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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交换 在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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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不起眼的角落厢房中,一男一女将晒干的稻草自窗沿收回。
他们二人四肢灵活,动作自如,不见之前的僵硬姿态。
这些稻草的数量不算多,但估计能在南宫醒来之前维持他们行动自如。
戴着面具的女子闭着眼假寐,眼皮动了动,一名人偶便上前为她按揉肩膀。
她向来话少,自从南宫昏迷,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又要下雨了,天很阴,关节处也隐隐作痛。
她皱起眉,屋内的人偶齐齐走到厢房角落,呆立在原地。
下一刻,叩门声响起,她有些不情愿的过去开门——原本这些事都是人偶来做,但门外的来客,让她不得不亲自迎接。
“难得有幸,见到您的真容。”
是那寻灵芝的修仙者,面目不算可憎,但通过人偶与他打交道的几次经历,她觉出此人言语行为皆是半虚半实。
如今面对面见了这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她更是周身不适。
原本就不擅长与旁人打交道,如今旁人贸然来访,她更是满脸防备。
“不请我进去坐坐?也罢。”白清齐说明来意,“不知姑娘寻得灵芝是为了做什么,我是药修,若是有什么难医难解的疑难杂症,我也可以帮忙。”
顺便,拜托她将容嚣尘手上那个器械再精细些。
“不必了。”
房门“啪”一声关上,吃了一鼻子灰的白清齐也不恼,转头去大堂找小二跑腿,让他去码头的渔民处买些河鲜,厨房炖了份生滚的河鲜粥送到他房里。
房内的光景其实并不欢欣,那锥心蚀骨的锐痛一刻未停,容嚣尘连通过昏睡逃离暂时的痛觉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忍受这钻心蚀骨的剧痛。
但他面上,还是尽力克制的。
不过他面前没有铜镜,让他看不到自己强装平静的苍白面孔。
身下的被褥湿了一次又一次,冷汗细细密密自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渗出,甚至使他手臂也传来幻痛。
“呼……呼……”
也就是趁着白清齐短暂离开的片刻,他才会咬着牙喘几口粗气。
殊不知这几口喘息的时间,也是白清齐特意留给他的。
“容儿。”
容嚣尘不敢张嘴,怕一开口便是呼痛声。
“吃点粥,咸的。”
加了蜜糖的汤药灌得多了,现在容嚣尘已经吃不下甜,白粥他也咽不下,咸粥才能勉强下肚。
容嚣尘依旧卧躺在床上,他实在不想吃,但也不好拒绝白清齐。
硬吃下肚的下场就是反胃,他又不好麻烦白清齐,只能尽力忍住。
好在一天只需吃一次。
没想到当晚,白清齐又端来一碗瘦肉粥。
容嚣尘这下是真的怕了,他皱着眉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张嘴。
“不吃长得慢。”
白清齐示意他的伤口。
他张开嘴,可是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忍不住皱眉。
他不喜欢看容嚣尘强撑的样子,自然也不会逼迫他做什么:“那不吃了。”
白清齐搁下碗,依旧劝了他一句。
“不吃东西,伤口很难快速恢复。”
“我吃不下,无名,要不然,这几日不喝汤药了。”
“这怎么行,喝这么多镇痛药,你都疼得喘气。”
白清齐轻轻抚摸他的发顶,低声让他闭上眼睛。
每日检查伤口的时候到了,白清齐不舍得让容嚣尘看,每次都会开口提醒,但容嚣尘听与不听,他向来管不了。
二人一齐看向脚腕处,纱布已经不再渗血,层层布条剥开,露出骇人的伤痕。
腻红的色泽还是十分鲜艳,伤势恢复得很慢,即使白清齐注入仙力,也只能让那灵芝的根茎发生些变化。
“可能要对伤口用些药,很疼,最好是先用些麻痹神经的药物阻断疼痛。”
这种医术常识二人都知晓,白清齐详细说出来,也是想让容嚣尘放松一些。
生长之术使用完毕,麻痹神经的草药药效还在,容嚣尘难得浑身轻松,挣扎着坐起身缓解长期躺卧带来的背部僵痛。
其实他还有些秘不可言的心思,为了让他修养时更舒适,无名已经很久没有躺在他身边或是抱着他了。
在他自己未发觉之时,他居然已经开始贪恋白清齐的亲近与怀抱了。
“无名,可以……”
“嗯?”
包扎好伤口的白清齐坐到床边,他盯耳红腮粉的容嚣尘,好奇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可以抱我一会吗?”
这个要求无疑让白清齐十分满意,他轻轻扶住容嚣尘的肩膀,将二人的距离拉得不能再近。
“容儿。”
是有些陌生且分外低沉的语调。
可以再靠近一些。
容嚣尘愣愣的看向他的脸,似乎,无名又要和他嘴唇相碰了。
但是没有,指腹轻轻按上他的嘴角,一寸寸描摹着他的唇瓣。
“等你伤好了,再做吧。”
“什么?”
“可以忘却痛楚,极尽欢愉之事。”
床笫之欢。
容嚣尘朦胧的猜出了一些。
他不讨厌与无名的亲近,可也从没有与他欢好的念头。
想到这些,他思绪游离眼神飘忽,面上羞色不减反增,眉目间居然多了几分媚态。
看到他这副样子,白清齐的喉咙阵阵发紧,但他并不准备在容嚣尘养伤时做什么,只是收紧手臂,将他在怀中抱得更严实了几分。
“无名,现下,你也不亲我吗?”
主动邀请,哪有拒绝的道理。但思绪颇多的白清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最终,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容嚣尘嘴角。
没办法,真的要做什么,也不能在他身体如此残破羸弱之时,不然也太罔顾人伦了一些。
趁着麻痹神经的药效还在,白清齐拥着他躺下,因为容嚣尘的身体原因,他干脆侧躺着,用胳膊垫在容嚣尘脖子下方当做枕头。
“趁着不痛,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听到这话,容嚣尘转头去看他,无名总是与他十分亲近,他却还未告诉无名曾在梦中见过对方。
虽然不舍得这亲近的时光,但容嚣尘的精神的确到达了保持清醒的极点,在白清齐的目光注视下没过多久,他的眼睛便有些睁不开。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无名说的话:
“不做梦最好,做梦也要做好梦。”
这一觉睡得算十分安详,容嚣尘迷迷糊糊醒来,身体似乎也不似之前那般剧痛。
他看到白清齐在收拾换下来的纱布,想来是在自己睡醒之前又帮自己上了一次药。
白清齐看到他睁眼,走到床边扶着他坐起身,一边帮他梳理披发一边对他说接下来的打算:
“反正总是要修养一段日子,等伤口外面长得差不多,我们去别处逛逛,如何?”
此时的容嚣尘似乎并不喜欢出门,即使整日闷在屋内,最多只是在窗边看看风景。
他不太想出去,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了心中的顾虑:“市井之间,有些过于吵闹。”
话虽如此,又能借力坐上轮椅之时,容嚣尘还是开心的。
“伤口长好了啊。”
来送粥的人不是平日的伙计,而是那名只会微笑的男子。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用在手上的?”
“比那更好。”
肉眼可见做工更加精细的器械被递了过来,他一边把东西递给容嚣尘,一边告知他:
“今日酉时,请那药修来我房间。”
“这是——”
一对颇有分量的金属器具,容嚣尘将它们搁到膝上,也明白了其用处。
“别忘了。”
白粥在桌上冒着热气,直到变凉,白清齐才回来。
他去寻了些药材,取了前几日为容嚣尘订做的衣服。
看自家师父穿青绿衣衫穿多了,白清齐给他买的都是些自己不曾见他穿过的颜色。
推开房门,窗前的人居然是站着的。
“无名,你回来了。”
回头的人长相与他所熟悉的师父别无二致,只是面上的雀跃与欣喜,是他从未见过的。
见到无名的时候,容嚣尘总是微笑着的,在白清齐看来,容儿对于无名,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这是那天的那个人送来的,他让你酉时去见他。”容嚣尘避开白清齐的眼神,低声补了一句,“我可以一起去吗?”
“自然是可以。”
白清齐把新买的糕点拆开,原本想走过去递到容嚣尘嘴边,但看到他久违的站起来。于是便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举起一块酥饼。
“要尝尝吗?”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不稳,但终究,走到了白清齐面前。
“我不太想吃这个。”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容嚣尘没有多看白清齐手中的糕点,反而被桌几上的衣服吸引了注意力。
湖水般的蓝色从包裹中泻出,如同缓慢推波的水流。
容嚣尘记起,二人初见的地方应该是那条小溪,按照无名所说,他是在寒冷刺骨的溪水中发现的自己。
“等我好了之后,我想回去看看。”
白清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师父眉眼间的哀愁又淡淡的浮上来,想到这种悲伤的神情还要跟随容嚣尘几百年,他心中也揪痛起来。
“好,我陪着你。”
他虽然是这样想,但终归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