溜溜嗤笑道：“哪有正经酒楼叫春风楼的～”
何钰无奈认栽：“行行行，我真是败给你这张嘴了。”
溜溜溜竟像得逞了似的笑了起来：“倒是你，修行不紧张就算了，还有兴致参加这种恶俗游戏。”
“恶俗？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吸引人的手段罢了。”
何钰满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一边去。来都来了，别耽误我看美人儿。”
溜溜溜颇为识趣，提醒道：“玩归玩我不会碍着你，但是你记得为沈仙尊守身如玉啊！我还指望你们完成任务呢。别喝多了误了我的事。”
何钰闻言，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在你眼中我就是随便委身于人的人？任务的事我时刻记着呢，如今我都跑到下界来了，人都见不到，这谈恋爱的任务也该放一放。”
何钰能感觉到沈庭舟对何钰这个弟子尤为偏爱，可他总感觉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很奇怪，在一起时总是自己面红耳赤的，沈庭舟倒是没有什么异样，难道是自己太龌龊了？
他确实喜欢沈庭舟那张脸，不过仅仅是表面的喜欢而已，他还喜欢栗子呢，要两个人相爱，那可太难了，沈庭舟一看就是那种清冷禁欲的，对规矩应该会格外看重，怎么可能会允许喜欢自己的徒弟呢……
没过多久，那女人折返回来，身后簇拥着一群衣着暴露、风情万种的女子。她们皆敷粉施朱，模样殊绝。
有身着罗裙，举止温婉，如小家碧玉般怯怯含羞；有红衣似火，柳眉入鬓，眼神张扬肆意，举手投足间尽显热辣……更有短衣窄袖，腰佩皮鞭，英气勃勃，似飒爽女将。
何钰看着眼前一排女子，刚入口的酒差点呛到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一位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快步上前，微微弯下身子，轻轻拍着何钰的背。
“没事，我没事……”
何钰缓过神来，赶忙推开女子的手，眼神也不敢乱看，拿起一旁的扇子遮住了脸。实在是这些女子穿着太过开放，他自诩正人君子，虽也算见过世面，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公子，这些你都不喜欢？还是说喜欢别的类型？你等着，我再给你换一批。”
“哎哎，不用了，我不需要……”话还没说完，女人便带着姑娘们走远了。何钰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奈，这些人走路都这么急的吗？
何钰心中暗自吐槽：“另一种？能是哪种？”
“等人上来你不就知道了。”脑海里传来溜溜溜不屑的声音。
不一会儿，女子又回来了，身后依旧跟着一群打扮精致、身着流苏纱衣的人。只是，这次来的与上一批不同。何钰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男，男的？？！！”
“哎哎，是啊。这几位都是新来的，个个都是雏儿呢。”说罢，女人调笑着看了何钰一眼。
“姐姐，真不用了……”何钰收起扇子，无奈地闭上眼，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
“别跟姐姐客气。来，挑一个。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女子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一群男人便一窝蜂地朝何钰扑了上去，有的捏肩，有的捶腿，还有的喂果子。
何钰一手挡住嘴边递来的果子，一手推开给自己捏肩捶腿的人。见实在推脱不掉，觉得拂了人家好意显得自己不识好歹，只好说道：
“罢了罢了，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何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挑了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红衣少年，示意他留下，又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见女人带着一群人离开后，何钰这才松了口气。他用扇子敲了敲桌子，示意红衣少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何钰打开扇子，遮住整张脸，满面愁容，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推不掉，我就挑几个貌美的姐姐陪我喝酒了。”
“切，这春风楼一种是女人，另一种自然就是男人了。宿主，你不仅反应慢，还挺没见识的。”
何钰咬牙切齿道：“你也不早点说，我压根没想到这两种人会在同一家店里。”
何钰放下扇子一些，露出双眼，只见红衣少年局促地捏着身上的纱衣，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不愧是绮罗香地养出来的，一个个生得水灵漂亮。眼前这少年肤若凝脂，红衣似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眼中带泪，模样惹人怜惜。
“咳咳……”何钰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少年紧张地唤了声：“公子……”
何钰轻声安抚：“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嗯。”少年轻轻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何钰眉眼带笑，抛出一个温和的话题，目光中满是友善。
“艾枫。”
“艾枫？这名字雅致得很，让人一听就觉得你定是个灵秀之人。”何钰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
“宿主，你这反应还挺快。”脑海里传来系统略带调侃的声音，何钰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风度。
何钰摆了摆手，笑意不减：“我看于你很是投缘，便多夸了几句。”说罢，他倒了杯酒，动作优雅地用扇子轻轻推到艾枫面前：“尝尝这酒，滋味不错。”
“如今多大了？”
“十六岁。”艾枫捧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时不时瞟向何钰。
何钰浅酌一口酒，语气自然地闲聊道：“看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沉稳的性子。来这儿大概有些时日了吧？”
艾枫恭恭敬敬地回道：“大概三个多月了。”
何钰微微点头，目光带着几分关切：“这地方说起来也不容易，不过你这般聪慧，想来也能应付得好。只是好奇，是什么机缘让你来到这儿呢？”
“家中变故，实在无奈。”艾枫的声音有些低沉。
听到这话，何钰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温声说道：“人生无常，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过既已来到此处，往后的日子便往好里过。你我也算相识一场，若你有什么难处，能帮的我定会帮。”
艾枫笑了笑，轻声说道：“多谢公子宽慰，能与公子交谈，我心中也畅快许多。”
突然，整个春风楼陷入一片黑暗。顷刻间，楼下的高台被一束光照亮，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何钰也不例外。
随着一阵清脆的机括声响，台下的盏盏明灯依次亮起，光芒摇曳。房上四角如繁花绽放般散开五彩斑斓的绸缎，似云霞漫天，流光溢彩。何钰望着眼前极尽奢华的场景，心中不禁泛起涟漪：“这排场，倒是与往昔见过的颁奖发布会有几分相似。”
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时运不济，跑来这里当黑奴。
须臾，房梁四角的灯光蓦地熄灭，只留中央一盏华灯大放光明。一位身着粉袖罗裙的女子，仿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在那束夺目的光中冉冉落下，身姿轻盈如仙，恰似九天玄女临世。她脚尖轻点，落地无声，随着悠扬的丝竹之音响起，玉臂轻舒，腰肢款摆。罗衫微动间，香肩半露，雪肤凝脂。
她眉黛含情，眼波流转，每一次顾盼，每一个浅笑，皆似有勾魂摄魄之能。舞步翩跹，时而如流风回雪，时而似弱柳扶风，每一个动作皆恰到好处，似是与乐声融为一体。真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何钰见状，不禁轻吸一口气，由衷赞叹：“此女风姿，世间难寻，倾国倾城之貌，曼妙绝代之姿，当如是也。”
借着灯光，何钰看向艾枫，问道：“这是谁？”
“这是江笙，江姐姐。她能歌善舞，生得极美，是春风楼的头牌……”艾枫瞟了何钰一眼，又补充道，“只卖艺不卖身。”
“哦～”何钰说着，又朝中央正在跳舞的女子看去。
一曲舞毕，名为江笙的女子捧起古琴，放在高台中央，席地而坐。悠扬的琴声在楼内回荡，余音袅袅。时而如潺潺流水，柔情似水；时而如急风骤雨，激昂澎湃。何钰细细品味，心中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春风楼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