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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无名恩人 关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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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报复推自己下绝情谷的冷血师父一事,白清齐不止一次想过。
他所想的场景,无外非是让他也像自己一般被人批判,降下仙罚。
但容嚣尘,似乎早在他想象之前就受过这种痛了。
而且,还是更严重的,千刀万剐般的疼痛。
灵力被强行注入容嚣尘的身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但灵根尽失的容嚣尘已是凡人之躯,很难借助外力完全恢复。
容嚣尘闭着眼,他睡得却一点都不安稳。
梦魇时刻萦绕在他心头,一夜之间甚至会惊醒数次。
但好在,每次醒来时,那个陌生人总会守在他身边。
“你……”
容嚣尘问不出什么了,这个人陪在他身边,他除了唤一声“恩人”却没什么能做的。
“睡吧,容儿,我会陪着你。”
直到天光大亮,容嚣尘被身上的被子压得不舒服,却也动不了。
“恩人,恩人。”
白清齐一直坐在他身边,这是个好好端详容嚣尘的机会,他想等容嚣尘外伤差不多痊愈后再带他去找灵芝。
“怎么了?”
白清齐还是觉得“容儿”这个名字有些难说出口,不是必要时间,他都尽量省略这个称呼。
“我想动弹动弹。”
刚好,可以帮他穿衣服。
掀开被子,容嚣尘才看清自己身上好了一大半的伤。
若他还是修仙之才,有如此医术的药修照料,不消几日便能恢复。
“你饿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容嚣尘的确觉得腹中空空,但还好,并没有任何不适。
阵痛的药物的确发挥了作用,容嚣尘在帮扶下起身,那陌生男人盯着他的身体,满脸疼惜。
“你的左手,筋骨并未完全损毁,可以自行恢复。”
“那可太好了。”
“但若是自行生长,可能要三年五载才能恢复。”
“那……有什么办法?”
“有一个法子,但是可能会很痛。”
“你闭上眼睛,不要睁眼。”
容嚣尘自然已经对他卸下心防,他紧闭双眼:“嗯。”
划开皮肉的声音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后,一股灼热的液体流入了自己的手腕。
“唔——”
很痛,全身上下都在排斥着陌生液体的进入,自骨髓向外冒出的刺痛,几乎硬生生要将他的身体粉碎。
“——什么,是什么——你——”
要害我吗?你也要害我?
他本能般睁开眼,却看到是那男人割开了手腕,将他的鲜血浸润在自己残破的连接处。
“不……”
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
“不要看伤口,看着我……容儿。”
白清齐差点把师父这个称呼叫出口,好在眼前的容嚣尘是他为见过的模样。
慌乱的喘息,蓄满泪水的双眼,真切的,恳求他的眼神。
“不要伤到你自己,恩人,不要为了我做这些,求你……”
容嚣尘的哀求让白清齐心痛难忍,他无法再听那恳请又悲伤的话语,只能凑近身体,人为的把他的嘴堵住。
容嚣尘一时瞪大了眼,痛也痛的,惊也惊的,这是自己第一次与人如此亲密。
“马上结束了,乖乖闭眼。”
只是暂时堵住他的嘴,简单的皮肉相贴罢了。
但容嚣尘的面上身上,顷刻便如同中了热度般涨粉起来。
白清齐也意识到,这估计是师父第一次如此受人冒犯。
好在能让他安静下来,闭紧眼睛不再言语。
只有偶尔自齿缝中溢出些许难忍疼痛的轻吟。
“可以睁眼了。”
面前的人却无力地倒了下去,白清齐急忙扶好他,重新将他安置在床上。
那疼惜的目光中,带着些异样的满足。
白清齐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以我血肉,为你造身。
永远都别离开我了,师父。
不,容儿。
这次的梦魇依旧是来来回回,那钻心刻骨的疼痛,那复杂异样的目光。
还有“废人”二字。
即使被医治好了身体,但如此残破的凡人之躯,还有能力修仙吗?
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女声穿破那些阴翳,在他耳边响起:“容儿。”
是师父。
他也是脑子糊涂,既然师父已经不在了,为何还要让别人如此唤他呢?
即使那人帮自己治病,是自己的恩人,可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世界上总不能真的有没有名字的人吧。
一定要问问他的名字,不过,一直叫恩人也行……
这次他睁开眼时,恩人刚从外面回来。
一捧干净的叶子被折成碗状,递到他面前。
“这是干净的露水,喝了润润嗓子。”
嫣红的舌尖伸出一点点,将那盛在叶片上的露水饮尽。
白清齐暗骂自己是畜牲,这种时候还会想那些罔顾人伦之事。
“去泡一会药浴。”
他很自然的抱起容嚣尘,把他放进药水中的动作仍旧轻柔,容嚣尘已经被仔细包扎的左手被他扶着半抬在空中。
容嚣尘的视线沿着自己的手臂向上,直直看向恩人托着他手腕的手。
这有力的双手带着清新的药香,触碰他的时候总是轻柔无比。
“恩人,恕我冒昧,可否将姓名告知在下?”
白清齐的视线被他散下的长发吸引,他忘记帮容嚣尘束发,那青丝随意的散下,在药水中浸湿。
“不愿说名字,姓氏也可以,以恩人相称固然好,可我也想记住恩人名字。”
“不必再唤我‘恩人’,你换个别的称呼就好。”
“恩公?”
不是这种换。
白清齐开口道:“叫我无名吧。”
“无名?”
世界上真的会有没名字的人。
“嗯。”
白清齐连名字都是师父给的。
他这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取名的天分。
于是,自此时起,容嚣尘便会叫他“无名”。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么他所能图谋的利处?
容嚣尘心绪沉重,但好在梦魇之中惊醒之时,身边总是有人陪伴。
他可以不再借力起身,但也仅限于此。
他时常坐在床上屏息运气,或许是上天眷顾,仍有仙力残存在他体内。
左手指尖窜出细小的火苗,容嚣尘忍不住高兴,还好,自己还可以……
“身体怎么样?能用仙力吗?”
“嗯。”
虽然他不好意思在白清齐面前太过于开心,但还是诚实的面上久违的露出了微笑。
“你会变得十分强大。”
“我肯定会的,我……”
容嚣尘说不出什么豪言壮志的话,他已经跌落至谷底,从此以后皆是向上。
“我想把头发剪短。”
他对上白清齐有些不解的目光,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现如今,我需要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身体损耗,头发再短些的话,身体恢复应当会更快些。”
“要剪多短?”
容嚣尘其实想干脆削发明志剃个光头,但又觉得似乎有些夸张。
“你能不能帮我剪到脖子这里,我自己只能剪到肩膀。”
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被恢复一只手的容嚣尘自行剪短至肩膀处,白清齐没想到,这个办法居然是他来提出的:
“在暗处剪去一些,日后也能留长。”白清齐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加了句:“我来剪。”
等那明面上不显得少的乌发长到肩膀下,白清齐将一个新物件推进了山洞。
容嚣尘认得那是什么,器法门派会将此物派发给腿脚不便的修仙者。
轮椅。
容嚣尘有些不想坐,他明面上的外伤已经堪堪恢复,从外表来看,现在的他已不像一个曾经身受重伤的人。
可是,如果不借着工具,自己怕是没有能力走出山洞半步。
“要坐吗?”
白清齐没有主动去抱他,而是张开手臂后在床边等他。
起身跪坐就能到达的位置,容嚣尘却迟疑了。
他有些害怕重见天日,不仅是因为自己身体的转变,还是因为能力的丧失。
在他迟疑的片刻里,白清齐仍旧安静的注视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诫。
容嚣尘点头,却又垂下眼睛。
他能看到自己姿态诡谲的右手腕,以此联想到藏在衣袍下那对近乎残废的下肢。
水青色的外袍十分服帖,大小合适,布料柔软,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这个人真的对他很好。
见他低下头不说话也不动作,白清齐这才捧住他的侧脸轻声安慰他:
“容儿,不要想太多,我是来帮助你的。”
不止现在,再往后几百年,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向那些如此伤害过你的人复仇。
久违的阳光,容嚣尘觉得刺眼,但似乎——刺眼之外,还有些新的希冀要出现。
“我要去寻灵芝,你去吗?”
“我怕拖累你。”
“没什么拖累的,如果你真心不愿去,便每日在此修养,等我回来。”
容嚣尘剧烈摇头,他对于“等”这件事分外抵触。
“我尽量跟上你……”
“我们走吧,我会治好你。”
太怪异了,他的师父,只是有着稍微稚嫩的面孔和分外柔软的表情,便能让他死心塌地的守在他身边,哪也去不了。
其实他早就对师父分外忠诚了。
只是如今见了,更觉得——
别说是血了,连命都可以给他。