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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情深缘浅 “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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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真的不闭上眼睛?”
“嗯,我要看着。”
妥善搁置的最后一株灵芝已经被剖解完毕,刚从开水中取出的崭新利刃还余下丝丝热气,停在容嚣尘手腕上不过半寸的地方。
盯着这一幕的容嚣尘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将此刻与他被剔断筋骨的一幕交错重叠。
不过那时的他止不住哭喊,现在想来,之所以哭叫求饶,是因为他还留着一丝希冀。
可悲的是,这丝希冀到他筋骨俱损为止,才彻底消除。
止痛的,麻痹筋骨的药,都已经提前服下。能够带给容嚣尘感官刺激的,只余一抹熟悉的鲜红,在皮肉轻轻绽开的声音中流淌到垫在腕下的绢布。
幸好是坐着的,容嚣尘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右半边身子也因为牵扯神经而抽动不止。
白清齐运了些仙力注入他手腕中,鲜血暂时凝固,趁此机会,他将灵芝根茎放入其中,又迅速缝合伤口。
包扎伤口对于二人来说已是熟门熟路,容嚣尘浑身脱力般发软,虽然他双腿已经恢复至能自行起身,但这般无力的时刻,他仍然下意识寻求白清齐的帮助。
带着恳请意味的眼神刚投来,白清齐就扶着他起身到床上。
容嚣尘不愿躺下,侧倚在床头看着白清齐将为他治身的物件收拾好。
待到屋内的血腥气被带着药味的香气所掩盖,白清齐坐到他身边,对着他手腕处使出生长之术。
“不要用力,好生修养,我们马上便可离开此地。”
他知道,近日以来,容嚣尘偶尔会与那人偶见面交谈。原本白清齐只觉得是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可是,在白清齐看到他与那人偶一起在客栈闲逛之时,他才意识到他们走得有些过于近了。
最近他在帮那女子寻找药材,她还是不愿意让白清齐亲自帮忙,只是经常找他问一些药方,拜托他去寻些不易得的药材。
二人也算互惠互利,人偶能帮上白清齐不少忙。
两个做工完善的人偶,陪伴在他们二人身边,有种被监视着的感觉。
“姑娘至少告诉我,要医治的是什么人吧。”
“不愿帮忙就算了。”那姑娘并不与白清齐客套,容嚣尘与另一个人偶也回来了,她起身说了句“你们来了。”算是打招呼。
虽然是隔着屏风,但白清齐可以确定,躺在床上的人在他来过的这几次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容嚣尘也知道这女子是魔界中人,他也和魔界的人打过交道,甚至算得上交好。
至于与他交好之人,不知现在境况如何了。
“我想同你打听一下魔界的……”
“不认识。”
“啊,那我不打听了。”
容嚣尘倒也没那么是好奇,只是与这人没什么话说找找话头罢了。
“听一下也无妨吧,姑娘。”
她没有回答,将容嚣尘手腕上的器械拆下,掏出随身的金属匣,轻按机关,拿出几把复杂的工具,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开始修理。
或许是修理的时候有些无聊,她还是张口:“你说吧。”
“是一只化为人形的妖兽,之前去魔界时,我救过他一命。”
“哦?”
“他说他叫烛向鸿。”
她修理东西的手顿了一顿,思考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视线扫过已经摘下纱布的手腕,明面上的新伤已经结痂,形状可怖的暗色疤痕十分粗糙,扭曲地攀在皮肤上。
“好了,你们也该走了。”
她原本就不喜与人交好,此时更是迫不及待的下了逐客令。
“多谢姑娘。”
听到烛向鸿的名字,白清齐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这个时候的烛向鸿,应该还不是魔尊。
原来他们认识得这么早。
时间不算早,白清齐帮容嚣尘解开外袍,让他好好休息。
床上的人沐浴在月光中安眠,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那个时常跟在他身边的人偶低声说:
“大夫,有事拜托你。”
她说在莽山上寻得了一剂新药材,请求白清齐帮忙去看看是什么。
“我认识的植株毕竟只在少数,贸然采摘,怕是会让药材受损。”
白清齐回头看了眼依旧安睡不醒的容嚣尘,心中有些放不下他。
“明日不行吗?”
“日出之后它怕是会消失。”
“好吧。”
白清齐答应下来,关上房门跟着她离开。
床上的人睡得还算安稳。
虽说只见过几面,但她无法否认,这两个修仙之人气度不凡。虽然身体受损,但他身上残存的仙力也超越了不少普通的修仙之人。
没想到,居然是他救了烛向鸿。
卷土重来的烛向鸿,可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自己受伤就算了,南宫也因此变成这副模样。
真是——
寒光一闪而过,长针刺向床上之人的脖颈。
“珰”
一击毙命的攻击被挡下,容嚣尘连四肢的器械都未摘下,左手撑起身体,翻身从床上跳到她身后。
“这是何意?想要我的命?”
没人回答,数道身影自他身后出现,容嚣尘回身,手臂蓄力扫过它们的心口处。
虽然那些僵硬的人偶瞬间倒下,但不消片刻,已经不再完好的身躯便扭曲着站起,继续朝着容嚣尘靠近。
容嚣尘不再因为这些人偶分心,借助念力拿到房间角落的佩剑,径直刺向那戴面具的女子。
那女子抬手挡住,她手臂上不知戴了什么,竟可以直接挡下利刃穿透。
二人距离拉进,那些人偶也贴上容嚣尘的身体,触碰到他身体的外力的极其强势,那些人偶已经准备好配合主人钳制住他的身体。
“怎么样?乖乖被我杀掉吧。”
怎么可能,已经从鬼门关走出来过,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按理说,被这种力度钳住手臂,应该拿不起剑了才对。
芷溪皱眉,这修仙之人,皮肉难不成是泥做的?
她还没来得及再细想,握着剑的左手便姿态扭曲转了一周,直直划向她的脖颈。
“连名字都不知道,却要彼此残害至此,真是不应该。”
芷溪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眨眼之间,却只有剑刃划过她眼侧绑住面具的布带。
“无论你与烛向鸿有何恩怨,我身为药修,见到负伤之人,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容嚣尘回手劈开那几具有些粗制滥造的人偶,没有他熟悉的那个面带微笑的男子。
“不出来么?”
芷溪本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没想到下一刻,容嚣尘便闪至她身后,那剑便被他架在她脖子上。
都被废过手脚了,动作居然还能这么快。
“他不会来的,我让他在房中等我。”芷溪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如果我回不去,那么他便会自行离开。”
“哦,人偶也会自己做事啊。”
其实容嚣尘的手臂已经有些无力了,但他不敢卸下心防,怕暗处还有什么阴招在等他。
芷溪不再开口,她脸上的伤疤其实已经淡了许多,除非贴上去仔细看,很难看到那淡棕色的痕迹。
“再见到你,我不会手软。”
“不必你出手,我会与烛向鸿一决高下,到时你自会知晓结果。”她只是在此修养,不久后便要回到魔界。
“你要灵芝做什么?”
“做人偶。”芷溪被放开,她一边后退一边回答。
“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相比此事,不如关心你自己。”
其实还有很多细节,但芷溪并不准备告诉他。这个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那个引走白清齐的人偶,让她自行跟来便可。
她飞身离开客栈,那永远微笑的人偶背着某样东西,在街道尽头等着她。
雨,又开始下了。
发觉并没有什么特殊药材之时,已经晚了,白清齐回身去寻那人偶,原本就没什么气息的物件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故意支开了。
白清齐慌了神,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屋内没有开灯,一地杂乱的稻草和木头挡住了视线。
“去了好久啊,无名。”
跌坐在地捂住左臂的容嚣尘抬头对他笑了笑,是那种白清齐见惯了的,忍着剧痛假装若无其事的神情。
不能问没事吧这种话,他绝对会说没事。
白清齐解开他的外衣,左臂的青紫痕迹漫了半个小臂,不仅如此,关节处也有些紫红掐痕。
“她走了,和人偶一起去了魔界。”
那你呢?
差点被人杀害之后,还这么云淡风轻吗?
白清齐气血上涌,是因为他被支开才导致这个局面。
“以后,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不必……”
果然是这种回答,白清齐有些失落,但他沉下的心还未落地,又被容嚣尘掂了起来。
“好,无名,以后和我定要寸步不离。”
容嚣尘敷上膏药的手臂藏回衣袍下,他对白清齐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思绪一转,又要求白清齐陪着他入睡。
几日后的闹市,算卦人面前站着两个人。
“看这位公子你姻缘线不长,怕是与亲近之人缘浅。”
容嚣尘没有说话,隔在帷帽纱巾后的脸色阴沉下来。
“算得不一定准的。”白清齐宽慰他,“要找半妖才好,半妖算得才准。”
然而此时此刻,狐妖却连能与它结缘的凡人都还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